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裏隱約傳來醇厚低沉的男聲,說著拗口的中文──

“圈地盤是什麽意思,三副?”

“哎……靠,癢!你先鬆手……誇你都聽不出來?”文相重新回到視頻畫麵:“大副來接班了,原兒你跟伊萬聊兩句嗎?”

宋九原頭一次聽伊萬說中文,覺得新奇又好笑:“好啊。”

關廿從廚房出來,把飯菜放在餐桌上。

宋九原怪腔怪調的學著伊萬的發音和對方聊天,見他出來衝他眨眨眼:“伊萬的坦克中文,你快來感受一下!”

關廿:“……”

文相笑的不行:“什麽坦克,明明是拖拉機。”

“文,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伊萬恢複英語表達,語調極其不滿。

這家夥明明說自己說中文很性感,讓人聽了合不攏腿。

文相屁話張口就來,放低聲音同樣用英語安慰道:“拖拉機就是很性感啊,你想象一下它的頻率,是不是和你一樣勇猛……”

伊萬:“……”

並不是很喜歡這個比喻。

宋九原抖著肩膀樂:“操,我們聽不懂英文,你說什麽呢,相哥?”

“我說你們倆是不是需要跟我交代一下?”文相語氣一秒切換,老神在在的審問:“二位是如何重修舊好再續前緣的?”

宋九原看了關廿一眼,忽然不好意思起來。

他把手機轉過去:“不都是你教的嗎?你問他。”

文相:“關同學,講講。”

關廿坐下,給宋九原盛了飯:“不會講。”

“嘖……老軌你不能這樣啊!”文相鬱悶:“做人得講良心,問我的時候你可沒有不會問!”

關廿:“……”

他盯著屏幕裏的一臉壞笑的文相,自己不做輪機長,這家夥開始沒大沒小了……

關廿抬眼,見宋九原正眯著眼睛忍笑,他想了想,才說:“我在海裏,九原把我救上來了。”

宋九原訝然,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話別有深意。

關廿牽動唇角:“所以我的命是九原的,他要對我負責。”

“……”

當著文相兩人,宋九原莫名的臉熱:“你瞎說什麽……”

關廿麵不改色,眼神示意宋九原快點吃飯。

“青出於藍呀關老軌……”文相在一瞬間震驚後忍不住默默豎起大拇指,他笑著打趣道:“你不會是去跳海了吧?雖然我是說過必要的時候一哭二鬧三上吊,但你也不能……”

“我們要吃飯了,你去忙吧。”關廿淡定的打斷他的話,說著就要掛斷。文相見狀急忙製止:“等等等等……還有最後一件事兒!”

宋九原把手機轉過來:“相哥你變壞了。”

“你怎麽不說你男朋友變壞了?”

“你教的。”

文相噎了一下,這個事兒還是單獨和宋九原說比較好玩,他幹笑了兩聲轉移了話題,:“對了原兒,你海員證還沒過期對吧?”

“沒吧,不到五年。”

“記得去檢證啊,以後萬一有機會我們偶爾還能一起出海。”

“什麽?”宋九原聞言一愣,不禁瞟了一眼同樣有點茫然的關廿:“這怎麽可能啊……”

文相:“怎麽不可能?等大副做船長了可以幫我們協調啊,找個短期缺人的空檔讓你來頂個數,跑一趟再下去,。”

他見宋九原表情懵逼,又繼續道:“當年分別的那麽倉促,我可一直遺憾著呢,我不信你就不懷念在海上的日子?”

宋九原眨巴眨巴眼睛看向關廿……

他當然也懷念,但他也確實沒想過再上船的可能。

“可我妹妹……”

“哎呦,不是有老軌嗎?”文相說:“你男朋友電腦裏兒童教育資料存了幾十個G,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再說……”

“以後再說吧。”關廿無情提醒:“等伊萬做船長至少還得兩年。”

“……”

宋九原“噗嗤”笑出聲來:“哎對,我都被你說的緊張了……你現在急什麽啊!”

“我就不能提前期待一下嗎!”文相沒好氣道:“行了行了,中午睡醒再跟你聊,老軌早想掛我視頻了……”

關廿:算你識相。

結束了視頻對話,宋九原目光狡黠的審視關廿:“你電腦裏真的存著育兒資料啊?”

關廿把筷子遞給他:“快吃吧。”

……

之前宋九原有些話收著,不能說,現在情況不同了,他由衷的對關廿的手藝表示讚歎。

要知道下船後,宋九原從寶寶餐開始嚐試,本以為自己能寫會畫心靈手巧,做飯而已,小意思。

誰知,下廚這件事還真是奇怪,他就麽都羅列不清楚那些複雜的調味品先後順序和菜品搭配規律,並且總把廚房搞成一團糟。

經過無數次摸索和失敗,他找出了最適合自己的烹飪方式,那便是一切從簡──

一般的菜都先蒸熟,再丟到少油的鍋裏加鹽稍微一翻炒就完活。

健康極了。

這麽一中和,也不會因為忙的時候不得不帶宋二吃外賣而過分內疚和焦慮了。

飯後,宋九原捏著鼻子喝掉關廿熬的中藥湯,一邊幹嘔一邊快速出門。

屋裏的濃鬱的藥味勾著剛剛咽下去的酸苦往上湧,讓他一刻也不敢停留。

“你先休息,我去洗車順便把希延接回來……”宋九原“砰”的一聲帶上門,話都等不及說完。

看著“逃”出屋門的青年,關廿抿了抿唇,眼底盛上笑意。

宋九原離開的時間不長,關廿收拾好房間,又看了會兒動畫片。

電梯一上來,門口就傳來宋希延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關廿這一瞬間心像被什麽質量極輕的東西忽的填滿,鼓脹著悠悠升到嗓子眼,是期待的緊張……

“關廿哥哥!”隨著門鎖被打開,一頭蓬蓬卷的宋希延歡快的喊了一嗓子,三兩步蹦到關廿身邊:“你看到我的的照片了嗎?”

“……”關廿疑惑的看向正朝他瘋狂眨眼的宋九原,不確定道:“看到了?”

宋九原不禁悶笑起來,電視裏播放著海綿寶寶,端坐在沙發上的俊美男人茫然中帶著一點點緊繃,很違和。

宋九原小手覆在關廿膝蓋上晃:“你覺得好看嗎?”

“嗯,好看。”

“凡凡姐姐還給我化了公主妝!你看我的頭發還有卷卷呢,我昨天晚上是睡美人,可是我一直睡不著……”

宋九原把小丫頭拎到門口:“換鞋!”

宋希延踢掉鞋子,忽然抽抽鼻子皺起眉:“什麽味兒……好難聞!”

宋九原:“藥味,已經很淡了。拖鞋穿上!”

“誰的藥?”宋希延無視他哥的嘮叨,光著腳又跑到關廿旁邊。

“哥哥感冒了。”關廿回答。

宋希延驚訝的轉過頭:“那哥哥為什麽沒有流鼻涕?”

“誰跟你似得。”宋九原翻了個白眼,走過來坐到關廿旁邊:“動畫片好看嗎?”

“嗯,我從來沒想過海底會住著一塊海綿。”關廿說。

宋九原身體放鬆的往後靠了靠:“海底是有一種原始的多細胞生物,叫海綿動物。”

關廿轉過臉來看他,顯然對此感到有些新鮮。

宋九原得意的挑眉:“還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問。”

關廿眼睛漫上笑意:“感覺好些了嗎?”

“好了,嗓子都沒那麽難受了。”宋九原坐起身子:“不過酒吧今天晚上不去了,緩緩。”

宋希延也爬上來擠到兩人中間:“那我們下午玩什麽?”

宋九原嫌棄的托起小丫頭把她端到一邊:“就知道玩,你哥我都生病了,你就不知道照顧照顧我?”

宋希延想了想:“那我們玩醫生和病人的遊戲吧!”

宋九原:“……”

一個小時後,“護士”關廿實在不忍看“患者”宋九原被當成道具擺弄,便讓“患者”喝了薑水在家睡覺,自己帶著“醫生”下樓玩了。

關廿第一次去宋九原家就發宋希延的衣服都是中性風格,本以為是她不喜歡,但此刻坐小區健身架上的宋希延一直眉飛色舞的給他講凡凡姐姐漂亮的蓬蓬裙,大大的蝴蝶結腰帶,還有鑲滿亮閃閃的小鑽石的發帶……

“你平時為什麽不穿裙子?”關廿問。

宋希延撇著嘴想了想:“哥哥好像說……”

她有些疑惑的看著關廿,似乎有點理不清狀況。

“關廿哥哥,你到底是不是鍾馗呀……”

關廿有點想笑:“不是。”

宋希延皺著眉不說話。

“那是哥哥跟你開的小玩笑。”關廿又說。

“他太壞了!騙我。”宋希延不滿嘟囔,然後跟關廿告狀:“他說鍾馗神仙不喜歡別人穿裙子,我從來沒有穿過裙子。”

關廿:“……”

“那你喜歡嗎?”

“喜歡。”宋希延有點害羞,這麽小的孩子已然能夠聽出一些句子的潛台詞,她說完便把臉扭向一邊,顧左右而言他:“我們晚上吃什麽飯呀……”

關廿眉梢微動,第一次覺得猜人心思沒壓力。

還很有意思。

“我們去超市吧,晚上包餃子好不好?”關廿說。

“好啊,可我不會。”

“我教你。”

“嗯!”宋希延一挺腰從健身架上蹦下來:“去買麵粉嗎?”

“家裏有麵粉,我們買肉,還有裙子。”

宋希延咬著嘴唇:“可哥哥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關廿垂眼輕笑,他說:“我是家人,不是別人。”

見宋希延還有些糾結,關廿又說:“我不在的時候,哥哥在家裏貼了我的畫對嗎?”

宋希延點頭。

“我回來了哥哥就把畫拿掉了,因為以後我會一直和你們在一起。”

宋希延眨眨眼:“不走了嗎?”

關廿點頭。

宋希延笑起來:“好,那我哥哥要是說我,你得幫我。”

“好……”

宋九原在兩人出門後不久就睡著了,他現在不像以前,不舒服就要哎哎唧唧。

現在他習慣了扛著忍著,隻要還爬的起來就該幹嘛幹嘛,堅強的可以。

再醒來時,天已經擦黑,宋九原反應了好一會兒,聽到外麵宋希延歡快的笑聲,以及關廿時不時簡短的回應。

這就是他們未來的生活嗎。

也許是剛睡醒莫名其妙的有點感性,宋九原心口又開始酸酸的……

“快看我的大老鼠!哈哈!”

宋希延洪亮的聲音打斷他的心緒,宋九原伸了個懶腰下床,昏暗中打開了臥室門……

作者有話說:

開門有驚喜(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