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的姐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小姑娘曬得有些黑，身上的衣裳也素淨，卻仍能看得出來是個眉清目秀的女孩。她接過桂花糕，拿在手中，秀秀氣氣地吃了起來。

四月十分喜歡這兩個孩子，虎娃活潑，姐姐懂事，許是因為她自己沒有弟弟的緣故，家中父母雖然偏心，但哥哥小時候對她還是不錯的，她小的時候淘氣得厲害，娘經常說她一點也沒有女孩子的樣子。如今這個小女孩安安靜靜地站在她旁邊，她看著心裏就覺得歡喜。

“你叫什麽名字？”待小女孩吃完了，四月遞了一杯玫瑰露過去，她捧著喝完之後，她開口問道。

“小九，”小姑娘方才吃的桂花糕有些甜膩，這玫瑰露是用冰鎮過的，喝下去正好解膩，“我是九月裏出生的，我娘就叫我小九。”

“哎呀，那咱們兩個還真是有緣，”四月笑得眉眼彎彎，說道，“我是四月份出生的，我爹娘就叫我四月。”

“是麽？怎麽沒有聽你說過？”楚桓在一旁聽見了，好奇地問道。

四月的心卻是一跳，她方才一順嘴，就將自己的小名說出來了。她從未在楚府的眾人麵前提過這個名字，不過是因為她覺得，這是隻有親近的人才能叫的，她的爹娘和哥哥，還有楚墨白，他們才是能叫她四月的人。前世的時候她也不曾說過自己的這個小名，不過更多的卻是因為她覺得這樣的名字難登大雅之堂，楚家上上下下，連一個丫鬟的名字都那麽好聽，她的小名卻是四月，她覺得說不出口。後來沈夢進府了，不知是有意無意，她總是當著別人的麵叫她四月，她私底下拉著沈夢說了幾回，說自己在楚家地位尷尬，過得已經十分艱難了，若是被人聽到了這個小名，旁人或許不會當著她的麵說些什麽，楚夫人定是不會放過嘲諷她的機會。

沈夢答應了她，說今後再也不叫了，也改口叫了她一陣蓁蓁，可是有一次卻當著楚夫人的麵叫她四月，叫完之後立刻又掩住了嘴，仿佛自己剛才隻是不小心說錯了話一般。楚夫人聽見了自然好奇追問，她一開始遮遮掩掩地不說，隻是她越不說，楚夫人就越好奇，最後她便將自己是四月裏出生的，所以就叫四月這樣的話說了出來。

楚夫人聽了，果然立刻就掛上了一抹譏諷的笑，當著滿屋子下人的麵，說窮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大約是怕家裏窮孩子餓死，取這樣賤的名字好養活。

她當時燥的滿麵通紅，隻恨不得有個地縫能鑽進去。後來沈夢又來找她道歉，說自己叫她這麽多年四月，早已經習慣了，方才一時順嘴叫了出來，讓她不要介意。

她那時多傻呀，以為真的是這樣，還反過來安慰沈夢說沒關係，不就是被人笑話兩聲麽，沒什麽大不了的，她也不必放在心上。

今日她一不小心就將這名字說了出來，聽到楚桓追問，不好不答，隻是笑著說道：“這不過是我爹娘平常叫得順嘴的小名，哪有人會將自己的小名掛在嘴邊的。再說這名字又不好聽，我當然不會主動說出來了。府裏連丫鬟都叫流螢、螢火的，偏我叫四月，一點都不好聽。”

楚桓聽了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不知為什麽，他有了一種被推開的感覺。他深深吸了口氣，將心中翻騰的感受壓了下去，笑著說道：“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四月正合了你的名字，哪裏就不好聽了？一叫出來，就讓人想起了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花。”

四月勉強笑了笑，說道：“隻不過是我爹娘沒讀過什麽書，隨便叫的罷了，哪有你說得這樣好聽。”

“從今之後我也叫你四月，可好？”楚桓試探著問道。

“不要！”四月下意識地拒絕了。

楚桓的臉色一瞬間黯淡了下去。四月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強烈了，連忙解釋道：“這個小名是從前我爹娘叫的，別人都不曾叫過。你叫我蓁蓁就很好，我很喜歡。”

楚桓想問那你喜歡的那個人呢？他叫你什麽？是四月還是蓁蓁？可流螢與螢火都在，他不能說出這些話來。起了一陣微風，頭頂的樹葉被吹得嘩嘩作響，陽光透過被吹動的葉子照射下來落在了四月的臉上，隨著葉子的晃動，她的臉也忽明忽暗的，美好的不像真的。

楚桓仿佛被她的容色灼傷了一般閉上眼睛。四月在一旁心中忐忑，等了半晌，才聽到楚桓低低地說了一聲：“好。”

她鬆了一口氣。不知為何，他方才提出來也要叫她四月的時候，她的心裏十分抗拒，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她不願他叫她這個名字，她隻覺得自己嫁進了楚府，在他身邊那樣盡心的照顧他，已經十分對不起楚墨白了，若是讓楚桓也叫她四月，她就連一點留給楚墨白的東西都沒有了。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院子裏出現了一陣沉默。兩個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也察覺出了兩人中間不同尋常的氣氛，不敢說話，虎娃拿在手中的糕點也放了下來，乖乖的站在一旁。

“你家中除了娘，還有別人嗎？”楚桓知道自己嚇到了這兩個孩子，便睜開了眼睛，笑著問小九道。

小九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從前我爹爹也在家中，現在隻有我娘和我們兩個了。”

“你娘是做什麽的？她一個女人家養著你們兩個，想必十分辛苦。”楚桓說道。

“我娘是給別人繡花的！”虎娃說道，顯得十分自豪，“我娘的手藝好著呢，繡出來的花就跟真的似的，別人都搶著買！”

小九捅了虎娃一下，不讓他亂說話，自己規規矩矩地說道：“我娘從前在繡坊裏做過，後來爹走了之後，她要照看我們，就辭了繡坊的活，隻在家接一些零活做。”

楚桓心中有將他們母子接到府裏的念頭，隻是這話不好直接對著孩子們說，還是要當麵問一問他們娘親的想法才是，於是便不再提這個話，隻是逗著兩個孩子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