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明耀,她這個兒子,竟然這樣不讓她省心,在她的壽宴上竟還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真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連累整個楚家被人笑話!
劉媽媽見周遭都靜了,便笑了幾聲,揚聲道:“不過是個下人罷了,不小心將茶水潑髒了老爺的衣襟,老爺不曾燙到,已經去換衣裳了,老夫人不要擔心了。夫人知道了這事,早早地便去罰過了,老夫人這樣大喜的日子,何苦跟那樣沒眼色的下人生氣?”
老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容來,說道:“我哪裏就生氣了,不過是擔心明耀傷著罷了。方才那是哪家的姑娘,唱的曲兒還真是好聽!”
她知道兒媳已經將那事壓了下去,她這邊雖然十分不滿她沒有來告訴自己,可也知道,萬一自己這頭被這些個夫人小姐們瞧出些什麽,轉頭外麵就會傳得滿城風雨,故而便將話岔了過去。
見她麵色恢複過來,便立時有人接上了話茬,紛紛誇讚剛才唱歌的小姐。場上的氣氛漸漸活泛過來,老夫人斜靠在椅子上,心思卻一點也沒放在眼前的熱鬧上,隻巴不得快點結束,好親自去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方才劉媽媽出去打聽的時候正碰上夫人身邊的鴛鴦,她急匆匆地從門房上剛回來,見了劉媽媽,也知道這事不能瞞著,當下一五一十地同她說了。劉媽媽回老夫人說是老爺吃醉了酒,歇在了蘭漪院,偏偏今日來府上做客的一個姑娘也歇在那裏,兩人糊裏糊塗便成了事——那姑娘說起來出身倒是不大好,是沈老太太的孫女,夫人知道了這事,便先命人將那姑娘關了起來,又請了沈老太太過來,現下正在門房裏等著呢,等宴席結束了,賓客都散盡之後,再好好同她商量一番該如何解決這樁麻煩。
老夫人知道自己的兒子一貫是個貪圖美色的,早些年那些個糊塗事就不說了,如今兒子都已經成了親,還是耐不住性子,先是接了個出身下賤的煙姨娘回來,還有同他自己兒媳差不多年紀的葉姨娘,如今怎麽又惹上一個沈家姑娘?她雖然盼著兒子膝下多多為楚家繁衍子嗣,可若是同葉姨娘一般是兩廂情願的也就罷了,偏那姑娘出現在蘭漪院裏,隻要稍稍想想,便能明白她中意的是楚墨白,如今雖然木已成舟,但她的心思不正,隻怕到時候進了府裏,也會攪得後院不安寧。
老夫人這邊強撐著打起精神來同別人周旋,楚夫人這裏卻也不輕省,鴛鴦知道這事耽擱不得,早早便將沈老太太請了過來,楚夫人怕被旁人撞見,就將人暫且安置在了門房裏。她同楚老爺做了多年夫妻,縱容生了他的大氣,可也不得不冷靜下來,同他仔細商量一番該如何處置沈夢。
“現下沈老太太還在門房裏候著,母親那邊差了劉媽媽來問,鴛鴦便一五一十地同她說了,等會兒待宴席結束了之後,想必母親也會親自過來瞧瞧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楚夫人耐著性子同楚老爺說道,“老爺方才說的那個小廝,妾已經尋到了,交給了楚忠去拷問,而蘭漪院那邊,因為二弟不喜歡人多,故而一直就隻有兩個婆子在,他平日裏又鮮少用得到她們,她們便偷奸耍滑,常常往旁的院子裏跑。今日她們瞧著外頭來了那麽多人,約莫著二老爺一時半會兒不會回院子裏,所以便掩了門溜走了,誰成想,就這樣被人鑽了空子,那屋子裏的香爐裏點的是極厲害的迷香,隻是妾命人取出來的時候,已燃的不剩多少了,想要從這上麵找出些痕跡隻怕也難了。”
楚老爺被算計一遭,自覺失了麵子,此刻聽楚夫人這樣說,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那兩個婆子竟然敢擅自離開,這樣奸猾的刁奴,還留著做什麽?既然那屋裏點的是迷香,想來除了給我遞信的小廝,這後院裏也是有內應的,你再去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誰,敢在楚家做這樣背主的事情,趁著這一次機會,好好將上下都梳理一番,把那些不好好當差的,吃裏扒外的統統發賣了出去才好!”
楚夫人卻是冷笑了一聲,說道:“老爺說的,妾自然也想到了,早早便命人去查了,隻是今日這府裏來往的人多,一時半刻隻怕也查不出什麽來。那沈夢是同徐家小姐一同入府的,妾因為前次老爺許了徐老爺將徐家小姐給桓兒做妾侍的事情,此番並沒有給徐家下帖子,他們家裏不惜讓徐姨娘求著縣太爺一起來了,又帶了徐小姐進來,想來並不是隻想著給母親賀壽,這事說不定就同他們徐家脫不了關係。”
“又是徐家!”楚老爺氣急敗壞地罵了一聲,“查,好好地查!這府裏的下人,凡是與徐家有牽扯的,統統都發賣了,實在不行就挨個院子搜上一遍,若是誰那裏多出了說不明白的東西,這樣的人也都攆出去!”
兩人正說著話,就見鴛鴦匆匆走了進來,楚夫人不等她行禮,便問道:“可是那人說了些什麽?”
“那小廝嘴硬的很,開始的時候死活不肯承認是自己給老爺遞的信,後來忠管家命人先打了他十個板子,他才吐露說,是有人給了他二兩銀子,叫他將那信送到老爺手上去。”鴛鴦說著,便悄悄往楚老爺那邊瞥了一眼,有些猶豫。楚夫人見了她的模樣,知道大約是問出了些同自家老爺有關的事,不由一陣頭痛,卻還不得不抬抬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後來忠管家問給他銀子的人長什麽樣子,那小廝卻半天都說不肯說,直到後來忠管家嚇唬他,說是再不說的話就將他亂棍打死,他才知道怕了,老老實實地說了,”鴛鴦吞吞吐吐地說道,“他說那女子來找過他好幾次,每每都是給些銀子,叫他出去買些藏紅花、麝香、五行草等藥材,今次卻隻是送信而已。忠管家又問他那女子長什麽模樣,他卻說每次見麵的時候她都蒙著臉,一次都沒有看過她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