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快到下班的點,文員打來電話,說程組長,門口有人找你。

程梓商走到前台,隻見落日餘暉透過玻璃照進,周芩站在那裏,氣質端莊又優雅。

程梓商微怔,禮貌地喊了聲,“阿姨好。”

周芩莞爾,“程小姐,有空一起吃個飯吧?”

程梓商對周芩並不反感,這個五十多的女人溫婉秀氣,是典型江南女子的長相,看著並不是難親近的角色。上次見麵,洛家盛出言不遜,周芩沒有夫唱婦隨地幫腔,在程梓商心裏,已覺得是嘴下留情,勉強為她保存了一點顏麵。

隻這一次,不知來意如何。

大概…也是勸分的吧。

她自嘲笑笑,是想拿錢解決問題,還是打算威逼利誘?

這怎麽那麽像電視劇裏的狗血橋段。

"程小姐,我叫你商商可以嗎?"

"可以的。"

周芩用餐巾紙抹過嘴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看得出來,明希很喜歡你。你也值得他這樣的喜歡。"

程梓商本已做好接受挖苦諷刺的準備,沒想這幾句下來,竟是柔風細雨,綿軟親和,讓她猝不及防,又感覺兩眼酸澀。

"我相信這段感情裏,阿希投入了很多,你也一樣。都說寧拆一座廟,莫拆一樁婚,我們做父母的,又怎麽會不想孩子幸福?”

“如果你們隻是平常人家的孩子,我和我先生也不會插手太多。畢竟,兒孫自有兒孫福嘛。”

“但這回洛家確實艱難。他爸爸一病不起,這兩天才從重症病房出來,意識還是不太清醒。公司裏出了很多狀況,洛明希每天都要應對各種明槍暗箭,我看著是心疼得很。”

“他有跟你說吧?他大伯挖下一個火坑。哎,也是個不省心的兄長,那數目,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填上的。”

周芩像是話家常一般,訴說著那本難念的經。

“我兒子心氣太高,不喜歡仰人鼻息,總想靠實力靠自己解決問題。他昨天為了你,拒了林家的婚事,把林叔叔給氣壞了。結果林國重說,以後希盛有難,都不會出手相助了。"

"你說他何苦要把自己逼成這樣?他想做的那些項目,也是孤注一擲,劍走偏鋒。他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拿下的現金流,都是杯水車薪。商商,他明明有捷徑可以走,為什麽要讓他那麽辛苦,為什麽要讓他死磕?”

“他太倔了,我很怕他一步走錯,萬劫不複。我一個母親,眼見著家業損失,父子反目,我心裏也是很難受的。你能理解我吧?”

周芩說到動情,眼角也閃著淚光,叫程梓商無言以對。

她忽然覺得,所謂的堅持可能不僅傷害了洛明希,更傷害了這個家庭。

“商商,我知道這樣對你來說很殘忍,我的要求可能也很無理。但是,算阿姨求你了…”周芩拭去眼角的淚,眸中帶著幾分哀求,“幫我們這個忙,你跟阿希說分手吧。他不忍心放棄你。"

程梓商吸吸鼻子,心裏已有了決定。

"阿姨,不用再說了。"她抹了一把臉,"希盛,是您和叔叔打拚半輩子的心血,我理解你們。我和洛明希會分開,跟你們無關,是我和他之間本來就存在信任危機,本來就有溝通問題。"

周芩深深歎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聰慧堅強的女孩,心裏有難解的惻隱,"商商,你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我替洛家謝謝你。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找阿姨。”

“阿姨,謝謝您的好意。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決,就不麻煩洛家了。”

隻怕是高攀不起你們洛家。

程梓商回頭再想,真覺得洛家盛和周芩才叫天造地設,勢均力敵。夫妻倆一個鐵腕剛強,一個化骨於無形,配合得天衣無縫。也難怪當年希盛能從零開始,被他們治得井井有條,蒸蒸日上。

後來真跟周芩當成了婆媳,程梓商是從她身上學到很多的。

當婆婆的總會跟兒媳說,商商,你要懂得利用女性的優勢,該示弱時就示弱。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