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酒店早些年算是陽城市裏比較高檔的酒店了,海濱小城發展迅速,現在再看,多少有點老氣。

壁紙花紋繁複,厚重的地毯隱隱散發著潮濕的黴味,房間裏的香薰也不能完全遮掩這種氣息。

關廿圍著浴巾坐到大**,滿腦子都是宋九原那個強勢的吻。

宋九原喜歡接吻,曾經說親他會上癮。

隻是沒想到表達怨憤的方式也是接吻……

關廿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點開卜醫生的電話撥了過去。

“嘟”聲響在自動掛斷之前被接了起來,對麵傳來男人有些煩躁的聲音:“誰啊!大半夜打電話!”

關廿微愣,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一點半。

“對不起,我沒有注意時間。”關廿隻好道歉。

“說事兒!”

“我是關廿,我休假了,想見見卜醫生。”

“關廿?”卜醫生顯然很意外:“你等會啊。”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關門的動靜:“你小子有四五年沒給我打電話了吧?”

“三年半。”關廿糾正。

“嗐,有區別嗎?”卜醫生點了一支煙,“哢噠”的聲響讓關廿腦海浮現宋九原點煙的樣子。

卜醫生呼了一口煙說:“見麵行啊!我早想問問你的情況了,你現在在哪?”

“酒店。”

“我是說在哪個城市。”

“陽城。”

“哦?你們這次靠港陽城了?老白也下船了?”

“船上還有些事情,他後天下來。”

卜醫生了然,隨後道:“那等他下來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好,晚安卜醫生。”

約好要見麵,不管電話對麵意猶未盡的交流意願,關廿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下午,關廿換了普通的便裝,戴上帽子口罩又去了幼兒園對街。

說不上為什麽,可能還想再看看那個小女孩。畢竟那是宋九原離船的根源,是讓他失去有生以來第一次擁有過的幸福的……罪魁禍首。

隻是此刻這條街卻沒有堵車,幼兒園門口也沒有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喧鬧聲——

今天周末。

他盯著幼兒園的大門發了會兒呆便離開了。

周日晚上,關廿合上書從窗邊的椅子上站起來,厚厚的一本專業書,兩天隻看了三頁。房間的味道讓他煩悶,開了所有的窗戶都無濟於事。

想到還要在這個散發著黴味兒,夜裏隔音還不太好的屋子待四天,關廿有些頭疼。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關廿拿起來接通。

“呦,這次怎麽接著了?”白靖聲音傳來:“我晚上晚點到酒店,跟一個老朋友約了吃晚飯。”

關廿皺皺眉:“別喝酒。”

“嘖……你這人。”白靖底氣不足的辯解:“好多年不見總得意思一點,我有數,放心吧!”

關廿無奈的閉了閉眼睛:“那明天就去做檢查。”

“哎呀呀,你這人真沒勁,你是不是被老劉附體了?他就愛危言聳聽……”

“不想去就別喝。”

“……”白靖噎了一下,這一根筋真讓人頭疼:“行行行,檢查!行了吧?”

“我和你一起。”

“嘟……”

白靖掛了電話。

關廿麵無表情的撥了回去。

“還有什麽事?”白靖倒是接的快。

關廿:“換個酒店吧。”

“為什麽?”白靖不解,他好多年沒回來,專門定的這裏來追憶過去的。

“不好。”

“事事兒!那我今晚直接去望海國際,你明天過去。”白靖不耐煩的說。

關廿沉默了一瞬,碧海就這水平,望海能行嗎……

白靖一猜一個準:“五星的,新酒店!”

“好。”關廿說:“明天見。”

這次關廿先掛了電話。

……

周一早晨,宋希延哭唧唧的賴床,宋九原則因為急著幫一個公司送文件,衝小丫頭發了火。

最後,宋希延頭也沒梳,臉也沒洗,掛著兩排小淚珠就被塞進了幼兒園。

宋九原一邊心浮氣躁一邊憂心忡忡。

周末他帶著宋希延在大街上風馳電掣了兩天,不知道小妮子是不是累著了……

希望她午休能好好睡一覺吧。

這兩天跑腿也多次路過幼兒園,宋九原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視線。

過後又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戳瞎了事。

好在周末足夠忙,讓他沒有太多精力去不切實際的想東想西。

畢竟他現在的境況並不會給別人帶來什麽愉悅的感受。

再說,別人要的他也給不了。

先活著吧。

宋九原在心裏提醒自己。

關廿退完房在酒店門口等了半天,白靖才趕到。

一看到關廿,他不禁笑起來:“你捂著麽嚴實幹嘛?要去搶銀行嗎?”

關廿麵無表情的看了一眼手表。

白靖則絲毫不以為意:“昨晚聊天聊的晚了點兒,今早沒起來,我們先去吃午飯,下午早點去醫院行吧?”

關廿有些猶豫:“酒店……”

“急什麽?下午回去一起,那飯館挺遠呢,我老夥計推薦的地道漁家樂,讓你感受一下我年輕時候的生活。”白靖直接拉起箱子交給酒店工作人員幫忙寄存一下,說下午來取。

關廿歎了口氣,吃飯而已,心累。

陽城是白靖老家,他很多年沒回來了,這幾年跟兒子關係有所緩和,從知道有到陽城的航次開始就一直處於一種這種亢奮狀態。

關廿不好掃興,便隨著老頭兒了。

隻是這頓飯吃的時間有點長,白靖和老板相談甚歡,他見多識廣,人也愛聽他扯。最後,白靖和老板約好下午還來,跟著老板去收漁網,並且要在這住一晚,體驗一下漁村夜生活。

一直默不作聲的關廿這時終於出聲,開口拒絕。

他不習慣這個,白靖也了解,說好從醫院回來先送關廿去望海國際。

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到醫院的時候也不早了,等到叫上白靖的號再加上檢查,預約超聲各種,做完得到下班的點兒了。

而且因為他不是空腹,還有很多項目不能做,讓明天再來。

白靖臉黑乎乎的,在狂躁的邊緣忍耐著:“這他媽比船上差遠了!你先回去吧,我弄完直接去漁家樂。”

關廿:“……”

“哎呀,不就是打車取行李辦入住嘛!多說那幾句話為難死你了……”

“醫生讓你今晚別喝酒。”關廿打斷他的吐槽。

白靖:“我能不知道嗎!你快走吧!明天我自己來取報告,完事兒了去酒店跟你匯合。”

關廿點點頭,離開了醫院。

回碧波酒店的時候文苑路還不算堵,等關廿交完錢拿到箱子出來,看到車流人群都在往西邊湧動。

幼兒園放學了。

關廿原地站了一會兒,望海國際離這裏比較遠,現在離開,應該就沒有機會再見到了。

這個結論一冒出頭,關廿恍惚回到宋九原離船那天的某一刻,他握緊箱子,抬腳向著人潮走去。

隻看一眼就走。

擁擠的街道讓關廿難受,他帽簷壓得很低,等到了幼兒園對麵,額角已經滲出細汗。

他靠在宋九原靠過的石柱上,視線越過熙熙攘攘的人潮,在一排排小鵪鶉們中間尋找著雷達小腦袋。

邱老師正在跟一個家長交流,門口的保安走了過來。

“邱老師,那人是你學生家長嗎?”保安疑惑的問。

邱老師順著保安指的看過去,發現是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氣質很好,隻是看不到臉。

她皺皺眉:“不是啊,沒見過。”

“嘶,這人前天就在這盯了好一會兒,有點奇怪啊……”

保安又去問其他老師,都說沒見過。

站的近的家長有不少聽到他們交談,也朝這邊張望。

關廿卻沒注意,他正專心的尋找自己的目標。

宋希延站在隊伍最末尾,因為宋九原每次都是最後一個來接她的。今天她沒有梳三個小揪,午休過後老師幫忙重新梳過頭發。

她其實已經看到關廿了。

這會兒鍾馗沒有穿好看的白衣服,還帶了帽子,但是她看到了他的黑箱子,還有頭發,也和那天看到的一樣長。

宋希延從隊伍最後繞到左邊,沿著側門慢慢走了出來。

直到她走上馬路,關廿終於看到了她——好幾輛電動車因為避開她急停下來。

關廿鬆開箱子,快步走上前去,他站在宋希延身前,有些無措:“你……快回去。”

“你是來找我的嗎?”宋希延仰起紅撲撲的小臉,聲音啞啞的。

她皺著眉頭的樣子跟宋九原如出一轍。

“不是,你先回去。”關廿伸手,捏住宋希延肩膀的一點點布料,想先帶她離開馬路中間。

“宋希延!”一個略帶焦急女聲從前方傳來。

邱老師和兩個保安快步走過來,她把宋希延拉到自己身前:“希延!你怎麽跑出來了?多危險啊!”

宋希延撇撇嘴沒說話。

保安打量了一下關廿:“您是這小朋友什麽人啊?”

關廿微微頷首:“不認識。”

這時,宋希延卻開口了:“不是的,他是鍾馗,會抓鬼的。”

“……”

空氣微妙的安靜了一下,保安和邱老師對視一眼——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