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副院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周明珠正要敲門,就看見了辦公室裏,申建毅正對著晨光查看X光片,茶缸裏新換的一把茶葉還沒空接開水去泡。
副院長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眼下烏青一片,眼球布滿血絲,鬢角的白發似乎比前幾日又多了幾根,整個人透著股透支的疲憊。
他在前線幾天幾夜沒合眼,回來的火車上還搶救了兩名突發急症的傷員,昨夜又接連做了兩台手術。
周明珠注意到他端茶的手在輕微顫抖——那是連續手術三十小時後的肌肉**。
周明珠見狀,忙接敲門進屋,拿過缸子:“申叔,我幫您接點熱水!”
她借口走出辦公室,迅速從空間裏舀了一勺升級後的靈泉水,混進了缸子裏。
為了彰顯她是放了藥汁,她還抓了一把空間裏種植的枸杞和黃芪,把它們擠壓碾出汁液,滴進了搪瓷缸裏。
再端回來時,整個辦公室飄著濃鬱的鐵觀音和中藥的香氣,掩蓋了靈泉水特有的清洌氣息。
申建毅抿了幾口茶水,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胃裏,又像春溪般流向四肢百骸。
連日積攢的疲憊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去,連指節的酸痛都緩解了不少。
他低頭看了眼搪瓷缸裏浮沉的茶葉——今天的鐵觀音,似乎格外回甘,還有一股子蓋不住的中藥味。
"明珠啊。"
申建毅捧著茶缸,指腹摩挲著杯身上“為人民服務”的凸起紅字,目光落在辦公桌對麵的周明珠身上。
少女掛著黑眼圈,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極了當年在戰場上抱著炸藥包衝鋒的小戰士。
申建毅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縱容:“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
周明珠一夜沒休息好,反而有些亢奮,她開門見山地說:“我錯失了三等功,但我要是有辦法能讓火車提速,叫咱們國家的火車,能跟國際上的火車時速接軌的話,可以給我補一個三等功嗎?”
副院長拿搪瓷缸的手差點沒拿穩,他趕忙放好杯子,一臉懵地看向目光灼灼盯著他的周明珠。
申建毅微微張著的嘴緩緩合上,清了清嗓子,再次問道:“你、你剛說,你要幹啥?”
周明珠立刻精神滿滿,條理清晰地道出原委:“帽子叔叔說我本來可以因為提供D特信息,又是軍屬身份,能破格給我申請一個個人三等功的。
但是,因為我貪心,就拿走了他們屍體上的錢和票。三等功就不給我了。”
申建毅被周明珠大智若愚一般的赤子坦誠,逗得十分無語。
沒忍住,他還是笑了出來:“所以你要幹啥?”
周明珠皺眉:“副院長啊!你要好好養身體啊!年紀輕輕的……耳朵怎麽就不好使了!”
周明珠見申建毅故意板起臉來,便趕忙拿起申建毅桌上的信紙和英雄鋼筆,開始寫寫畫畫。
她一邊畫,一邊說:“我坐火車來滇省的時候,感受到目前咱們的火車時速 40-60公裏。
我感覺,咱們火車速度慢,關鍵是卡在軌道、動力、製動、轉向架這四個坎兒上。
就說軌道吧,現在用的普通碳素鋼耐磨性差,我算了算,換成低合金高強鋼,壽命能延長三倍,允許軸重提高 20%!”
申建毅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摸出鋼筆記錄。
陽光斜斜照在信紙上,將周明珠的影子投在牆上,像麵獵獵作響的旗幟。
“車身材料也得換。”
周明珠筆尖一轉,畫出鋁合金車廂的截麵圖:“您看,咱們的碳鋼車體太重,換成鋁鎂合金,減重 40%不在話下。您再看這製動係統,用半金屬基摩擦材料替代鑄鐵閘瓦,製動距離能縮短 30%!
還有轉向架的密封件!改用聚四氟乙烯……”
她一口氣講了二十分鍾,鼻尖沁出細汗,眼睛卻亮得驚人。
申建毅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圖,忽然想起 1964年和鐵路組一同去鬼子國考察時,聽它們炫耀過這個技術——眼前的方案竟與那些尖端技術不謀而合!
“這些想法……你怎麽琢磨出來的?”
申建毅的聲音微微發顫,鋼筆尖在“低合金高強鋼”幾個字上洇開小團墨漬。
周明珠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領口的靈泉玉墜,一本正經地甩鍋:“胡叔叔帶我研究醫院的老舊醫療設備的時候,提到過!不然我能想著去新華書店買更多的書,想要學更多的新東西嗎?”
“哎呀!不說這個!”
周明珠焦急:“申叔!您就說吧!這要是真能做成,能不能給我補個三等功?”
窗外,鴿群撲棱棱掠過藍天。
申建毅放下鋼筆,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喉結滾動著咽下驚濤駭浪。
這個一點就透,學東西能舉一反三的姑娘,此刻像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華國鐵路最痛的病灶。
“若是你寫的這些材料,真的能達到你說的效果。這何止是三等功?”申建毅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裏漾著濕潤:“等你把這些圖紙變成真家夥,我親自給你向鐵道部請功!”
“不不不不不!”周明珠立刻搖頭:“我就要三等功,我就想要那個勳章!”
申建毅笑嗬嗬地輕歎,他不知道這姑娘為什麽執著於三等功的勳章。
但是,他終於明白老胡為什麽讓他多看顧周明珠一些了!
老胡留在他抽屜裏的信上,居然含糊其辭的說小姑娘做全了試卷,還給他了一些改良的醫療設備圖紙。
這老小子,故意不說清楚,就是怕他挖人對吧?
是吧?是防著他呢吧!
等著!他一定要搞清楚,小姑娘“做全了試卷”都是些啥試卷!
擅長化學的話,不是還能製藥嗎?
這種觸類旁通的人才,為什麽不能主研究製藥呢?順便再改造一下製藥器械……
申建毅想通了這些關鍵之後,就跟周明珠一道出了門:“我對鐵路這方麵不是專家,我要去找專門的人看看你的構想是否能成立。不過,你放心,能成的話,獎章是你的!”
周明珠露出一排大白牙,跟申建毅鞠了一躬,就跑下樓去找顧晏去了。
可當周明珠站在顧晏的病房門口時,掌心抵在冰涼的門把上,竟遲遲擰不下去。
她應該怎麽跟顧晏說呢?
或者,顧晏會如何問她?
就在周明珠踟躇不前的時候,陸海川走了過來,他眼圈微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才開口:“明珠同誌,我想請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