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周明珠驚呼一聲,猛地掙開顧晏的手。
陸海川高大的身軀像被砍斷的鬆木般轟然倒下,軍褲右腿外側暈開觸目驚心的暗紅,將淺色病號服染成駭人的絳紫。
這個瘋子!
周明珠指尖發顫,陸海川居然拖著這樣的傷來表白?
回想起陸海川剛被送來醫院的時候,頸動脈受傷,鮮血如注,整個人因為失血過多而麵色慘白,身體條件極差,根本無法立刻進行手術。
以至於他身上殘留的幾處刀片碎片,一直都沒辦法及時取出來。
即便周明珠出於感激,偷偷給他喂了靈泉水,讓他的狀況有所好轉,也僅僅隻是讓他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而已。
之前陸海川還能出病房活動,她竟一時疏忽,忘了他的傷勢其實還很嚴重。
後來,周明珠每天都和老胡一起研究醫院裏現有的設備,忙得不可開交。
給陸海川送去的飯菜也沒有再特意添加靈泉水,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導致他這次手術恢複得如此緩慢,甚至再出病房,都能讓他傷口滲血昏過去。
周明珠把陸海川交給護士的時候,腦海中像是有片段突然閃過。
她這才清晰地記起來,七天前護士站的閑談:"212床那個軍官,死活不肯進手術室,非說要等人..."
那天清晨的晨曦下,陸海川是不是也這樣倚在病房門口,紗布下的傷口滲著血,等到日上三竿?
而她給顧晏陪護了一夜,沒怎麽休息好,早早就蜷在自家棉被裏酣睡去了。
那時的她,渾然不知有人為見她一麵,正與死神討價還價。
現在想來,陸海川說的,肯定就是那一天!
"你別擔心,他會沒事的。"顧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明珠回頭,看見顧晏用右手杵著輸液支架杆,略顯艱難地走了過來,藥液在玻璃瓶裏泛起細小的漩渦。
陽光將他蒼白的指節照得近乎透明。
周明珠沒見過這樣脆弱的顧晏,哪怕是他虛弱的躺在病**時,眉眼之間也沒有這樣微微蹙著,好像有化不開的擔憂。
周明珠握著脖子上的玉墜,微微仰頭,看著顧晏,卻陷入了沉默。
她決定和顧晏結婚,是她考量之後的最優選。
可當陸海川直白地說出,他把她當做堅定不移的喜歡時,周明珠的內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動搖了。
而顧晏此刻滿眼都是周明珠,她的每一絲情緒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周明珠看著他的時候,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內心的波動。
這時,許友梁悄聲地對彭程說:“當初顧哥說不想耽誤嫂子的時候,我對顧哥說啥來著?我讓他別把話說得那麽死,將來後悔可就慘了……”
彭程聽了,趕忙給許友梁擠眉弄眼:你不會以為你現在說這話,很幽默吧?就你長了一張嘴?
病房突然安靜得可怕,隻剩下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響。
顧晏的喉結劇烈滾動,破碎的光斑在他眼底顫動。
顧晏心裏亂成了一團麻,眼神中滿是焦急與不安。他急切地想要向周明珠解釋清楚一切,話就在嘴邊打轉,可思緒卻像一團亂麻,讓他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說自己當初讓她離開,不是不喜歡她,隻是不想因為自己的情況耽誤她?
還是說後來遞交結婚申請報告,並非像陸海川說的那樣有其他目的,而是因為自己真心做好了決定,信任她,才要更近距離地護她?
就在顧晏想好了要張嘴的時候,周明珠對顧晏說:“你先回去躺著,好好養傷。我去看一眼陸海川,就去樓上做卷子了。”
顧晏伸手,卻沒能留住周明珠。
周明珠已經轉身,呢子風衣的下擺在走廊穿堂風中獵獵作響,像隻振翅欲飛的鶴。
顧晏下意識伸手去抓,輸液針頭在血管裏猛地一扯,鮮紅的血液頓時倒流進透明軟管。
"顧哥!回血了!"許友梁的驚呼在耳邊炸開。
可此刻的顧晏,滿心滿眼都是周明珠的背影,那聲音就像被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了,根本傳不進他的耳朵裏。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周明珠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盡頭,許久之後,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胸口卻依然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
周明珠拿著陸海川的搪瓷缸子,借口去接開水,匆匆離開了病房。
她腳步匆匆地來到開水房,眼神有些遊離,心裏還在想著剛才的場景。
她打開水龍頭,看著水流“嘩嘩”地衝進缸子裏,然後從口袋裏拿出裝著靈泉水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往搪瓷缸子裏兌了一些靈泉水。
之後,她又從另一個小袋子裏取出幾片黃芪片和枸杞,輕輕放進缸子裏。
看著黃芪片和枸杞在水中緩緩舒展,她才像是回過神來,蓋上了缸子的蓋子。
周明珠回到病房,腳步放輕,走到陸海川的床頭。
此時的陸海川麵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緊閉的雙眼在醫生的施救下,終於緩緩睜開。
那雙淩厲的丹鳳眼中還帶著一絲虛弱,卻在下一瞬就鎖定了周明珠的身影。
周明珠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搪瓷缸子,聲音輕柔地叮囑:“你記得把水喝了。”
可下一秒,滾燙的掌心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指。
陸海川的手指還在發顫,力道卻大得驚人:"所以,你還是選擇嫁給他是嗎?就算他別有用心...你也選他?"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仿佛每說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周明珠沒有抽手,隻微微點頭,語氣平靜卻又透著一絲決然:“對,顧晏有一樣你沒有的籌碼。你很好,但是,你要好好養傷。現在你還在發高熱,我給你吃的藥很罕見,不要浪費它好嗎?”
說完,周明珠抽回手,不再停留,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