白靖歎了口氣:“回了。一個字。可是我再發就又不回了。”
宋九原聞言挑眉笑道:“回了?!太好了!那你又發什麽了?”
“那我不得問問他現在的情況?他好不好,在幹嘛……”
宋九原:“……”
“你那是什麽表情!”白靖皺眉。
“你是不是就會這兩句啊……手機給我。”
白靖:“別……太肉麻啊!”
宋九原翻了個白眼,看了一下對話窗口,然後翻了翻白靖一片空白的朋友圈——真不會利用資源。
他沉思了一下,拍了張下邊裝礦砂的場景,加了個暗調的濾鏡,灰頭土臉的礦砂碼頭瞬間多了一股九十年代的滄桑厚重感。
配文:牽掛一萬海裏。
然後添加了位置坐標。
白靖一臉迷茫:“這啥意思?”
“願意懂的自然懂。”宋九原故作高深:“我們得曲線救國,第一杆開了球,接下來就是排兵布陣。”
“那他什麽時候回我消息?”白靖沒什麽耐心。
“不要急……你就別管了,時間差不多了我會提醒你發什麽的。”
白靖不太滿意,但自己也沒什麽辦法,隻得相信宋九原:“那你別忘了。”
“放心!”宋九原說完,心思一動,似是無意的閑聊:“船長,你們怎麽又回來了啊?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白靖難得露出點柔和的表情:“本來給我派了巴西的船,我也不太想去,老軌也想回來,就協商了一下跟你們新船長換一下。”
宋九原愣怔的眨眨眼:“關老軌想回來?”
白靖哼笑:“啊,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平時都隨便得很,是個船就行。”
“這樣啊……”宋九原喃喃道。
關廿這一天一直在機艙忙活,昨天嚐試著和大家一起吃飯,不太順利,於是他又恢複了等人吃完自己再去餐廳的慣例,所以這一天,宋九原自然也沒再見到關廿。
次日清晨,“秀山”號伴著初升的太陽緩緩駛離安哥拉。
開航第一件事就是衝甲板。
宋九原全副武裝,扛著消防皮龍跟水手們清洗著散落的鐵礦粉塵,他抬頭看了一眼身殘誌堅坐在艙蓋上輪著小錘子封艙的文相,旁邊躺著一隻拐。
“真感人啊!”宋九原歎道:“你就不能請個假?”
“哪那麽嬌氣?手又沒壞。”文相不以為意,順著趙欣然貼好的膠往前挪了挪,繼續用小錘子砸。
宋九原笑起來,人家都是蹲著,他隻能坐著往前挪,配上那身滾了好多水漬和礦灰的工作服,怎麽看都想發發善心丟倆鋼鏰兒過去。
文相就知道宋九原沒尋思好事,白了他一眼:“我說你這傻小子,從昨天開始就一臉喜慶,轉個正就這麽開心?”
“這麽明顯嗎?”宋九原奇道,他開心可不光是因為轉正,更是因為和關廿的和解。
“明顯,而且你今天往大樓那邊瞅了好幾眼,看什麽呢?”
“哪有!”宋九原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往那邊看了,他隻是尋思著關廿會不會去駕駛台。
“沒有啊…”文相忍笑:“那你等問問二副,他肯定會以為你在看他。”
“靠!不是他!”宋九原急忙辯解。
“哦……”文相了然的點點頭。
宋九原心裏憋不住事兒,他的難過喜悅連個分享的人都沒有。
文相是個人精,而且文相的秘密自己也知道,要不要告訴他……
宋九原咬著嘴唇琢磨。
“原兒,你這半天光衝一個地方?”趙欣然封膠貼到頭,又返回來:“這都要到飯點兒了,再磨洋工可就隻能吃剩菜了。”
“唉,好多天不幹活,養懶了……”宋九原換了個角度,轉著圈把自己周圍的甲板衝幹淨,抬腳的時候還絆了一下。
趙欣然從艙蓋上跳下來,拿走他手裏的水管子:“我來吧,你跟文相砸膠。”
“操!你會不會說話?”文相樂出聲來。
趙欣然不解:“怎麽了?我就不愛看你倆這種慢性子人幹活,著急!”
“行行行,你衝!”宋九原也是有點扛不動這跟水龍了,他爬上艙蓋,幹脆也坐下來掄起小錘子。
活一上午幹不完,洗完甲板還得打磨刷漆,後來其他水手陸續停下手裏的活先去吃飯了。
他兩人損了趙欣然幾句就開始安靜的幹活,快封到頭的時候,伊萬突然過來了。
他站在艙邊的甲板上,一手掐腰,一手遮陽:“小夥子們,先休息吧。”
“馬上就弄完了,用不了十分鍾。”宋九原說。
伊萬踩著水管上來:“那一起吧。”
文相:“沒錘子了,你去吃飯吧,不用管我們。”
伊萬看了他一眼:“腳好點了嗎?你下午別出來了,在房間休息。”
“我不。”文相皺眉抬了抬眼:“不需要,謝謝二副。”
伊萬沒說什麽,就那麽看著他。
宋九原總感覺他倆怪怪的,他打圓場道:“那個,我下午跟他一起,照應著點兒就行,出來還能聊聊天,在房間裏多悶啊……”
伊萬隻好作罷:“好吧,晚上去讓劉大夫用藥水揉一揉吧。”
“知道了。”文相敷衍道,手上動作沒停。
伊萬跳下艙蓋,忽然抬頭看向宋九原:“原,和新鄰居相處的怎麽樣?”
宋九原:“……你知道了?”
伊萬笑道:“不是什麽秘密。”
“呃……還行吧。”宋九原赧然笑笑:“翻篇兒了。”
伊萬也笑了笑:“好消息,祝你好運。”
“嗐!不提了,你快去吃飯吧,我們很快就好了。”
“好。”伊萬擺擺手往生活區走去。
等人走遠,宋九原坐到文相對麵:“喂,我怎麽覺得你對二副有意見啊?”
“這麽明顯嗎?”文相假裝愣怔,完全就是在模仿剛才的宋九原,繼而又爽朗的笑起來:“沒意見,別看見他就沒意見。”
“那不還是有嗎!”宋九原白了他一眼:“為什麽啊?”
文相停下笑,想了想說:“也不是對他有意見。”
宋九原有點懵:“到底有還是沒有啊?”
文相低頭,用手指按壓著黑色的膠條:“我以前,特瞧不上對感情不負責任的人,比如我男朋友,比如,現在的我。”
宋九原:“你也沒怎麽,伊萬,他可能就是……”
“跟伊萬沒關係,再說,我有什麽資格瞧不上人家?以後,我可能也會慢慢變成他,船上就這環境,遇不到喜歡的人也隻能這樣。”
宋九原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文相抬起頭笑了笑:“哎,老毛子說的新鄰居什麽情況?”
宋九原用小錘子砸起膠來,嘟囔了一句:“沒什麽情況……”
“呦,合著這是你們的小秘密唄?”
“不是!”宋九原瞪大眼睛辯解:“沒想不告訴你,我就是……不知道怎麽說。”
“小孩沒娘說來話長?”
“也不長……”宋九原又往生活區看了一眼,然後把和關廿的事情大概的交代了一下。
文相聽後眉頭緊鎖:“關老軌……到底怎麽想的?”
宋九原:“那我哪知道?我莫非還問問,哥,你被我強吻,哦不,騷擾了之後對我是什麽想法呢?”
宋九原最後一句說的賤兮兮的,把文相逗樂了:“也不是不能問,再說了,人家一共就跟你說了一句那天身體不舒服,你都沒給人繼續剖白的機會,盡叨叨些沒用的,錯失了了解敵情的先機,自斷後路!”
宋九原皺眉沉思:“也是……但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讓他把那事兒忘了,我這一個多月腸子都悔青了。”
“那怎麽可能忘了?”
“反正我現在是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宋九原抬起頭,悻悻的說:“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他那張冰山臉上居然出現了驚恐的表情,這代表什麽?代表他永遠不可能接受……男人吧。”
“這不好說。”文相又往前挪了一點:“你可以再觀察觀察,這關老軌有點意思,他不會是有什麽隱疾吧?”
宋九原眨眨眼,茫然道:“什麽?”
“心理問題之類的,畢竟這麽不合群的人少見,但是聽你說他的一些表現又不像那種隔路人啊?”
“我也琢磨過,可能就是孤僻吧,他心還是挺善良的,不然也不會專門來跟我解釋了。”
文相點點頭,想起什麽又問:“那前天晚上你去趙欣然屋裏洗澡,是怕影響他休息?”
宋九原臉有點紅:“咱們這船上房間,浴室感覺就跟通著一樣,也是奇怪!”
“不奇怪,水管本來就通著。”
宋九原:“……”
封艙結束後,宋九原攙扶著傷患回了生活區,餐廳裏沒幾個人,他和文相坐到最裏麵的桌上。
朱偉端來兩小杯淡橙色的**,小聲說:“特供,別人都沒有哈,你倆偷偷喝。”
“這什麽?”宋九原問。
“你嚐嚐。”
文相嚐了一口,驚訝道:“橙汁?還有牛奶,椰凍,好喝!”
宋九原也小小抿了一口:“哇,加冰了,好爽!”
朱偉:“三哥前些天跟港口一工人聊上了,還給人拿了些吃的,昨天那工人給三哥送來一箱橘子,還有咖啡。”
宋九原聞言眼睛亮了亮,繼而又黯淡下去,他知道安哥拉產咖啡,但是之前因為關廿不在,也就沒想著買一些。
有些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