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桓去請了鄭大夫給老夫人診脈,四月瞧著日頭正盛,怕他在外麵時間久了中暑,就拉著他回了馬車上。不一會兒便有飯菜送了上來,隻是簡簡單單的砂鍋,四月嚐了一口,是李管事的手藝,想來是早上出發之前就已經煲好了,放在砂鍋中保溫,車上有炭火,等他們要吃的時候,再熱一熱就能吃了。
楚桓心情暢快,早上吃的就不少,此刻又吃了許多。四月見他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便知道他是真的十分開心了。
他們吃過沒一會兒功夫,鄭大夫就來了。他本對此行有些不滿,覺得楚家仗著財勢,要他跟來十分不妥。前幾日他與神醫堂的掌櫃說的時候,那魏大夫就在旁邊,聽罷眉頭一挑,嘴角上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難為鄭老這般仁心,生怕那楚家大少爺一路舟車勞頓,出了什麽意外,去廟上住幾日也要跟著。”
鄭大夫還沒等說話,他又繼續說道:“隻是這神醫堂裏,平素也有不少窮人來尋鄭老診治呢!不知鄭老的仁心是多少兩銀子一日賣與了楚家啊?”
鄭大夫氣得七竅生煙,剛要與他辯駁,那神醫堂的掌櫃便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都不要再說了。
“楚家給的診金足足的,鄭老便跟著去吧!路上照顧好楚家少爺,等回來的時候,我跟東家說一聲,給鄭老提的銀子再多上一成!”那掌櫃笑得見牙不見眼,楚家買藥材,向來都是挑最好的買,鄭老這一去半個月,加上診金,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鄭大夫見他們滿嘴都是銀子,氣得一甩袖子,憤然離去,回到家中越想越氣,當時就想去楚府上回了這差事,讓他們再換個人跟著。可是他兒子死死拉住他不讓他去。
“爹,您三思啊!”兒子說道,“若是掌櫃的不知道這件事便也罷了,此刻都已經知道了,怕是也回了東家,您這要是不去了,他們平白失了那麽一大筆銀子,豈不是要把賬都算到您的頭上?您這邊得罪了楚家,今後他們換了大夫,您在神醫堂還有位子嗎?您要是離了神醫堂,貧苦百姓去看病,就隻能找那些個黑心腸的大夫,會有多少人瞧不起病,吃不起藥?”
鄭大夫被這一席話說的冷靜了下來。他當初答應了楚夫人,便是因著這些緣故。罷了,那起子小人愛怎麽想便怎麽想吧,他隻求能夠多多的治病救人。
一眨眼到了出門的日子,早早地楚家便派了馬車來接他,一路上下人們對他禮遇有加,他心中的不忿漸漸消散了些。方才請他去給老夫人診脈,明明可以派個下人來說一聲,少爺卻是親自來了,言語間十分恭敬,絲毫沒有架子。
他心中感歎,這楚少爺是楚家嫡子,卻這般謙遜有禮,隻可惜這身子一直不好,否則定能成就一番事業。
他到楚少爺的馬車上時,少爺與少奶奶剛用完午膳。見他來了,少奶奶親自站起來扶他坐了,他連連擺手,卻還是推不過,最後坐在了少奶奶方才坐的位子上。
楚桓伸出右手放在小桌子上,鄭大夫閉著眼睛細細把脈,過了片刻,又讓他換了一隻手。四月緊張地看著他,生怕診出什麽不妥,楚桓也十分緊張,若是鄭大夫說他身子欠佳,下人們回了母親,母親定會將他召回去的。
半晌,鄭大夫睜開了眼睛,笑著對楚桓說:“少爺的身子沒什麽不妥,脈搏甚至比昨日還強健了些,想來是心境開闊了,鬱氣散去,身子也跟著有了好轉。少爺這兩日還咳嗽嗎?”
楚桓聽了,臉上重新又有了笑容,說道:“白日裏不曾咳了,晚間偶爾還會咳兩聲,但不會像從前一般咳起來止不住。”
鄭大夫點點頭,又問:“那身上呢?疼得還厲害嗎?”
“腿上比從前有了些力氣,隻有一早一晚,膝蓋處還有些疼痛,”楚桓說道,“背略微有些酸脹,但也比從前要好上許多了。從前疼得睡不著覺,不敢平躺,最近這些日子裏,隻要睡之前流螢給我按上一陣,便能緩解不少了。”
鄭大夫十分滿意,說道:“按摩能消除疲憊,少爺從前身上疼痛,多是由於五髒鬱結,氣血不通,如今除了膝蓋,身上的酸脹大約是走動的比往日裏多了,一時還不能適應。少爺若是能長久保持走動,再配合按摩,那針灸可以間隔的長些了。從今日起,就暫定為五日一次吧,少爺身上有什麽不妥,或是覺得更好了些,都一定要告知老朽,萬不可因為擔心夫人將少爺提前接回家就瞞下不說。”
楚桓被他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說道:“鄭大夫放心,我便是再不知事,也不會做出那樣讓您為難的事情。此番母親能同意讓我出門,我確實十分擔憂她會喚我回去,可也知道,若是身子出了什麽問題,我下半生就再沒有機會出門了。不用你們說,我也會保重自己的身體的。”
“少爺知道便好。”鄭大夫滿意的點點頭,將重新開出的藥方交給了流螢。他們此次出行,蝶衣也跟了來,流螢拿著方子去找蝶衣了。
診完脈,鄭大夫便要回自己的車上了,方才剛一停車,他便被請去了老夫人那裏,緊接著又給楚桓診脈,到現在還沒有用午膳。四月叫來螢火,吩咐她將鄭大夫好好地送回去,鄭大夫推辭不過,便由著螢火扶他下車走了。
“這下總能放心了,”四月笑著說道,“把順子叫來,讓他回趟楚府,把鄭大夫的話同母親說一遍吧!”
楚桓笑著搖搖頭,說道:“咱們才出來半日,就不必麻煩了吧。”
四月卻堅持道:“左右現在剛出城,順子又會騎馬,費不了多少功夫。這半日母親在府上指不定有多掛心呢,讓順子去回個話,她知道你沒事,還能略微安心些。”
楚桓於是點點頭,叫了順子來,把鄭大夫的話同他說了一遍,讓他去回稟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