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以來,管氏吃不好睡不好,仗著與錦繡閣和繡坊的交情,兩家先是幫她把這樁事瞞了過去,銀子那邊倒是沒有提。按照管氏的脾性,她從來不願欠人人情,可如今這銀子太多,她實在是沒有辦法還上,隻能厚著老臉,在楊掌櫃和何掌櫃那裏打了欠條。

兩人念著這麽多年的交情,都隻收了成本,楊掌櫃甚至說了,從前的那些衣裳雖已經做了,可就不再多收什麽銀子了,就當做幫管氏一個忙。可是管氏知道,她的繡坊裏養著那麽多繡娘,這銀子她不問自己要,繡娘那邊也是少不得的。這些日子,楚夫人那裏雖然仍因著這事對她不滿,可是卻幾次三番地賞她些銀子。她從前是跟著老夫人的,後來換了夫人章家,她還曾經暗暗腹誹,嫌夫人不如老夫人寬和,可現下看來,夫人不過是刀子嘴罷了,當初氣上頭來說了那麽多狠話,如今卻也是在悄悄幫襯她。如今管氏要回了這一大筆錢,便想著往楚家去一趟,同楚夫人道上一聲謝。

她前兩次來楚府的時候,聽得下人們說大少爺又病了,夫人不放心,便搬到了扶風院去住。後來聽說夫人也跟著病了,她心中著實有些擔心,於是便想著見上夫人一麵,向夫人請安。

隻是此番前來,見她的仍是少奶奶,夫人還是閉門不肯見客。管氏心中掛念,忍不住問道:“老奴聽說夫人身子不適,如今可好些了?”

“勞媽媽記掛,母親前陣子累著了,如今頭暈疲乏,鄭大夫說最好靜養些日子。”四月笑著說道,“我從前從未管過這些事情,如今乍然接手,難免有些地方做不好,還請媽媽多多擔待。”

“少奶奶言重了。”管氏連忙說道。

她對楚家這個少奶奶多少有些耳聞,隻知道她的出身似乎十分貧寒。當初乍一聽說少奶奶代管家事的時候,她還在心中暗暗皺眉,想著少奶奶那樣的出身,做事怕是會有些畏手畏腳的小家子氣,可這兩次接觸下來,才發現同她所想的大大不同,少奶奶這通身的氣度,若是不說,她定會以為是個官家女兒的,行事之間也十分有章法,有的拿不定主意的,便會詢問她的意見,態度十分謙和。

這少奶奶倒是同夫人完全不同的性子,管氏心中想著,如今夫人肯將權力交給少奶奶,顯然是十分信任她了。

四月將楚墨白就要回來的事情同管氏說了,對於楚墨白的接風宴,她私心裏是想要好好置辦一番的,可是礙於楚家上下對他的態度,想來這接風宴的目的,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罷了。楚夫人如今有了身孕,老夫人這麽多年裏一直閉門不出,瞧著楚老爺的態度,想來多半也就隻露個麵走過場罷了,而她這個侄媳婦,也不好一直作陪。這樣想著,四月就有些發起愁來,隻覺得這接風宴也不是那麽好辦的。

不過好在有管氏在,她在府裏這麽多年,對這些門門道道都十分清楚,宴席上該置辦些什麽,她心中自然有數。她同少奶奶一一說了,見她聽得認真,心中忍不住感歎,若是自己的兒媳能夠有少奶奶這樣的態度,自己也不必這樣大的年紀還操心了。

四月聽得懵懵懂懂,管氏說了許多宴席的規製,她隻能記得個大概。管氏也知道她初初接觸這些,想來是記不清楚的,便笑著對她說道:“少奶奶不必擔心,這些事情交於老奴便是,少奶奶隻需想想,到時候二老爺回來了,這席上該有誰作陪呢?”

她對楚家這些事情還是很了解的,知道楚老爺不待見自己這個弟弟,便是去了席上,大約也隻是露個麵罷了。如今若是楚夫人身子尚好,由長嫂出麵作陪,任是誰也說不出什麽來,可是瞧著如今楚夫人連客都不見,想來是真的病了,怕是到時候也不好出席。而少奶奶如今雖說管著家,可同二老爺之間,到底是叔侄,有些禮節需要守著,不好一直作陪。

四月聽她這樣說,也是皺起了眉頭,歎道:“不瞞媽媽說,如今我正愁著這樁事呢,不知媽媽可有什麽好法子?”

管氏略略思索了一番,說道:“老奴倒是有個法子,隻是不知行不行得通。”

四月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媽媽請說。”

“老奴聽聞如今二老爺正在軍中,說起來也是為國效力,是光宗耀祖的好事。”管氏說道,“如今二老爺既然回來了,少奶奶何不往鳳鳴縣裏那些個大戶人家發些請帖,請上些人過來一聚?想來老爺也是不會反對的。”

四月聽了,思索了起來。管氏說的確實是一個辦法,若是家中宴請旁人,那麽楚老爺於情於理都不會離席而去了。隻是這事雖說可行,卻還是有一個問題,她遲疑著說道:“這法子好歸好,可是……聽聞二叔待人十分冷淡,若是宴請了旁人,他會不會不高興?”

管氏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少奶奶能想到這些,顯然是個心細如發的人。可是少奶奶,這接風宴雖說是替二老爺辦的,實則卻隻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有些話老奴不便說,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二老爺同老爺的關係……便是真的依著二老爺的喜好來辦這接風宴,他也未必會歡喜。既是如此,少奶奶何必還要想著那些?隻將這接風宴辦得風風光光,讓老爺麵上有光,又不落了二老爺的麵子便是了。”

楚墨白同楚家的關係不好,四月早早地便有所察覺了。當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會說家中的事。而等她進了府,又聽螢火說了不少,再加上提到他時楚老爺的態度,四月也大致明白了他們的關係。如今聽管氏這樣說,她思索了一番,想著也確實是這樣一個道理。

隻不過現下唯一的問題,就是楚墨白若是不高興了,會不會當場給楚老爺難堪。到時候若是他真當著外人的麵發作了起來,楚老爺下不來台不說,還會將這事情全都怪到自己頭上。

不過若是楚墨白知道這些是自己安排的,想來就是生氣也不會當場發作的,自己到時候隻消悄悄知會他一聲便是了。四月這樣想著,便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隻盼著日子快些過去,好能早早地就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