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若是等到明天,恐怕還是有些不妥,”楚墨白說道,“我同公主商議過,今晚上便悄悄送公主出城去,明日找人扮了公主去縣令府上赴宴,盡量拖延些時間,讓公主走得越遠越好,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追的時候,公主已經遠遠地離開了。”

“這主意雖好,隻是那些人如今定然在盯著咱們家,如何才能將公主悄悄送出城去?”楚老爺眉頭緊皺,問道。

楚墨白也知道此事絕不容易,公主現下在楚家,衡王與睿王的人雖然不會動手,卻牢牢地盯住了楚府,便是有一隻蒼蠅飛出去,也要好好檢查一番的。他心中微微一歎,有些秘密看來是不能再守住了。

“去把初五叫過來。”他揚聲叫了初七進來,對初七吩咐道。

初七麵上露出了一瞬間的驚疑,卻什麽都沒有問便出去了。屋裏一時間陷入了靜默,別的人都不知道初五是誰,隻是聽這個名字,便明白大約是同初一、初七一樣是他的人。

不到一刻鍾的功夫,初七便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隻是這人一進來,屋裏的其他人都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竟是煙姨娘!

煙姨娘顯然是已經睡下了,此刻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便過來了。她麵上不複從前那風情萬種的模樣,眼神也再沒有從前看楚老爺時的萬般柔情,她匆匆趕來,單膝跪在地上:“初五見過主子。”

屋裏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楚老爺看著煙姨娘,眼珠都要瞪了出來。他伸手指著她,連說了幾個“你”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四月也驚訝得很,煙姨娘竟然是楚墨白的人?她忽然就明白了前世今生煙姨娘為何如此不同,前世的時候,她在府裏被楚夫人日日磋磨,煙姨娘便籠絡住楚老爺的心,處處同楚夫人作對,而今生因為楚桓還活得好好的,她與楚夫人倒是變成了一條船上的人,故而煙姨娘也不再像前世一般咄咄逼人,而是轉頭便向她們示好。之前她便覺得有些懷疑過,而如今在知道了煙姨娘是楚墨白手下的時候,那些令她費解的地方便全都解釋的通了,煙姨娘的一舉一動,無非是得了楚墨白的命令,前世時因為楚夫人對她不好,楚墨白便命她給楚夫人添麻煩,今生她同楚夫人相處得不錯,倒是憑空多出了一個葉姨娘,時時想著給她們下絆子,故而便有了煙姨娘同她們一起對付葉姨娘的事情發生。

“起來吧。”楚墨白說道。

煙姨娘,不,應當是初五,聞言便站起身來,垂首立在原地。她明明還是穿著從前常穿的衣裳,身上卻再不複之前見她時的嫵媚,整個人多了一股冷凝的氣息。

楚老爺緩了緩,終於能夠出聲了,他的臉漲得發紫,煙姨娘是他在青樓中遇見的姑娘,當初他與朋友在青樓飲酒作樂,老鴇討好般地說剛來了一個新人,琴藝比樓裏的頭牌姑娘還要好,隻是賣藝不賣身,身價也貴得很,一首曲子便要二百兩銀子,不知他們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楚老爺雖然明知道這不過是老鴇賺錢的法子,可他最不缺的便是銀子,於是手一揮,便叫她將那姑娘叫來。老鴇得了銀子喜出望外,不一會兒便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那些人先是搬了一扇屏風來,那屏風上麵糊的是鮫綃紗,朦朦朧朧能看見後麵,然後又搬了琴進來。老鴇故作神秘地叫他們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功夫,便有幽幽的琴聲傳了出來。

那琴聲確實淒婉動聽,可要是按照二百兩銀子來說,還是有些不值。楚老爺睜開眼睛,看到屏風後麵露出一個玲瓏有致的身影,待琴聲歇了,便問道:“你這琴聲哀婉,莫不是心中有什麽傷心事不成?”

屏風後的身影頓了頓,半晌傳出來一聲歎息:“悵恨不逢如意酒。尋思難值有情人。可憐虛度瑣窗春。老爺既然眼見奴家淪落至此,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那聲音冷冷清清的,楚老爺聽了,便是一怔。屏風後的女子站起身來,對著外麵盈盈一福,便轉身意欲離去。楚老爺心念一動,懷中的女子忽然間變得毫無趣味,他不顧朋友們的哄笑聲,起身繞過屏風,一把抓住了那姑娘的手腕。

她被他一拉,不由自主地回過頭來,隻是臉上還蒙著一片麵紗,隻露出一雙盈盈如秋波的美目來,那眼神裏有幾分慌張,幾分迷蒙,轉瞬間便似乎受了極大地羞辱,迅速有淚盈了上來。

楚老爺見她幾欲落淚,自覺唐突了佳人,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那姑娘趁機便迅速離去了。

從那之後,楚老爺便再也忘不了她了,忘不掉那一雙盈盈的淚眼。他出入青樓的次數越發頻繁,隻是往往去了幾次,才能見到如煙姑娘一次,也隻能坐在外麵聽一聽她的琴聲,說幾句話罷了,不敢再有一絲逾越。

漸漸的,他與如煙姑娘熟了些,從她的話中得知,她原本是官家女子,隻是父親獲了罪,她被發賣到青樓中。當初她年紀小,老鴇見她生的貌美,便請了人著意教她琴棋書畫,將她養大。如今她正式在樓裏掛了牌子,雖說一向是打著賣藝不賣身的說法,可是這樣的日子又能夠過多久呢?

楚老爺從未見過如煙的真麵目,可就是這樣,他越發對她著了迷。終於有一日,如煙在彈完琴之後,並沒有急著離去,而是破天荒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在他麵前拜了下去。

“如煙姑娘,你這是為何?”楚老爺想將她扶起來,可如煙卻長跪不起。

“老爺,如煙知道您是個好人,您來樓裏這麽多次,從來都隻是聽如煙彈琴,從未動手動腳過。”如煙的聲音裏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哽咽,“如煙……如煙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便是。”楚老爺說道。

如煙的頭深深地埋了下去,說道:“媽媽說,下個月初十是個好日子,想將如煙的牌子掛出去,如煙……如煙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也知道這一天定然會到來,可是……可是想著那些人,我……”她的身子有些顫抖著,聲音也越發帶上了哭音,“如煙知道這是自己的命,可是如煙、如煙心係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