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珠很篤信的點頭:“肯定能做到!”

那些在 80年代後逐步實現的技術,於 1978年的武鋼而言,已經有點像天方夜譚了。

她望著老技工們眼中的火苗,忽然想起師兄在實驗室說過的話:“技術從來不是空中樓閣,是一代人踩在另一代人肩膀上的攀爬。”

若不是眼下軋鋼機的精度、電爐的控溫係統跟不上,她恨不能直接攤開 21世紀的冶煉數據——可她清楚,飯要一口口吃。

就像此刻,她一點點餓得雙腿發軟,眼前發黑。

空****的胃終於發出抗議,"咕咕"的聲響在突然安靜的車間裏格外清晰。

廠長猛地拍了下腦門:“快快快!誰那兒還有吃的?趕緊給周同誌墊墊肚子!"

一位四十出頭的車間主任從懷裏掏出半個饃夾菜,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來:“這是掰開的,不是咬過的……就是有點幹了……"

周明珠二話不說接過來就往嘴裏塞,邊吃邊含糊地說,“這多不好意思!你們也都餓著肚子呢……"

"你這丫頭!”卞惟雍忍俊不禁:“都快吃完了才說這話?"

周明珠鼓著腮幫子,眨巴著噎得水汪汪的杏眼:”我是真餓啊!"

大家看著周明珠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活像隻餓急眼的貓娃子。

廠長臊得滿臉通紅:"都怪我,討論得太投入,把吃飯這事給忘了!明天一定……"

采買辦主任笑嗬嗬地趕忙道:"廠長!瞧我!我都忘了給您匯報了!我早就讓我家那口子準備著了,飯菜一直在灶上溫著呢!我這就叫她給弄來!"

廠房角落,一個學徒湊近老師傅,喉結滾動著小聲問:“周同誌給的法子,是隻咱們武鋼有,還是鞍鋼、冶鋼也能用?”

這是哪來的黛玉發言啊……

周明珠咽下最後一口饃,嘴角還沾著一點菜渣。

她環視眾人,目光在每一張被鋼火常年熏過的臉上停留。

這些樸實的麵孔上,寫滿了對技術的渴望,對榮譽的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當然……"她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眾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才突然綻開笑容:"是咱們武鋼先來!總得有人第一個吃螃蟹不是?"

辦公室裏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幾個年輕工人甚至激動地抱在了一起。

老技工們雖然克製,但眼角的皺紋裏都盛滿了笑意。

這一刻,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武鋼站在全國鋼鐵行業最前沿的輝煌未來。

卞惟雍指尖劃過圖紙上的轉爐改良圖,還是低聲對廠長說:“這些法子,咱們武鋼先試。等跑通了流程,寫成教材,全行業都能學。”

其他人微微詫異,廠長卻輕輕點頭:“咱們吃過“技術壁壘”的苦,也更懂“眾人拾柴”的理!你放心!我們武鋼第一個試點,肯定會努力做好這個第一的!

然後,讓全國的鋼廠都強大起來,我們國家的鋼廠才算是真的在世界技術上前進了一步!這個道理,我們武鋼人都懂!”

周圍的老技工和骨幹們臉上的私心也都退了下去,他們覺得廠長怪不得是廠長,這覺悟沒的說!

就算其他鋼廠將來也用了革新的技術,那他們武鋼也沒在怕的!他們是第一!

周明珠聽完卞惟雍和廠長的談話,不由得感到這些吃苦耐勞,仍心存大義的人,真的非常的可敬可愛!

眾人邊吃飯邊熱烈討論著技術細節,直到周明珠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廠長這才如夢初醒般拍板:"都抓緊回去休息!技術問題明天再議!"

當周明珠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招待所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蟹殼青。

她反鎖房門後立刻閃身進入空間,卻發現顧晏並不在,隻有一封信靜靜地躺在置物架上。

牛皮紙信封上還沾著些許醫用酒精的氣息。

周明珠先從口袋裏拿出那個熟悉的方勝,指尖輕輕撫過上麵力透紙背的字跡,開始閱讀。

方勝裏麵,顧晏鄭重其事地寫道:"我從未將這段婚姻視作任務......"

顧晏的字裏行間,透著軍人特有的執著。

鋼筆尖在“任務”二字上洇開小團墨漬,像他每次看她時欲言又止的眼神。

第二封信則交代了他即將出院的消息,還特意提到給每層開水房,都按她說的劑量加入了靈泉水。

末了那句“注意安全,我們想你”被反複塗改,最後變成力透紙背的驚歎號。

周明珠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平行世界裏,有一個人在想她……這感覺似乎也不錯!

她環顧四周,發現木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結實的大床,**的被子也疊得方方正正。

這個男人的行動力,果然和他的字跡一樣幹脆利落。

周明珠出了空間,正準備換睡衣時,她突然僵住了——門縫下的光影裏,分明映著一道陰影!

她強自鎮定地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中,她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住那道黑影。

直到走廊傳來腳步聲,那人才悄然離去。

"吱呀"一聲,周明珠猛地拉開門,她手裏也早就憑空出現一本硬皮書,方便她裝作要拿著書出門的樣子。

她一開門,就看見走廊斜對麵,一個瘦削的嬸子正挎著包袱準備關門。

那嬸子見到周明珠時,明顯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拘謹的笑容。

"這麽巧啊同誌。"嬸子的聲音像砂紙般粗糙:"我趕早班車回老家。"

周明珠眯起眼睛:從黑影消失到自己開門不過兩秒,這婦人是見到了從她房門前離開的人,還是......

她的目光在空****的走廊和緊閉的房門間遊移,最終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送那嬸子離開。

回到房間後,周明珠再度回到空間,給顧晏寫了封長信,將這兩天的遭遇娓娓道來。

"我這招引蛇出洞,怕是弄巧成拙了......"

當周明珠寫到斜對麵那個可疑的住戶時,她的筆尖頓了頓:"他們可能早就盯上我了。沒有發密報,應該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一直尾隨著我呢!所以沒有發密報的必要!"

接下來的半個月,周明珠成了各個車間的“救火隊員”。

軋鋼組的溫控係統失靈,她蹲在熱軋機旁調了三個晝夜;模鑄車間的鋼錠裂紋頻發,她在爐前熬著解決問題,愣是啃了五斤饅頭……

廠長拿著改良後的爐子省下的燒煤量數據,和提高技術後減省的耗材數據也走了過來。

他滿臉激動的說:“小周同誌!你給的這些這辦法真的太好了!以前我們一爐用的煤,現在能出三爐!而且,鋼材質量也大大提升了!你要不要考慮來我們武鋼當技術部主任啊?”

卞惟雍立刻上前一步:“可不行亂挖人啊!這是我們鐵路局的寶貝疙瘩!帶來給你們解決問題來了,你怎麽還連吃帶要的呢!”

這時候,之前那個小聲說話的學徒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手裏還攥著磨破邊的筆記本:“周同誌,道閘機裝置做好了!明天他們就要給鐵道變軌的路段,換上咱們新造好的道閘機裝置,你要去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