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廿意外的沒有煩宋九原話多。

也許是剛剛的肢體接觸帶來的不適應也需要一點什麽來稀釋。

他沉吟一瞬,問道:“你有哥哥?”

“是啊。”宋九原有點後悔提起宋青嶼,他之前給他哥發的一條長信息石沉大海了。

應該就這麽算了吧?

關廿想問,你有哥為什麽要喊我哥?但他直覺正常人可能不會這麽問。

宋九原卻似受到鼓舞,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不過我哥不喜歡我,我一直希望有一個喜歡我的哥哥。”

他這話說的有歧義,關廿也不好跟他探討這個問題。

宋九原暗自勾唇,他整個人都放鬆了很多,拉起關廿頭頂長一點的頭發“哢嚓哢嚓”修剪起來。

末了,他圍著關廿轉了一圈,認真端詳,然後打了個響指:“帥呆了!”

關廿垂下眼,抬手抖落了一下罩衣。

宋九原從後麵解開繩扣,他目光閃了閃,然後對著那截光潔的後頸,輕輕吹了口氣兒……

關廿後背瞬間僵直,宋九原眼睜睜看著關廿**在外的皮膚上泛起小小的雞皮疙瘩。

有門兒!

宋九原忍著笑意,又吹了一下,然後裝作不經意的用手指掃了掃關廿脖子和肩膀上的發茬:“待會兒你照照鏡子,我覺得我剪的還行!”

“謝謝。”關廿站起身:“你回去休息吧,我收拾一下。”

好一個卸磨殺驢……

宋九原真想剖開這人的胸膛,看看是不是裏麵真的沒有心。

他語氣帶上失落:“那好吧,你也早點休息。”

離開前,宋九原有些心有不甘,他忽然抬手:“等等,哥,你臉上有頭發。”

拇指蹭過關廿鼻梁一側,距離曖昧。宋九原看到關廿睫毛劇烈震顫,這才滿意的退開:“你最好再用吹風機吹下,不然碎頭發沾到枕頭上,睡覺不舒服。”

關廿沒說話,低頭把椅子放回原處。

宋九原收好工具:“那我回去了,哥,晚安!”

“嗯。”關廿一個眼神都沒給,可以說是相當沒禮貌了。

宋九原卻渾不在意,轉身離開,房間門都沒給他關上,等電梯的間隙還哼起了小曲:“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可不可以簡簡單單沒有傷害……”

關廿深呼吸幾次,直到輕快的歌聲隨著電梯的離開慢慢消失,才走過去關上了房門。

……

之後的日子,宋九原每天午飯後在餐廳都可以等到關廿,並且會在端菜時,往他手邊放點小零食,有時候是兩顆聖女果,有時候是一個橘子,一盒巧克力,或者餅幹,辣條……

宋九原不遺餘力的討好關廿,看人吃的差不多了再去跟他聊會兒天。

多數時候關廿隻是聽,偶爾敷衍的應一聲。

但是宋九原能感覺到關廿在逐漸放鬆,對他的“侵犯”,那張冷淡的臉上,逐漸出現類似無奈,或者淺淡的縱容,他相信這就是冰山融化的跡象。

宋九原基本已經確定,關廿在心理或者說性格上有些問題,不擅長交流是很明顯的,他不知道關廿這種孤僻源於什麽,但他想要走進他心裏,即便最終得不到他想要的感情,也想讓關廿的人生多一點色彩。

看,愛情就是如此偉大。

在新加坡拋錨的那天,夥食供應商送來了船員們網購的東西。

海上生活是真的無聊,就連收快遞都能讓大家興奮上一天,打聽打聽別人買了什麽,再跟別人顯擺顯擺自己買的東西,熱鬧的跟過年差不多。

高級船員們這時候是最忙的,要接待好幾波外來人員,各種檢查煩不勝煩。

宋九原買了幾件衣服,還有打發時間用的拚裝玩具,以及好多自己以前愛吃的小零食。

錨泊的時候甲板部的水手們都很閑,難得網速好,大家湊在一起打了一天遊戲。

晚上,宋九原聽到樓道裏的說話聲,二管三管都回來休息了,那機艙應該沒什麽活了吧,關廿回去了嗎?

他探出腦袋,看到穿著黑黢黢的白色工裝的兩人正往走廊另一頭走。

“喂,哥哥們!”他喊了一聲:“老軌回來了嗎?”

宋九原跟關廿的接觸也就大廚和朱偉知道,頂多再加個伊萬,所以他覺得沒必要刻意避諱,船上就二十幾個人,偶爾誰和誰走得近也沒什麽。

他穿了一件連帽的坎袖背心,運動短褲,兩人轉頭,看到這張幹淨的麵皮老曲不禁嘖聲:“呦,誰家大學生跑我們船上了?”

“嘿嘿,帥吧?”宋九原向來不拒讚美。

“你就該投生個小姑娘,這樣哥哥們在船上才工作才有滋味兒!”三管臉上掛著永遠擦不幹淨的油汙打趣道。

“那可真是遺憾。”宋九原樂了:“你買身女裝我穿給你看啊,望梅止渴還是可以的!”

“你說的啊!”三管指指樓下:“老軌還沒回來,沒見過那麽勤快的領導。”

“好。”宋九原跟兩人道謝,然後回屋。

關廿還不知道幾點回來,他找了一個袋子,裝了些果幹之類的小零食,他決定先去找伊萬。

台風過後他還沒有跟伊萬道謝,去駕駛台也和之前一樣跟大副的班,伊萬如自己所言沒有再提這事兒,但是也沒有了之前的輕鬆與融洽,多了點疏離。

二副是晚上兩點的班,這會兒應該在房間。

宋九原邊上樓邊思考怎麽跟對方說能讓兩人以後可以自然的相處,也不知道跟外國人談心有沒有思想鴻溝。

伊萬房間在E層走廊靠裏的位置,門沒關,宋九原有些忐忑的敲了兩下。

“進。”房間傳來伊萬渾厚的聲音。

宋九原走進來,看到伊萬在拚拚圖。

“嗨!”他打了聲招呼:“伊萬,我來給你送點東西,我們國家的小吃……”

伊萬抬眼看到是他,似乎很意外:“原?是你啊。”

“是……”

“過來。”伊萬這會兒倒是很自然,招呼他坐過來:“我馬上就拚完了。”

宋九原坐過來,看到是一張很複雜的城市風景圖。

“你可真有耐心。”宋九原說。

“你說得對。”伊萬很快把手裏剩下的十幾塊安到它們該去的位置:“好了。”

他轉過身看宋九原:“你來是……”

“哦,來謝謝你。”宋九原趕緊回答:“台風那天。”

伊萬搖頭笑笑:“看來我白高興一場。”

“你知道。”宋九原聲音有點悶悶:“我隻是希望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

“嘿,小子,是你躲著我的。”伊萬提醒他。

宋九原啞然,他覺得自己的準備不夠充分……

伊萬笑笑:“你真是個小孩子,以前沒談過戀愛嗎?”

宋九原有點尷尬,但他不想顯得自己很菜:“這不重要,我的意思是……”

伊萬突然笑起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原,你沒談過戀愛,那做 愛呢?也沒有過?”

宋九原差點噎著:“啥?”

伊萬又笑起來:“寶貝,我喜歡你,你的漂亮,有趣,浪漫……還有身體。”

宋九原覺得有點口幹……

“所以,如果你也喜歡我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但是如果你不喜歡我,那我也隻能認命,不過你如果想要做 愛,隨時可以找我。”伊萬張開胳膊,比劃了一下:“我身材還不錯而且樂意之至,也許你會因此愛上我。”

他臉上還是真誠的笑容,灰藍色的瞳孔裏,倒映著宋九原呆愣的表情。

伊萬見狀無奈笑笑,他拍了拍宋九原肩膀:“放鬆些,聽著,你想和以前一樣,那就不要再逃避我,我說過不會糾纏你,我隻是給你一個選擇,你知道,在船上遇到同類……很難,也很幸運。或許以後你會有所體會,反悔了也未可知。”

宋九原的伶牙俐齒此刻毫無用武之地,隻機械的點點頭。

沒辦法,他說到底還是個純情的小夥子,對感情珍而重之,還沒到伊萬這種境界,不然也不會天真的跑來“說開”,他還不懂這種事隻能想開。

後來伊萬又說了什麽,宋九原那短路的小腦袋瓜已經記不清了,隻知道伊萬讓他繼續跟自己學操舵,別去煩大副。

離開伊萬房間後,宋九原有些懊惱。

這老毛子真陰險,虧得自己還擔心傷了對方自尊跑來謝罪,切,人家才無所謂呢。

不過是想做彼此的備胎而已,思想覺悟可真高啊!

宋九原覺得自己急需見到關廿,讓天山上的冰雪來淨化一下自己的心靈。

他回房間拿了給關廿買的零食,還有咖啡,是前些日子經過多方查閱篩選出來的幾種。

集控室值班的機工正昏昏欲睡,這裏有空調,跟40度高溫的機艙像兩個世界。

宋九原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寧哥。”

聶小寧嚇了一跳:“我去,你怎麽來這兒了?”

“我找老軌。”宋九原說。

“找他幹嘛?”

“幫他帶的東西。”宋九原話說的有技巧,也不算撒謊:“地角籠怎麽走?”

“這都不知道?”聶小寧笑起來:“地府街,去看看吧,老帶勁了!”

宋九原:“……”

這名字怎麽這麽滲人,聶小寧幫他指了路,又給他找了個手燈:“去吧,有人給打著點手電老軌也能早點休息。”

“好,謝了,寧哥你忙吧。”宋九原丟給聶小寧一包酸杏幹,讓他提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