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沒想到,自己竟在病房裏從午後等到夕陽西斜,始終沒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半倚在病**,寬厚的肩膀微微塌陷,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正當他準備起身時,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顧晏猛地抬頭,狹長的桃花眼裏瞬間亮起希冀的光芒。

“顧哥,我把飯打回來了!來來來!吃飯啦!”許友梁把鋁飯盒放到了顧晏床邊的床頭櫃上。

顧晏看見許友梁的一瞬間,微微瞪圓了些的狹長桃花眸眼底,那簇火光又迅速熄滅,重新歸於清冷。

許友梁渾然不覺,興衝衝地把鋁製飯盒擺在床頭櫃上。

他給彭程遞過一份後,便自顧自地扒起飯來:“我真是被嫂子把胃口養刁了!以前咱們集訓拉練的時候,有口熱乎飯,就覺得滿足。可自從吃過嫂子做的飯之後……”

許友梁歎息一聲,低頭看著土豆胡蘿卜炒雞蛋和白菜粉條肉,扁了扁嘴:“現在我看見白菜粉條肉,都覺得一般,沒有嫂子做的飯好吃!”

彭程一個勁地給許友梁使眼色,可許友梁愣是不在服務區,沒有接收到彭程的信號。

彭程感到無語,下午他分明看見顧營長望著窗外發呆,指節捏得泛白,說明他一直在等周明珠。

這小子倒好,哪壺不開提哪壺!

“對了,”許友梁忽然抬頭:“我明天不就出院了嗎,臨走前,我還想給嫂子打次飯呢!結果我去她病房撲了個空!”

這話像一記驚雷。

顧晏的背脊瞬間繃直,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窗外殘陽如血,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暗紅。

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暗潮——

周明珠身上還有槍傷,若是跟陸海川出門的時候,在路上再遇埋伏……

顧晏腦海裏瞬間出現很多讓他心驚肉跳的想法,讓他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自持。

他扭頭看向窗外的夕陽,沉吟了片刻,立刻掀開了被子。

病房裏突然安靜了一瞬。

"哎!顧哥!你幹啥!"許友梁慌忙放下飯盒衝過來:"你腿、腰腹和胳膊昨天才做過手術!"

顧晏已經撐著床沿站起身,紗布下隱約透出滲血的痕跡。

"明珠中午一點多出門,現在六點還沒回來,我得去找她。"

"顧哥你別動!醫生說了你必須靜養!"

許友梁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你還有機會回部隊的!你快躺回去呀!"

"讓開!"顧晏聲音沉得嚇人,眼底翻湧著不安。

就在他強撐著要往外走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周明珠挎著竹籃站在門口,竹籃邊緣露出保溫桶,和從齊童身上換下來用來蓋著鋁飯盒保溫的小棉襖。

她看著顧晏單腿撐地的狼狽模樣,愣住了片刻,竹籃裏的鋁飯盒輕輕碰撞出聲,才讓她回神:“怎麽了這是?”

“嫂子!你可算回來了!”許友梁如釋重負:“顧哥生怕你出意外,非要拖著傷去找你!”

周明珠抿唇輕笑,將竹籃擱在床頭櫃上。

四個鋁飯盒依次打開,紅燒鵝熱騰騰的蒸氣、西紅柿炒雞蛋的酸甜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顧晏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周明珠,直到一番打量下來,確認她安然無恙,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他抬眉時,那雙慣常淩厲的桃花眼竟顯出幾分柔軟和委屈,活像隻眼巴巴等著主人的邊牧。

周明珠從未見過顧晏有這樣的神色,差點沒忍住上手挼他的腦袋。

周明珠趕忙轉頭,一邊分飯盒,一邊解釋:"我中午去給陸同誌拿藥,回來就遇到了副院長叔叔。

申叔叔不是聽說你是陪我去新華書店才受傷的嗎?他就直接給我找了許多書。

但是書太多了,不可能放在病房裏,申叔叔就直接叫人開車,帶我把書放回軍屬院去了。"

"我當時一看時間,索性就在家做好了飯,才過來的。這盒紅燒鵝和一盒素菜是給小梁和彭程的,這兩盒是我們的,湯也分好了。"

顧晏垂眸盯著飯盒裏的豆角茄條,聽著周明珠口中的“我們”,他的睫毛忽然顫了顫。

他聞到保溫桶裏,飄來了蓮藕老雞湯的香氣,正是前陣子他剛做完腿上手術,她喂自己喝過的味道。

想到周明珠輕輕吹過湯,再喂給他的樣子,顧晏不由得喉間忽然發緊。

“怎麽不說話?”周明珠抬頭時,撞上顧晏灼灼的目光。

顧晏的桃花眼在夕陽下泛著琥珀色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專注得像是要將她刻進瞳孔裏。

周明珠下意識的移開眼神,卻聽見顧晏低醇的嗓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我喜歡聽你說話。”

顧晏話音剛落,整個病房安靜得落針可聞。

許友梁一口飯差點噴出來,笑道:“顧哥,沒想到你還會說……”

彭程眼疾手快的塞了塊肉到許友梁的嘴裏: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明珠好奇地看向顧晏,隻見顧晏劍眉朗目,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認定她的深情。

周明珠慌忙移開視線,這種桃花眼最犯規了,天生看狗都深情。

狹長的桃花眼就更是深情眼中的翹楚,因為眼型細長嫵媚,專注的看一個人的時候,特別讓人產生對方此生隻鎖定自己一人的錯覺。

周明珠趕忙想別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今天不敢來,來了又話多,是為了掩蓋不知道怎麽跟顧晏說空間的事情。

顧晏是怎麽回事?

居然不問,也不試探?

不會是想用情感迷惑她,然後再套話吧?

應該不至於吧?

周明珠有些頭疼,她腦子裏是顧晏不顧生死的救她,為她擋下子彈的畫麵。

算計和提防這樣的軍人,周明珠確實過不去自己的良心那一關。

但是,周明珠又非常有自知之明。

但凡顧晏是靠自己軍功當上營長的,定然早就敏銳的猜出,空間可能就來自他家傳家玉墜了!

周明珠把自己換在對方的角度,仔細想象了一下——簡直是要被氣炸了。

一個不相幹的人,把屬於我的祖傳空間玉墜騙到手,然後開啟了空間……

周明珠想想就覺得想把騙自己的玉墜的人弄死。

但是,顧晏非但沒有對她橫眉冷對,反而對她投來看狗也深情的目光?

周明珠真想抓住顧晏的雙肩,瘋狂搖晃他:大哥!我把你家祖傳的靈泉空間弄到手了!你不生氣?你覺得我信嗎?

顧晏見周明珠若有所思的樣子,便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一周後,如果我身上的傷口沒有惡化,我打算辦理出院手續。我們是繼續住在軍屬院,還是搬出去住?”

周明珠一邊吃飯,一邊說:“鐵路局那邊可能需要我去一趟熱省,武鋼不是給鐵路上供應軌道等方麵的東西嗎?我遞交給申叔叔的資料,對這方麵有改良優化的計劃,但是具體實驗調整,可能還需要我過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