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周明珠就問顧晏，他和他父親是怎麽說的？顧晏的妹妹，為什麽會覺得，她虐打了陸軍和齊童？
顧晏抿了抿唇，回想到幾天前接到他父親電話的事情：
“你和那個周明珠的婚約就是封建陋習！包辦婚姻！你們年輕人不是講求自由戀愛嗎？你那個婚約，我去跟你姥姥說，你去把結婚申請報告拿回來！”顧啟明打來電話，就直奔主題。
顧晏聽後，沉默片刻，寸步不讓：“在我重傷的時候，你沒打電話來過。但是明珠卻被她家人脅迫，逼她把大學名額被頂替的事情咽下，讓她替她妹妹來嫁給我，隨軍照顧我。”
“她看見我的第一眼，沒有任何嫌棄，也沒有任何鄙夷。隻有滿眼的心疼。”
“在我明確說了，外婆給她的彩禮，權當是她跑來照顧我的辛苦錢，她不想回家，我可以認她做妹妹的時候，她也沒有離開，依舊是為我做藥膳，調理身體。”
顧晏沉默了片刻，繼而說道：“爸，你知道我做手術，取出生鏽刀片的殘餘，和彈片殘餘有多痛嗎？痛到每次呼吸都不想繼續活下去，又覺得戰場上沒死，被醫護兵拚著性命救回來之後想死，是一種懦弱。”
“我本以為人生無望了，是明珠拿出來她手上保命的東西加在飯菜裏，讓我快速康複的。”顧晏說這話，頓了頓。
雖然玉墜是他家家傳給兒媳婦的好東西，但是周明珠願意嫁給她，那就是她的東西。她拿出來給他用，怎麽不算是她拿出來保命的東西給他的呢？
顧啟明沉默了片刻，卻說：“你多給她一些錢報答她就可以了！沒有必要搭上一輩子的幸福！況且，我已經打聽到了，她被懷疑身份有疑！你已經身體康複，能回部隊了！你要是跟身份有疑的人結婚，你的軍銜，難道要止步於此嗎？”
顧晏聽到這裏，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他壓下自己胸腔裏翻滾的怒意，直接道：“你是擔心明珠耽誤我的晉升，還是擔心明珠和我結婚，會影響你的晉升！”
顧啟明在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是華國老式大家長那種派頭。
平時說話就像下達命令，被戳到怒點就是冷喝：“顧晏！你是我兒子！我還能害你不成！我已經通過關係，給你申請了調令！你的調令今天應該就會送到你手上！”
顧晏氣得七竅生煙，但他在外婆身邊接受過良好的性格塑造，非常清楚情緒穩定，才能做出正確的抉擇。
故而，顧晏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壓下滿心的憤怒，冷靜地問道：“你都決定好了，才通知我，何必還以為我好的態度說這些話呢？你說吧，對我的婚姻，你是不是有別的安排？”
顧啟明噎了一下，說：“你媽媽認識了一個中醫世家，他們家有個和你年紀相仿的女兒，如今你們正好男未婚女未嫁。你身為軍人，娶一個懂醫的女同誌，對你來說也是好事。”
顧晏被氣笑了：“部隊上的調令，我身為軍人，應該無條件服從。但是，與我共度餘生的愛人，我會自己選擇！
你不要一麵說我和明珠是封建陋習，一麵又想給我安排包辦婚姻！
你之前忙，總讓我懂事一些，學會照顧好自己。我已經做到了，你就不要再突發奇想的要散發父愛，實際上又以父愛之名，來幹擾我的生活！”
顧晏對指責父親這件事，沒有特別大的興趣愛好，他不認為一個覺得自己的行為沒錯的人，會在指責之下改過自新。
顧晏甚至覺得，他和顧啟明講道理，都是在浪費時間。
他隻想把顧啟明當成遠房親戚走動，年節時候，恭敬拜訪一下就行了。誰也別故作親熱，誰也別幹預對方，就是最好！
顧啟明了解自己的兒子，知道顧晏恐怕要掛電話了，立刻急迫地說：“你妹妹夢見你非要娶的那個女人，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虐待陸軍和齊童！
我也是查了一下，才知道你確實收養了烈士戰友的遺孤！
你不要意氣用事的衝動決定！為了氣爸爸，而硬要堅持和那位女同誌結婚。爸爸是不會害你的！”
顧晏眯眼，冷笑一聲：“童童和小軍被明珠教得很好！如果明珠真的虐待了他們，他們怎麽可能天天都在想媽媽？”
顧啟明不信：“真的如此嗎？心機不深的女同誌會在還沒有結婚的時候，就讓孩子們喊她媽媽嗎？你就是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險惡！
這樣吧，你明天把小軍和童童叫來，我打電話親自問問他們。
他們的父親是你的戰友，都是為了祖國而犧牲的烈士。你收養了他們，我就是他們的爺爺。於情於理，我們家都應該照顧好他們。
明天我問過他們之後，再決定你結婚申請報告的事，總可以了吧？”
顧晏回想到這裏，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他對周明珠說：“我爸那個人，是個優秀的好軍人。當時海軍力量薄弱，需要把陸軍一些適合調職的軍人，調劑成海軍，快速增強海軍隊伍的實力。他二話不說，就自請調崗了。”
顧晏抿了抿唇：“但他的熱愛，和無私奉獻的精神，全部都給了祖國。對待親人這塊，他不是很懂如何處理。
所以，我和他的關係非常淡薄。
他對你或許有些誤解，也是源自於我妹妹磕破腦袋之後，做了一場夢引起的。過陣子他自己就會想明白的。”
顧晏之所以這麽說，並不是在為他父親顧啟明粉飾他不喜周明珠的事實。
他認為，將來和周明珠結婚之後，周明珠若是不喜歡顧啟明，他可以跟顧啟明少往來。
而他不願因為他自己的原因，讓周明珠感受到無妄之災的被人不喜。
“明珠，你很好，若是有人沒有接觸過你，就對你產生不喜。很可能不是因為不喜歡你，隻是厭屋及屋罷了。”顧晏雙手握著周明珠的一隻手，誠肯地說道。
周明珠放下手中正在記錄的筆，轉過身，抽出手，雙手捧起顧晏的臉頰。
原本低氣壓的顧晏，沉鬱的眉眼，在周明珠捧起他雙頰的那一刻微微睜大。
一雙狹長的桃花眸波光瀲灩的看著周明珠，緋紅從耳尖蔓延到軍裝下的脖頸。
“你也很好。顧晏，你也很好。孩子愛父母是本能。孩子希望父母愛自己，也是孩子的本能。你不用因為你的本能而覺得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