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希來到醫院的時候,洛家盛已經入睡,呼吸均勻。

病房裏隻一盞小夜燈亮著,周芩摸摸丈夫的腳,給他掖好被子。

"媽。"

"來啦?"

"嗯。"洛明希輕輕點頭,"媽,你快回去吧。這幾天都是你照顧,該休息下。"

他聲音有點沙啞,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周芩關切道,"感冒了?"

即便光線不明,當媽的,仍能輕易察覺出兒子的低落。

"哦,可能是。待會我去買點藥。"他別過臉去,怕被母親看出端倪。

周芩心裏輕歎,男孩子啊,越長大跟父母的交流就越少。哪怕他從小到大多是聽話的,給他們省心的,真正促膝長談的次數卻少之又少。

出國歸來,感覺他長大了不少。上回為程梓商的事情,母子倆還不歡而散。

隻發現他很多想法更習慣封閉在自己心裏,不再願意和她傾訴半分,想來也是挺痛心的。

"有心事?"

"沒有。工作壓力有點大。"

"來,跟媽聊聊。"周芩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母子倆走到陽台,輕輕帶上門。

"最近辛苦你了。把這麽大的攤子撐起來,也沒出什麽亂子。我跟你爸都很欣慰。你比爸爸媽媽想象的還要棒。"

"媽,我還差得遠呢。很多事情多虧爸打的底子好,還有幾位元老叔伯給麵子,肯幫忙。"

洛明希是在車裏好不容易止哭才上來的,這會聽到媽媽一誇,居然又開始眼熱。

丟死人了。

他一大老爺們,怎麽跟個小哭包似的?

周芩笑道,"現在跟媽講話也打起官腔來啦?你的努力,爸爸媽媽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就事論事,你確實做得不錯。但也不用壓力太大,操之過急。隻要我們在,就會幫著你一起,跟你商量,給你建議,你也不需要什麽事都自己硬扛,知道嗎?"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好,謝謝媽。我繼續加油吧。"

周芩看他仍是打不起精神,便知十有八九不是工作的事。

"我看你一有空還是往A市跑?"

洛明希眼裏有一閃而過的慌亂,以為母親又想阻攔,忙解釋道,"以後不會了。徹底分了。"

徹底分了。

這四個字說出口,他又想哭了。

費盡周折,不過證明了一件事,就是她不再愛他了。

"別緊張。媽不是勸分。你爸這次死裏逃生,我們都看淡了一些事情。"周芩安慰他,不急不慢,"你自己的婚姻,確實應該你自己做主,尤其在你已經有女朋友的前提下。爸爸媽媽之前確實越界了,也對她說了很多過分的話,你會恨我們嗎?"

說到最後,她眼裏也有淚光,不知母子之間的芥蒂要如何才能消失。

他眼眶的淚在打轉,哽咽道,"恨過。可是後來,我隻怪自己太不成熟,沒處理好這段關係,還害得爸病發。他進重症病房那段時間,我真的以為我可能要失去他了。媽,我覺得我是個不孝子。"

"傻孩子,爸病發是手術拖延太久的問題,不是你的過錯。"

"是我。"他的眼淚不再受控,從臉龐滑落,"如果我早一點回來接手,他就不會拖延手術。如果我不跟他吵架,他就不至於暴病入院大出血。如果這些事都沒有發生,可能…可能程梓商也不會有那麽大的壓力。"

周芩心疼地抱住他,她這個長大成人的親骨肉,此刻像孩子一樣在她肩膀泣不成聲,卸下了所有剛強的鎧甲。

"沒事了沒事了,爸現在不都好好的,過幾天就能出院回家了,你也別內疚了。我才知道你心裏負擔那麽重啊,我的阿希。"她揉揉兒子的頭發,"以後你和商商的事情,爸爸媽媽也不會再幹預,你們年輕人自己解決,好嗎?"

提到她名字,他心裏又是一陣劇烈抽痛,手掌按住自己的雙眼,不想讓眼淚繼續流下,"我和程梓商…沒可能了。她要走了。"

周芩頓住,"走?她要去哪?"

"去援疆。"洛明希抹幹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她挺瀟灑的。她的規劃裏,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