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桓聞言一怔。看著唐姑娘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他忽然就福至心靈,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來如她一般的大家閨秀,在家中隻會學些《女德》一類,便是她父母開明些,最多也隻會讓她學《論語》一類的,偏偏看唐姑娘的性子,不像是那樣能夠沉得下心來學這些的,她想必是想看些更有趣味些的書來。

至於她說的“沒那麽有趣”,大約是從前看了些話本子——楚桓自己便有許多這樣的話本子,裏麵的書生小姐、才子佳人往往都是一見鍾情,偏被世俗阻撓,曆經許多艱難險阻最終才能在一起。這些故事乍一看確實很吸引人,可是讀得多了,便沒有什麽意思了,細細想來,裏麵也有許多不妥的地方。想來是唐姑娘被父母耳提麵命過,不許讀這樣的故事。

楚桓略微想了想,便從書架中抽出一本書來,遞給了唐姑娘。

四公主接在手裏,這書倒是與自己平日裏看得都不一樣,是用略有些破舊的羊皮紙裝訂成冊的。她翻了翻,裏麵的字有的整齊有的潦草,甚至有的頁麵上隻畫了一幅畫上去。

“這是二叔從前送我的一本遊記,”楚桓笑著說道,“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作者也無法考究,裏麵記錄的都是他走南闖北的奇遇故事,你大約會喜歡。”

四公主坐在桌前,半信半疑地打開遊記讀了起來,誰知第一個故事還沒有讀完,她便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楚桓見她全身心都在遊記上,自己便從書房中退了出來。流螢守在門外,見他出來便立刻迎了上去。

“什麽事?”對著流螢,楚桓為了自己之前執意要獨自出門而對她發脾氣覺得有些尷尬。

流螢卻像是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樣,麵色如常,低聲說道:“是夫人那邊出了事。”她將楚老爺與沈夢苟合、葉姨娘那裏查出了暗害楚夫人的證據等事一一同楚桓說了。

楚桓皺起了眉頭來,他對父親的事並不感興趣,這後院已經有這麽多姨娘了,再多上一個兩個也沒什麽妨礙,隻是葉姨娘想要暗害母親一事,讓他覺得一陣厭惡。

“母親現下如何了?”他問道。

“夫人身子無恙,”流螢回道,“鄭大夫方才已經過去了,替夫人把過脈,說夫人以及腹中的小公子一切都好。隻是夫人氣得不行,從前她對葉姨娘那樣好,沒想到葉姨娘卻是個白眼狼,竟想出這樣肮髒的手段來。”

楚桓聞言點了點頭,說道:“母親身子無恙便好,至於府裏那些個不安分不老實的,母親自然知道該怎麽拿捏。”

“正是呢!”流螢說著,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從前奴婢隻覺得夫人治家有方,可對著老爺的時候,卻也總是將這種說一不二的性子帶出來,老爺在外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哪裏能夠受得了夫人頤指氣使,故而兩人便會經常發生口角。如今夫人大約是有了身子,說話行事都比從前溫和了許多,便是今日發生了葉姨娘的事情,夫人也沒有給老爺臉色看,甚至主動提出,不要老爺將葉姨娘送出府去,隻撤了一半丫鬟養在府裏罷了!奴婢聽老夫人身邊的翠果說,夫人說出這話的時候,老爺都不敢相信,後來知道了夫人說的是真的,滿臉都是感動的神色!”

楚桓聽了卻搖了搖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還不是因為這麽多年裏,母親對父親的性子早已經了解的清清楚楚了。她知道若是按著自己的心意將葉姨娘逐出府去的話,縱然能夠出這一口惡氣,可父親又是個貪戀美色的,葉姨娘對他的吸引力還在,說不定父親便會偷偷跑出去,將葉姨娘養成外室,兩人相處的日子久了,父親便會忘了葉姨娘做過這樣惡毒的事情來。還不如將她就放在府裏囚禁著,在母親的眼皮子底下,這葉姨娘往後想要翻出什麽水花可就難了。”隻是母親畢竟是楚家的當家主母,這樣被人暗害,卻連一口氣都出不得,過得也實在是憋屈。楚桓沒有將這話說與流螢聽,他隻是替母親覺得委屈。

“夫人的心中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流螢沒有察覺他的心思,笑著說道,“從前煙姨娘剛入府的時候,夫人同她簡直是勢不兩立,後來更是因為老爺越過她將煙姨娘提成姨娘,徹底厭惡了她,菡蕊院裏的事情一概都不過問了。可是現下不知怎地,夫人同煙姨娘的關係卻是好了起來,奴婢聽說前些日子,夫人還特地叫了煙姨娘過去彈曲兒呢!”

這有什麽想不通的呢?不過是因為葉姨娘搭上了老夫人這條船,母親覺得自己也需要扶植一個姨娘起來,同葉姨娘抗衡。而府中算起來,能夠同葉姨娘爭上一爭的女子,也就唯有煙姨娘了,楚夫人同煙姨娘親近,雖說做起來不容易,可總比到時候瞧著葉姨娘春風得意的好。

“既然都已經抓到了下毒的人,母親還留在那裏做什麽?”楚桓想問為什麽四月還沒有回來,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夫人直接將這事稟告給了老夫人,還有沈姑娘的事情……沈老太太已經進府了,老夫人與夫人總得去陪一陪的,再商議一番沈姑娘往後的路。”流螢說道。

“這沈姑娘不是前次來府裏見過四月的麽?”楚桓道,“四月似乎不大喜歡她。”

“少爺是如何看出來少奶奶不喜歡沈姑娘的?”流螢好奇地問道。

“她若是真的喜歡沈姑娘,那麽便會像對待唐姑娘一般。前次沈姑娘來的時候,四月言談舉止間雖然親切,可是眼睛卻出賣了她,她看沈姑娘的眼神裏麵隻有厭惡罷了。況且上次她破天荒地要下人們在一旁伺候著,分明就是想給沈姑娘一個下馬威。”楚桓頓了頓,繼續說道,“沈姑娘到楚家做客,卻能夠一路闖進了二叔的院子,又爬上了我父親的床,由此可見,她也真的不是個心術端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