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山眯了眯眼,而他身邊坐著的本地軍區的保衛科幹事眼睛卻亮了,他趕忙說:“我現在找來你所需的那兩樣東西,你能把這個竹子槍設置成連發的嗎?”

周明珠沉默了片刻,看著一臉不忿的徐遠山。她在想,要怎麽能夠一勞永逸的讓這人不再盯著她。

徐遠山嘴角一扯,冷笑道:

“怎麽?給你機會自證清白,你還擺上譜了?還什麽你做出來了,我又怎麽說?我們是在對你進行審查!該擺正態度的人,是你!

還是說……你這‘天才發明’根本就是騙人的,說剛才那些話,就等著我們給你遞台階下?”

他猛地一拍桌子,逼近一步:

“我告訴你,周明珠,別以為故弄玄虛,就能糊弄過去!

你的底細我們早就摸清了——你不過是一個縣裏讀過幾年書的丫頭罷了!你怎麽解釋,你突然會造連發竹子槍的?騙鬼呢!說,是誰教你的?是不是那些潛伏的D特?!”

他的眼神陰鷙,壓低聲音道:

“你現在老實交代,自然就是坦白從寬!要是等我查出來……嗬,你要考慮清楚抗拒從嚴的後果!”

周明珠微微蹙眉,有些不耐,剛準備開口,就聽見徐遠山又道:“怎麽?啞巴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還是說……你編不下去了?”

“你以為不說話就能蒙混過關?我告訴你,你的同夥可沒你這麽硬氣,他們早就招了!”

周明珠一臉王大錘的懵逼樣子:同夥?誰?

周明珠在徐遠山越說越興奮之前,趕忙抬手打斷對方:“首先,你不用拿同夥什麽的來忽悠我。你也說了,我是一個在縣城裏讀過幾年書的丫頭,我想請問問呢?我什麽時間,上哪找的同夥?”

徐遠山猛地將搪瓷缸子砸在桌上,濃鬱的褐色茶水濺出缸沿,在木質桌麵上洇出暗黃的汙漬。他結實的手掌按在周明珠那份被反複翻閱的檔案上,指頭指著"成分待審"的紅戳,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你父母和兄弟姊妹親口承認的!你在十二歲時,與家人去鄉下奶奶家奔喪,和下放的一些人員有過接觸!

並且,你們一家在那住了一個月,你就往牛棚裏跑了一個月!

而那牛棚裏,就有一直給D特活動支援資金的李滬翔!我奉勸你,最好還是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坐在徐遠山身邊的京都軍區的保衛科幹事也神色鄭重了起來,他摩挲著手中的黑色塑料筆管的英雄鋼筆,沉默地看著周明珠。

周明珠早在看見那一封拚接在一起,所謂的“叛徒信”時,就已經知道了,這種東西,隻有能拿到原主作業紙的人,才能偽造出來。

直到徐遠山親口說出,原主父母和妹妹弟弟都參與了“指認”,她心口稍微疼了一下。真是為原主感到不值。

原主可是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地從小就伺候周家那一家四口的吃穿長大的!冬日裏,原主手都生凍瘡了,還要用涼水給原主家父母和妹妹,弟弟洗衣服。

原主妹妹生病了,周父周母都會給她買大白兔奶糖,而原主生病了,沒有關心就算了,還會被罵。

周明珠掀起微顫的睫毛,從容不迫地看向了徐遠山:“你也知道,我那時才十二歲!與其懷疑我,不如懷疑一下周向學和胡秀敏!他們兩個大人清楚地知道我去跟牛棚的下放人員接觸,非但不阻止,還一直讓我去,去了一個月。”

“你不懷疑有行為能力的成年人,懷疑一個當時心智不成熟的十二歲孩子!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徐遠山和身邊的保衛科幹事員被周明珠的反駁噎住了,那位幹事員甚至看向徐遠山,認為周明珠說的不無道理。徐遠山負責主導複核問詢,他隻是從旁協助監督的,所以沒有仔細看過全部卷宗。

但,他們是講道理的軍人。這麽大的邏輯漏洞,徐遠山竟然沒有複查,還拿出來舞到正主臉上,嘲笑對方為何不認罪……徐遠山真的不覺得自己的懷疑有問題嗎?

徐遠山對功績的貪婪,使他篤信周明珠的身份一定有問題!

徐遠山不由得冷笑一聲:“孩子更好欺騙!所以,你坦白的話,我們會酌情對你降低處罰的!會考慮你在心智不全的時候,被壞分子引入歧途這些因素的!

但是,這需要你供出你們到底屬於哪裏的勢力,並且,交代清楚,你們都是通過什麽方式進行聯係的!”

周明珠深吸一口氣,冷笑一聲:“這位同誌,你知道我從滇省去熱省做了什麽嗎?你懷疑我是D特這件事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這樣,我先解決你們提出的疑惑,你們把竹子槍拿來,我給你們示範。你們的問題,我一件件給你們解開!但是!證明我是清白的之後,我希望這位一直把我當成假想敵的同誌,給我道歉!”

周明珠看著正欲嘲諷她的徐遠山,一針見血地說:“我一向崇信看破不說破。因為很多事情說破了,容易引來不必要的栽秧。畢竟,小人永遠比君子多。

但是,這位同誌,我不是你的功績,你不必咄咄逼人地非要我承認什麽。”

“我配合調查,是我應盡的義務。我這次來,就是想把這些誤會都解開。然後,我不希望你們還繼續耽誤我的時間,我的時間,很寶貴的!”

徐遠山看著周明珠冷靜的眸子,還想說什麽的時候,他旁邊的幹事員直接起身,伸手按在了徐遠山的胳膊上,微微用力捏了捏:“好了,徐團長,你跟我一起去取周同誌需要的東西吧!”

他們當然不能把原本的竹子槍拿來,畢竟那是物證。他們隻是找來了早就準備好的竹節,女性鐵絲發卡和一根皮筋。

周明珠一邊削竹子槍,一邊說:“竹子槍是我準備給小軍和童童的玩具,當時幸好我盡快做出來了。現在麻煩你們計時,三分鍾之內,我就能做出來,這是給你們解的第一惑。”

周明珠卻連三分鍾都沒有用到,隻用了一分半,就把一個簡易的竹子槍削製好了。

周明珠見徐遠山似有疑問要出口,直接說道:“不用好奇我怎麽這麽熟練,你們既然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我在周家都過的是什麽日子!

你們製作竹子槍給孩子玩,是你們的興趣愛好,所以做得慢。而我做竹子槍給周建業,做得不快,會挨打,還不給飯吃。不要拿你們業餘愛好的速度,跟我求生存,求活的速度比!”

周明珠就是要這樣一句句堵住徐遠山的話,他剛才讓她感受到的憋屈,她會係數奉還。而對周家人的拉踩……順手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