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主仆兩個正說著話,碧蘿從外麵走了進來。
從龍華寺回來之後,碧蘿便跟在了螢火身邊,螢火抽空教她些在主子身邊伺候的規矩,鑒於她年紀還小,對她的約束倒也嚴,左右螢火還得有幾年能到放出去的年紀,那些東西可以慢慢學的。碧蘿伶俐,這些日子裏,四月有什麽事都交於她去跑腿。
“給少奶奶請安。”碧蘿幹脆利落地行了個禮,說道。
四月與螢火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笑了起來,這碧蘿是個心裏藏不住事的,此刻她努力想要控製,臉上卻還是透著一股喜色。
“你出去這一趟,可是遇到了什麽好事?”四月問道,“方才小廚房裏燉了燕窩,我讓你送到明心院去,莫不是母親一高興賞了你什麽好東西?”
碧蘿“嘿嘿”笑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少奶奶真厲害,一眼就能看出奴婢的心思。不過不是奴婢得了賞賜,是奴婢方才去明心院的時候,正巧碰到老爺也在,夫人同老爺說話的時候奴婢在外麵聽了一耳朵。”
“哦?他們說什麽了?”四月問道。
“是大好事呢!”碧蘿美滋滋地說道,“奴婢聽老爺提到了‘京城’,後來又說夫人現下懷著身子,這事也急不得,宅子雖買好了,翻修還得一段時日,想來等到二少爺滿周歲了也就收拾妥當了——少奶奶,咱們楚家怕是要搬到京城裏去了呢!”
四月聽了,眉頭卻是微微皺了起來。今生太多東西與前世不同了,前世的時候,直到她死了,楚家也一直待在這鳳鳴縣裏。不過也許前世楚老爺也有這個打算,隻不過碰到了楚桓身故,楚夫人臥床不起,那時楚墨白也沒有像今生一樣立什麽戰功,故而一直沒能去成。
鳳鳴縣雖然離京城近,也十分富庶,可畢竟隻是個小小的縣城,哪裏比得上京城的繁華。故而一聽說或許要搬到京城裏了,碧蘿便這樣高興,臉上都藏不住了。
可不知為何,四月聽了,卻總覺得心裏不踏實。自打楚墨白回來了,他們見麵的時候,他偶爾會說些朝堂上的事情給她聽,旁的她聽不大懂,可是皇上似乎有意對付皇後一脈,這個她卻是懂的。不知為何,太妃娘娘為了幫助皇上,連自己的娘家楚家都拉攏了過去,楚墨白被安插進了軍中,而楚老爺也在京城裏開了不少商鋪。
她雖然沒見過什麽世麵,可是那些話本子看了不少,這樣的事情,裏麵也是有寫的。上麵的人勾心鬥角,不到最後撕破臉的時候,見麵了哪怕心裏恨不得立時殺了對方,臉上也都是笑盈盈的,隻是拿對方的棋子開刀。
而現在楚家不就是一枚棋子麽?她不懂那些朝廷上的事情,可楚老爺與楚墨白難道也不懂麽?楚家被卷了進去,他們在這鳳鳴縣裏還好,若是到了京城,真的被遷怒了的話,一家子人誰都跑不掉。
隻不過這些事不是她一個婦道人家能夠做主的,楚老爺既然有了這個心思,那麽想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不過這事現下他隻是同楚夫人商量,並沒有大張旗鼓地說出來,顯然是還沒有到時候。
想到這裏,她板起臉來,對著碧蘿說道:“既是那麽久之後的事情,你現在這樣張揚出來做什麽?咱們楚府現下光奴才就有一百餘數,楚家若是往京城搬,定是不能將所有人都帶去的,你現下若是將這事傳了出去,本來到了年紀應當放出去的都不想出去了,隻等著一起搬到京城去,人心也會都浮動起來,不想著好好做事,隻盼著走些門路到時候能跟著一起去。況且這事是父親與母親私底下商議,並未同旁人說,若是府裏有了這樣的流言,他們一查便知道是從咱們扶風院傳出去的,若是查到了你身上,這偷聽壁角的事情會如何處罰,就不用我提醒你了吧?便是查不到你身上,難保心裏就不會猜忌我這裏往母親身邊安了人手。”
一席話說完,碧落已經被嚇到了,跪在了地上,小臉煞白,顫著聲道:“少奶奶,奴婢知錯了,奴婢這一路上是徑直回來的,連個人都沒碰到,這事也隻同少奶奶和螢火姐姐說了,再沒有對旁人多說一個字!”
四月隻是覺得往京城搬的事情還有待商榷,不願這麽早傳出些流言來徒生事端,故而嚇一嚇碧蘿,此刻見她嚇得這樣慘,心中不忍起來,嘴上卻說道:“這樣最好。碧蘿,你現下跟著螢火,也就是我身邊的丫鬟,往後螢火到了年紀放出去,你便要接替她的位子。你瞧螢火平日裏雖然也愛打聽那些事,可是什麽事能與眾人說的,什麽事是隻能同我說的,她心中有數。今日之事你同我說是對的,可若是傳了出去,那麽一不留神,便會成為別人說咱們扶風院的話柄。”她見碧蘿的臉色稍稍恢複了些,又說道,“你且先起來吧,往後跟在螢火身邊,讓她多指點著你些,到時候若是楚家真的搬到了京城裏,你也是要跟著一起去的。”
“真的?”碧蘿聽她這樣說,方才心中的驚懼一掃而過,睜大了眼睛望著少奶奶。
四月與螢火相視而笑,螢火替她開口道:“當然是真的,少奶奶什麽時候騙過你?京中的丫鬟雖好,可到底不比一直在身邊伺候的知根知底,你隻管好好伺候著就是,若是真的要往京城裏去,便是不帶誰也不會不帶你的!”
得了保證,碧蘿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笑嘻嘻地磕頭謝了恩便出去了,連步子都輕快了起來。
四月的心情卻沒有她那樣輕鬆,她一手端著茶杯輕輕晃著,心思卻早已經飄走了,一直到茶水都涼了也沒有喝一口。隻是她想了那麽多,這事終究不是她能夠做主的,她歎了一口氣,多想無益,不如先顧著眼前。
“走吧,咱們去看看少爺。”她站起身來,對螢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