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本想著,有了楚桓的吩咐,那楚忠定會為哥哥安排一個妥善的去處。本來她隻是抱著約束一下哥哥的心思,並沒有真的指望他能闖出些什麽名堂,隻要肯踏踏實實學上幾年,不讓娘跟著操心便行了,可今日聽了林硯的一番話,她雖不知道林硯為什麽想要去藥材鋪子,但他既然提了,自己還是要知會楚桓一聲的好,如果可以,她希望能遂了哥哥的願,要是不成,再由忠叔安排。

她心下十分開心,晚膳的時候吃的就稍微多了些。楚桓見她胃口不錯,便也陪她坐著,口中慢慢喝著湯。

待用過晚膳,流螢扶著楚桓慢慢走著,她就把這件事對楚桓說了。

“……哥哥說不拘什麽鋪子都好,但他想去藥材鋪子上。”她柔聲說道。

楚桓走了幾圈下來,身上出了一層薄汗,微微有些氣喘,便回到榻上歇著了。聽了她的話,他略微有些吃驚,沉思著沒有說話。

四月不見他回答,便知道哥哥的要求可能有些過分了。她笑著說道:“哥哥隻是那樣一提,其實他去哪裏都是一樣的。無論是哪一行,他都是個新手,都要從頭學起的。平日裏我也沒有見到他對藥材多感興趣,恐怕隻是一時興起吧。我知道做藥材生意不比別的,定是要能分辨出藥材的好壞真假才行,少爺不必把剛才的話放在心上,若是難辦,就隻要隨便給哥哥安排個營生,哪怕不能賺錢,約束著他不每日裏東遊西逛便成了。”

“是有些難辦。”流螢拿了靠墊墊在楚桓的腰後,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楚桓調整了一下姿勢,說道,“倒不是像你說的一般怕他沒有經驗,經驗這種東西,誰都不是生下來就有的,跟著學幾年便是了,隻是楚家並沒有藥材鋪子。”

四月並不知道這一茬,她隻知道楚家的商鋪涉及的行業甚廣,但具體有哪些還真不太清楚。此刻聽楚桓這樣一說,忍不住問道:“為何沒有?人隻要活在這世上,哪有不生病的,這藥材生意若是做得好了,定能賺不少銀子。”

楚桓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說道:“這一行水太深,需要有經驗的人不說,也太容易被人動手腳了。”他見四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就知道她沒聽懂是什麽意思,又笑了一下,說道,“打個比方,比如我有一家買藥材的鋪子,你也有一家,你想擠垮我家的藥材鋪子,可咱們兩家賣的東西都是一樣的,說不定我的價格還比你的低,那該怎麽辦呢?”

“……那就把我家的價格壓得更低?”四月想了半天,說道。

楚桓笑了起來:“若是人人都像你一般心思單純,生意就好做了。不到萬不得已,這價格戰是萬萬不能使出來的,這樣隻會兩敗俱傷,最後好處全都落在了別人身上。”

“那該怎麽辦呢?”四月問道。

楚桓的眉眼冷了下來,說道:“若是心性純良的人,兩家良性競爭,藥材越來越好,價格越來越低,服務越來越好,最後反倒能夠惠及百姓。可若是那對手心術不正,便會使出些歪門邪道,比方說花上一筆銀子,指使幾個地痞無賴去鋪子裏買藥,第二日再到門口哀嚎,說那藥吃了不僅不能治病,還會加重病情,幾次下來,這鋪子便不用開了。”

四月聽得張大了眼睛:“可是……可是這是明晃晃的訛詐呀!難道不能報官嗎?”

“當然能,”楚桓說道,“你報了官,官府會派衙役上門,先封了你的鋪子,再把所有的藥材都翻一遍,檢查是否有問題。短則三五天,長則半個月,這鋪子是不能開門的。”他微微笑了笑,“父親從前確實想過要開幾間藥材鋪子,哪怕不為了別的,就為了給我找那些珍貴藥材方便,開起來也值了,可是後來又想了想,這藥材鋪子與別的不同,真要是有人找上門來,根本沒辦法證明那些藥材是不是從這間鋪子裏出去的,有那些個時間與心力,倒不如去做些別的了。”

“可是若真像你說的一樣,那為何這鳳鳴縣裏還有那麽多藥材鋪子……”四月問道。

“縣裏的藥材鋪子,幾乎全是徐家的,”楚桓說道,“徐家壟斷了這一行,自然不必擔心這些。”

聽到了徐家,四月心裏“咯噔”一下。她本以為哥哥隻是對這一行感興趣,可又牽扯到徐家,似乎就沒那麽簡單了。哥哥莫非是想借楚家的勢去對付徐家?他與那徐公子原本要好到形影不離,難道隻因為知道了他胡作非為,便恨他到這種地步?

“我聽說,”四月小聲說道,“那徐家似乎和縣太爺有些親戚。”

楚桓聽了,淡淡地說:“那徐家老爺是縣太爺一個小妾的弟弟,那小妾早些年頗為受寵,徐家又時不時塞些銀子,縣太爺對這個小舅子倒是比對正房夫人的弟弟還好些,平日裏徐家鋪子上有什麽糾紛,都一力壓了下去,漸漸地人們也都知道了,去衙門裏告徐家是告不贏的,便也就不再告了。”

四月想起李管事的一雙兒女,不由默然。兩人都沒心思再說話,又坐了一會兒便就寢了。兩人成親也有段日子了,四月曾想過自己要不要搬去外間住,可一來擔心被楚夫人知道了不滿,二來楚桓向來規矩,從未對她做出什麽不妥的舉動,她便就一直與他同榻而眠了。

她躺在**,翻來覆去的想著哥哥的事,忽然間腦海中靈光一閃,莫不是哥哥與那李管事的女兒相識,所以才在見到她之後有了那麽大的轉變,對徐公子也恨了起來?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不知道躺了多久,她終於有了些睡意。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又迷迷糊糊的想到,楚桓的身子不好,楚夫人一向不許下人們對他說什麽事情,他怎麽對那些鋪子那麽了解的呢?他又怎麽知道徐家與縣太爺的關係的呢?

睡意席卷了上來,她不再糾結這些,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