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從楚夫人房裏出來後,便帶著螢火往前院去了。今天楚墨白要進京麵聖,她要去為他送行。
一路上她有些心不在焉,一麵想著徐家的事,一麵又想著昨天聽得成姨娘說,現下二老爺的身份不比從前,想要同他結親的人多得很,想著這些,她就有些不高興。
螢火跟著她久了,見少奶奶一路上都微蹙著眉,以為她是害怕二老爺,不願見他,於是便寬慰她道:“少奶奶不必想太多了,二老爺雖說有時候言語上刻薄了些,可是為人還是很不錯的,昨天晚上他出手對付徐家少爺的時候雖說狠辣,可也是因為徐家少爺先出言不遜的。今日二老爺便要進京了,少奶奶此刻過去不過走個過場,想來當著許多人的麵,二老爺也不會說些什麽。二老爺走之後,少奶奶就可以鬆快一陣子了,今日就權當是盡了對夫人的孝心,替夫人為二老爺送行吧!”
四月有些愕然,待反應過來螢火在說些什麽之後,不禁哭笑不得,說道:“你這丫頭,從前不是你一直在跟我說二老爺如何冷酷無情的嗎?還說他剝了人的臉皮,怎麽現下竟說他還不錯了?”
螢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奴婢從前連話都沒有同二老爺說過,二老爺的事都是聽旁的下人們說的,剝臉皮的那次,奴婢確實是看見了,可是現下想來,也是花姨娘的錯。昨夜奴婢瞧見二老爺雖然下手狠辣了些,可卻是為了維護楚家和少奶奶的顏麵,後來又親自送了少奶奶與奴婢回去……二老爺實在是個心細的人!”
“話都讓你說盡了!”四月笑著嗔道。
兩人邊說著話邊走,很快便到了前院。楚墨白此次回來隻帶了兩名護衛,四月從院裏撥過去的兩個婆子他雖然留下了,可是小廝一概都打發掉了,此刻也隻有那兩名護衛在一旁。他此次進京,四月本想著替他備下馬車,可楚墨白搖頭不允,隻說不勞她費心了,現下那兩名護衛手中牽著一匹馬,原來他決定要騎馬。
見四月過來了,楚墨白對那兩名護衛點了點頭,他們便自覺地退到了一旁。
“二叔。”四月對他行禮道。
楚墨白麵無表情,神色冷淡,並沒有說話。四月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他出聲,悄悄抬起頭來,正看見他轉身整理著馬鞍,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不禁一口氣堵在了胸口,險些發作起來。她拚命告訴自己,如今楚墨白是她的二叔,她是楚家大少奶奶,這才沒有當場發作起來。
“二叔。”螢火還在一旁看著,她不得不在臉上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來,又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
這次楚墨白沒有裝作聽不見,他回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示意她有什麽話快說。
四月被他這幅表情氣到,又不好說什麽,隻能幹巴巴地說道:“此去京城,路途頗遠,二叔一路上要保重身子,雖說麵聖要緊,可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過勞累……”
“從殺胡口到鳳鳴縣,騎馬一共十日路程。”楚墨白打斷了她的話。
四月一怔,待看到初六臉上憋不住的笑意,才明白他是在說她瞎操心,殺胡口那麽遠他都一路騎馬回來了,如今去京城才多遠的路程,有什麽好擔憂的。四月咬了咬嘴唇,不顧螢火還在一旁,抬起頭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楚墨白看到她這副神情,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一副冷淡的模樣。
“那二叔就快走吧!”四月氣哼哼地說道,“如今二叔要進京麵聖,自然是耽擱不得的,如今都已經什麽時辰了,怎麽還沒出門?”
“自然是要等人的。”楚墨白聲音低沉的說道。
這話落到四月的耳朵裏,她以為他在說的是自己,恨他不顧忌有外人在,臉上忍不住一紅,剛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又聽見楚墨白說道:“來了。”
她回頭看去,正看到劉媽媽扶著老夫人往這邊過來了。
待老夫人走進,她斂衽請安,老夫人連眼神都懶得給她一個,隻拉住楚墨白的手,連問好都不要他彎腰,說道:“前兒才回家,怎麽今天就要進京了?自打你去了那軍中,咱們娘連就連好好說說話的時候都沒有了!好不容易如今你回來了,隻待了兩天就又要走,做母親的實在有些舍不得。也不知道此次聖上還會不會將你重新派往軍中了,殺胡口那地方,聽說胡人凶猛,母親實在是不願你再去,要是往後能留在京城,再不濟留在鳳鳴縣也好啊!”
一席話說得四月目瞪口呆,楚墨白同老夫人是什麽樣的關係,她再清楚不過了,可是單單聽老夫人說的這番話,一邊說還一邊拭著眼淚,端得是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樣,任誰都會以為楚家二老爺是她親生的,根本猜不到隻是個庶子。
楚墨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也十分不適應她這樣的熱絡。可是他還是一副孝順恭敬的模樣,不過是做戲罷了,他也不是不會。他回握住老夫人的手,說道:“兒子不孝,不能盡孝於母親膝下,如今母親說的這番話,正是兒子心中所想,若是能夠留下來,往後便能時時見到母親了!隻不過皇命難違,皇上要兒子去什麽地方,兒子萬沒有推脫的道理。”
老夫人點點頭,說道:“你說的這些道理我何嚐不懂?隻不過心下舍不得你罷了。”
兩人又做了一會兒母慈子孝的模樣,她才鬆開了楚墨白的手,將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說了出來:“如今你年歲也已經大了,按理說到你這個年紀,旁人的兒子都已經可以滿地跑了,唯獨你的親事還沒有個頭緒。早些年的時候我曾經起過想替你說親的心思,可是一則家裏這些年都不大太平,二則說到底,我這個做嫡母的,不好事事都替你做主,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如今既然你已經從軍中回來了,那麽你的親事也該上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