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洗漱好的宋九原在餐桌前吃著關廿熱好的可口飯菜,鬱悶兩個字幾乎明晃晃刻在腦門上。

關廿坐在旁邊,目光坦**直白的注視著他。

半飽之際,宋九原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你昨天給我喝的水是不是有問題?”

他近來長期睡眠質量堪憂,昨晚這種情況不是應該失眠嗎?總不能是因為見到了關廿,那也不至於一覺睡到中午啊?

關廿不明顯的歎了口氣,從褲子口袋摸出小藥瓶放在桌上:“安神的藥,你黑眼圈太重了。”

宋九原懵了一秒,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感動。

“你……為什麽會有這種藥?”

關廿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

宋九原見他沉默也就不想再問了,用腳後跟想也知道,畢竟他總不會是專門跑來給自己下藥的。

他掃了眼沙發上耍著雜技看電視的宋希延,然後低下頭戳著碗裏的米飯輕聲說:“昨晚我說的,是認真的。”

關廿心尖一痛,淡定的回答:“我知道。”

宋九原:“那你……什麽時候走。”

關廿喉結微動:“你不想看到我?”

“……”

“我不走了,九原。”

宋九原聞言卻放下筷子,他的心底像是有一個病灶,時不時竄出來的火苗根本讓人捉摸不透它的觸發動機是什麽。

比如現在。

“走也是你,不走也是你。關廿,我到底算什麽?”宋九原眼圈忽然泛紅:“我不想活在泡沫裏,我想踏踏實實過我的日子,你別來招惹我了,行嗎?”

關廿看著宋九原的眼睛,心底是難言的酸澀。死纏爛打對他來說是很大的考驗,但這是他唯一的能做的:

“我沒有想要惹你不快。”

“那你……”

這時,沙發上的宋希延吸了吸鼻子,幽幽道:“鼻涕蟲蟲又出來了……”

宋九原轉過頭平複了一下情緒,站起身去幫宋希延擤鼻涕。

關廿輕輕呼出一口氣,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很希望文相能給他回個消息,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不會把事情搞的更糟……

宋九原把紙巾覆在宋希延臉上:“用力。”

宋希延擤的都要翻白眼了……

“用力,再用點力……”

“……我 鼻子疼,關廿哥哥說要輕輕地,我要讓關廿哥哥擦!”

“嘖,給你擦鼻涕容易吃不下飯。”宋九原嘴上吐槽心裏苦笑,宋二真是可以,上次嘔吐這次流鼻涕,關廿也該對小孩有心理陰影了吧。

關廿走上前來蹲在宋希延身邊:“不會,我可以幫你。”

宋希延自己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可是鼻涕蟲蟲髒兮兮的……”

“不髒。”

宋九原把紙巾丟在宋希延懷裏:“你都長大了,下次自己擦!”

“喔……”宋希延不情不願應了聲,偷偷衝關廿吐吐舌頭。

關廿站起來:“九原,我能照顧你們,我想……”

“跟我過來。”宋九原打斷他的話,轉身朝臥室走去。

“關廿。”宋九原在關廿跟進來後反手關上了屋門,不解的看著他:“你為什麽回來?”

“擔心你。”

“……”宋九原張了張嘴,垂下視線:“文相他們知道我沒事。”

“我知道。”關廿說:“但我想來看看你。”

“你看到了……”宋九原偏過頭,聲音艱澀:“我不想繼續了。關廿,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我做不到像從前那樣,我可能……"

他頓了一下,抑製著那點不明顯的顫抖:“我可能不會,那麽愛你了……”

關廿微怔一瞬,試著分析這句話的含義——

可能,就是不確定。

不會那麽愛了,就是說多少還有一些。

他認真的聽著宋九原艱難的繼續:“我不想這樣下去了……對不起,之前是我的錯,我們就不該複合……”

“我知道。”關廿說,他看著宋九原暗淡的眼神,上前一步輕輕擁住對方:“九原,我知道你這三年很辛苦……”

“你不知道!”宋九原伸手將他推開,後退一步:"你知道什麽?辛苦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可是你知道我們這三年的分別我而言意味著什麽嗎?”

“……”關廿不知道。

“其實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我隻以為誤會解開以前的一切我應該釋懷,可是這次再分開我才知道,它已經改變了我,我們回不去了。”

關廿難過的注視著宋九原,聲音低柔:“我不知道你說的改變是什麽意思,我想最差……也就是你不喜歡我了。”

關廿停頓幾秒,這個假設最近他想過很多次,以為自己已經能接受了,可說出來還是難免心痛。

“……”宋九原聽著這幾個字從關廿嘴裏說出來,眼眶又有些發熱。

他移開視線不再看他。

“但是沒關係。”關廿話鋒一轉:“回不去也沒關係,九原,我要以後。”

宋九原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可他對以後沒有了期待,他隻想從那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中抽離,正常生活。

關廿怕自己惹人厭煩也不打算說太多。

宋九原之前說珍貴的東西出問題了要想辦法修好它。修補感情關廿未必擅長,但他會竭盡全力。

“我不會逼你。”關廿安撫的摸了摸宋九原後腦短短的發茬,認真道:“但是九原,請給我一個機會,這次我來追你,好不好?”

宋九原呼吸一窒,他詫異的抬眼看向關廿,那張俊美的臉並沒有太大變化,卻讓宋九原恍然間以為對方換了一個人。

“……什,什麽?”

“我想追求你。”

“……”

“你不愛我沒關係,認識你之前我也不愛你,不是嗎?”

關廿看著宋九原震驚的眼神,繼續說道:“不要躲我,你不喜歡我留在這裏,我可以走,但是九原,在陽城我隻認識你,別不接我電話好嗎?”

宋九原微張著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麽,關廿看著他傻愣愣的樣子有些無奈,捏了捏他的後頸然後先一步離開了房間。

宋九原:“……”

他聽到關廿跟宋希延道別。

“希延,我先回去了。”

“唔……你不是不走了嗎?”

關廿放低聲音:“你哥哥現在想安靜一會兒。”

宋希延吸了下鼻子:“那我一會兒可以給你發視頻嗎?”

“好。”關廿笑笑,抽了張紙巾幫她擦鼻涕:“再見。”

“哥哥再見……明天你還來嗎?”

關廿沉默兩秒,最後說:“你猜。”

宋九原聽到門開合的聲音,以及外麵電梯微弱的“叮”一聲。

他有些回不過神來。

關廿是不是也被魂穿了……

宋九原緩緩坐到**,半晌後才開始思考。

不走了是什麽意思?

追他又是什麽意思?

等“追”到他之後再走嗎……多久?會不會耽誤關廿回船?

還是說關廿請假的時間取決於自己什麽時候和他和好……

要快點決定啊,不然等關廿發現他喜歡的隻是過去的自己時,他一定寧願戴著那隻琥珀撥片選擇懷念吧。

因為如今的他,已經被身體裏的那個陰鬱的靈魂操控,不願意說愛,不願意示好,一腔幽怨虛偽造作,而他的生活也是一地瑣碎再無其他。

這樣的宋九原,關廿如今隻是認識的不夠深刻而已。

總歸是要離開的人。

算了。

宋九原閉上眼睛仰倒在**,隔了一會兒,他轉過頭,看向那條關廿用來綁他的秋褲……

好好的老軌學什麽水手結。

他抓起秋褲抻開一看──

操,變形了……

關廿走出小區,回頭看了一眼。

新小區入住率很低,整棟樓看著冷冷清清的,樓下綠化都沒有做完。

天很藍陽光很好,24樓很高,他的時間還很多。

不急。

手機傳來震動,關廿做了個深呼吸,接通。

“喂,您好關先生,明天工作日,山海名築的房子可以簽合同了,您看什麽時間方便?”

“上午九點。”

“好的,那我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過去。”

關廿收起手機,簽完合同就可以拿鑰匙了……

第二天早上,宋九原送不高興的妹妹去幼兒園,宋希延昨天多次要求和關廿視頻都被他哥拒絕了,小臉從昨晚垮到現在。

兩人剛一出門,就看到掛在門把手上的早餐。

宋九原皺眉,雖然反常,但他第一反應還是關廿……

宋希延很驚訝:“哇,誰送給我們的好吃的?”

宋九原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又收起來:“不知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家吃早飯了?”

“不行,來路不明的東西不能吃。”宋九原嘴上這麽說著,手卻把袋子摘下來放回屋裏:“按電梯去,要遲到了!”

宋希延繼續臉垮:“我不喜歡吃幼兒園的飯。”

“那是因為每次你都吃最慢,老挨說。”

“……那是因為不好吃。”

“別的小朋友都說好吃。”

“我的口味不一樣。”

“那還是你的問題。”

“……”

宋希延一路上都很沉默,宋九原從後視鏡瞥了幾眼。

“你口袋裏有紙巾,有鼻涕及時擦掉,知道嗎?”

“我不。”

“嘖……”

“我等關廿哥哥給我擦。”

“……”宋九原失笑:“我替關廿哥哥謝謝你啊,好東西都給他留著。”

“哼。”

宋九原咬著嘴唇想了想,沒忍住問出口:“我說宋二同學,你怎麽能對一個陌生人這麽沒有戒備心啊?他和你總共也沒見幾次麵,還沒劉傑哥哥照顧你的時候多呢,我怎麽沒見你跟你劉傑哥哥這麽好?”

宋希延翻了個白眼:“關廿哥哥不是陌生人。”

“現在不是,可以前是啊!”

“以前也不是,他一直就在我們家呀!和你一樣。”宋希延又嘟起嘴生氣:“可你把畫扔了。”

宋九原:“……”

“你還不讓我和他打電話!”

“靠!”宋九原哭笑不得,合著都是自己造的孽。

“哎呀!你說髒話!”

“靠……邊停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