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鼓起勇氣,對周明珠鄭重其事地說道:“周明珠同誌……”
周明珠扭頭,看向顧晏:“你要上廁所嗎?需要我扶你過去嗎?”
坐在靠門的戰士快速看了一眼顧晏這邊,然後默默地躺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顧晏一張慘白的俊臉瞬間通紅,從額頭到鎖骨,整個好像被開水燙過的顏色。
他張了張嘴,沉默了半天,這才憋出幾個字:“不需要……我能走……”
顧晏不明白,周明珠是怎麽這麽大大方方說出這樣的話的。
他們兩個並沒有結婚,她這麽說,以後還怎麽嫁給別人?
周明珠不知道顧晏所想,若是知道,她恐怕也隻會說,嫁不嫁人的無所謂。
傳家玉墜能不能送給她,別要回去。
周明珠此刻看向陸軍和齊童:“你們倆是跟著你爸在這陪他說話,還是跟著我去看看新房子?”
陸軍和齊童立刻起身,異口同聲:“跟媽媽去看新房子。”
周明珠點頭,扛上包裹:“這裏麵的特產也給你看過了,暫時你應該也吃不了,魚幹和臘肉幹啥的,不適合你現在吃。我帶回去新住處,回頭你身體好了,自己做著吃。這些東西我可不會弄。”
“對了,你還有啥想吃的不?”
顧晏轉頭看向陸軍和齊童,再看向等他說話的周明珠,平複好剛才撥亂的心情,麵色沉穩地說:
“你不用張羅這些,這對你不公平。我的情況,你可能還不了解。我是沒法跟你結婚的。”
周明珠挑眉,放下手中的包裹,一屁股坐在顧晏的床沿上。
“咋?我不好看,你不喜歡?”
顧晏立時就驚呆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周明珠,他沒見過長得明豔大氣,一張口卻像村尾悍婦的女同誌。
顧晏剛褪下去的紅色,又從額頭蔓延到鎖骨下的紗布裏。
“不是,我沒有不喜歡……”
周明珠雙手環胸,右腳背在左膝蓋窩下,她看著顧晏:“那不就完事兒了?你先好好養傷,別想些有的沒的。”
顧晏皺眉,說:“我不能拖累你,我……我狀況不好,而且一輩子可能都好不了了。”
周明珠挑眉,她雖然沒看完全小說,可是顧晏重傷治療雖然久了一些,但是他是治好了的。
雖然顧晏腿上的傷確實有些嚴重,一到陰雨天就會疼痛,但她這不是來了嗎?
女主後期用靈泉給顧晏調理,都能把他身體調理好,不會到她這,早早給喝上靈泉,還治不好吧?
周明珠想了想,忽然想明白了。
好像小說提了一嘴,顧晏一開始被醫院判定傷到了私密處?還是傷到了……**?斷了?
具體說的是啥,忘了。
但是,女主都拿靈泉給顧晏治好了啊。
沒道理她來了,更早的喂顧晏喝靈泉,還能治不好。
所以,周明珠拍了拍顧晏完好的胳膊:“你放心,沒有一輩子治不好的病。我先帶孩子們過去了。”
“現在應該一兩點了,安排好房子,我還得買菜什麽的,晚上要早點給你們送飯菜過來,是真沒時間跟你聊天了。”
“有什麽話,晚上再說,反正我剛來,日子且長著呢!”
顧晏張了張嘴,陸軍卻適時地露出可憐兮兮地神色,喊了一聲:“爸爸。”
顧晏隻好點點頭,讓周明珠挎著包裹離開了。
周明珠那邊一離開,門口住的小戰士便開口了:“顧連長,你為啥不想讓嫂子留在這啊?”
顧晏抿唇,臉色慘白,卻還是沉穩冷靜地說:“醫生說我腹部被安南的孩子兵用刺刀捅穿了,傷了根本。這輩子可能都沒辦法有自己的孩子了。”
“周同誌是個好同誌,我不想耽誤周同誌。”
那娃娃臉的小戰士張了張嘴,歎了口氣。
他撓了撓下巴,想不到該說什麽,隻問:“對了,顧連長,你癢嗎?我感覺受傷的地方,現在好癢,又癢又疼。”
顧晏其實也感覺到了,尤其是他不僅吃了米粥,還喝了軍用壺裏的水。
所以,顧晏的感受其實是最明顯的。
他不由得悶哼出聲:“是有點……”
周明珠哪會去理會顧晏要不要和她結婚?她現在對顧晏好點,就希望他哪怕不願意跟她結婚,能不能把祖傳的玉墜送給她……
嘶……咋聽著有點不要臉呢?
算了,不要臉吃飽飯!
周明珠牽著兩個孩子已經到了樓下,找到了給軍屬安排住處的辦公室。
周明珠把大隊長給她開的介紹信拿了出來,上麵明確地寫著,周明珠是顧晏在鄉下的妻子。
軍屬接待人員不由地問道:“您沒有結婚證嗎?”
周明珠穿著藏藍色打補丁的棉襖,扯扯嘴角,學著六七十年代那種樸實靦腆的女性模樣,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說道:“還沒來得及打結婚證。”
軍屬接待人員點頭表示理解:“還是要抽空補上結婚證才行,你跟我來吧,附近沒有空著的院子了。但是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有空置的院子可以嗎?”
周明珠點頭:“那謝謝同誌了。”
周明珠剛跟著接待員走出辦公室,手術室門口的一位穿著製服的乘務人員便驚訝地道:“是你?這位同誌,你怎麽來醫院了?”
周明珠茫然地指著自己:“你在跟我說話嗎?”
那位穿著藏藍色乘務員製服的中年男子笑嗬嗬地點頭:“對!就是你喊破了那個犯罪分子的身份,我們才一起抓到的人!”
“但是後來太忙了,我們……有好幾位同誌都受傷了,就沒來得及找你。多虧了你的提醒,我們是要給你發錦旗,以示表彰的!”
周明珠趕忙擺手,她可不敢攬功。
而周明珠身邊,原本微微有些不耐煩的接待員,卻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同誌,你是受傷了才來醫院的嗎?”
周明珠趕忙解釋:“不是,我丈夫是對安南反擊戰的戰士,他重傷從前線撤下來了。我是為了照顧他,才坐上你們的火車的。”
那位乘務員趕忙伸手握住周明珠的手:“原來你們是滿門忠烈啊!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或者您丈夫的名字。我是您乘坐的那班列車的乘務長,我叫伍懷德。”
周明珠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丈夫叫顧晏,是149師的連長,我叫周明珠,是一位軍屬,準備今年備考大學。”
伍懷德握著周明珠的手非常激動:“你好你好你好,多虧了你。當時真的多虧你喊那一嗓子!”
更多的話,他沒有說,但是周明珠知道,那個棕色本子裏,可能是很重要的東西。
但是,也許伍懷德也誇大其詞了些,畢竟和陸海川一起一躍而起的另外兩個戰士,明顯就是早有準備的!
不過,周明珠當時嗷了一嗓子,確實是警醒了他們。
畢竟,那群人的扮相,普通人誰能看出來他們是一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