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知道她在想什麽。

一個白化病的孩子,需要多大的耐心和時間,還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小時候是最容易敏感脆弱的,這就意味著他的妻子,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和耐心去陪伴這個孩子。

說句實話,秦霄根本舍不得,但他又怎麽忍心拒絕張心怡。

“如意,你要是決定了,就盡快過收養手續吧。”

張心怡點點頭。

可是她沒有想到,那孩子不隻是白化病,還有很嚴重的白血病,就在收養手續通過的當天,被送到醫院不治身亡。

張心怡從那個時候起,就沒有提過任何收養孩子的事情了,她似乎把這件事歸咎在她自己的身上。

秦霄安慰她,經常帶著顧司南一起,顧司南現在已經能在地上走幾步了,被人帶著見了誰都是板著一張小臉。

脖子上還掛著一隻金豬,以前秦霄帶著的,現在傳給了顧司南。

別說,還挺喜慶的。

張心怡將顧司南抱到懷裏,然後小聲抽噎,“是不是我要帶她走,所以老天爺才讓她離開的,霄哥,我覺得這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秦霄開口。

“你沒犯錯,如意。”他低歎一聲,接著將手搭在張心怡的肩膀上麵。

“她會好好的,而且她在天有靈的話,知道你為她這麽難過,肯定也很不高興的。”

“真的嗎?”張心怡抬起紅紅的眼睛。

“舅媽。”

顧司南稚嫩的聲音響起。

這孩子都能口齒伶俐的喊人了。

不過確實早熟的厲害,加上保姆經常教他說話,他一來二去,就會時不時的開始喊人。

張心怡眼底又流露出幾分羨慕。

顧均和蘇明鈺的孩子真是可愛。

她要是能和秦霄也有個孩子就好了。

許是這件事情,讓張心怡很自責,這些年來,她一直主動打理家裏的事情,從來不讓秦霄操心。

日子轉眼就到了新年。

張心怡穿著厚厚的棉襖,臉都埋在毛衣裏麵,隻露出一雙晶亮的眼睛,她走著走著,眼前有些發暈,下一秒,她整個人暈了過去。

手裏還拎著一點菜。

認識的嬸子,把她送到醫院,然後通知了秦霄。

蘇凝夏和李秀也去了。

一大家子將病房內擠的滿滿當當的。

有些嚇人。

“懷孕了?”

看到檢查報告單的時候,秦霄整個人愣住,但是他下意識的開口說:“我妻子原來做過心髒移植手術,懷孕的話,會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的傷害很大?要是有任何風險的話,這個孩子我都會考慮拿掉。”

醫生搖了搖頭,“她的身體恢複得很好,這些年來一直都很康健,你們是能要這個孩子的。”

秦霄頓時鬆了口氣。

李秀和張淩雲欣慰地看向女婿,對於女婿這種隻管自己女兒的行為,有些感動。

畢竟誰想讓自己的女兒冒險呢。

張心怡很快睜開眼,她聽到醫生說的話了,下意識揉了揉肚子,隨後小聲說,“我真的有孩子了?”

“是,你有了,這下高興了。”李秀上去抓著女兒的手,“你惦記了這麽久,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不給你圓圓心願嗎?”

張心怡紅著臉低垂著眸,隨後小心翼翼的看了秦霄一眼。

秦霄抿著唇,等病房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

張心怡出聲,“霄哥,你看起來很不高興。”

秦霄低歎一聲,想到張心怡還懷著孩子,那股怒意怎麽也冒不出來。

“你怎麽就不聽勸呢,不是我已經做好措施了,為什麽你還會有孩子?”

張心怡紅著眼眶,然後小聲說了一句,“我紮了。”

秦霄:……

被枕邊人算計原來是這種感覺嗎?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形容,隻能垂著眸子,開口說,“要是過程中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定會保大,不會保小,你做好心理準備。”

張心怡一愣,“霄哥的意思是,我永遠比孩子要重要嗎?”

“你在胡說什麽?孩子怎麽可能有你重要,你是活生生的人。”

秦霄冷著臉,“難不成你還想讓我保孩子不保你?張如意你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東西,這些年來是不是在家裏變傻了!”

張心怡撇撇嘴,“還不是你做的好事。”

“這段時間就先回媽家吧,媽家裏有保姆,能照顧好你,我在外麵浪,也能真正放心。”

“霄哥,你就這麽喜歡工作嗎?”

其實張心怡一直都很好奇。

秦霄到底是更喜歡工作還是喜歡她,讓自己的妻子糾結這個問題,就跟在討論他是不是人渣有什麽區別。

“我要是不工作的話,你哪有好日子過?”

秦霄發問,“等我把這幾個蠢材給培養上去,我就請一年的假,舒舒服服的在家裏待著。”

張心怡怔住。

“你真要請假?”

對上自己妻子滿是驚訝的眼神,秦霄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以前他在張心怡的眼裏,真的是一個不著家的人渣嗎?

他將張心怡摟到懷裏,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是是,我以前騙過你嗎?我從來都不撒謊。”

秦霄一直都是說到做到,不管是對張心怡的承諾,還是喜歡,嘴巴上說的,都會實現。

家裏即將要迎來第2個孩子,蘇凝夏笑的合不攏嘴,她躺在秦兆川的懷裏,咯咯咯的笑著,“要當奶奶了。”

“你要當爺爺了!”

秦兆川依舊扳著一張臉,“一個孩子而已,至於這麽高興嗎?”

“當然高興啊。”蘇凝夏說,“我也到了晚年含飴弄孫的時候了。”

“你還記得我們年輕時候嗎?誰能想到一轉眼孩子有了孫子孫女也要有了,兆川,跟做夢一樣。”

秦兆川伸手抓住蘇凝夏的手,他聲音依舊輕柔,“我們都老了。”

蘇凝夏看了一眼秦兆川,“要是我先走的話,你一定會很難過的對吧?如果你先走的話,我就不好過了。”

“不會,”秦兆川出聲,“我們一起走。”

他想一直攥著愛人的手,就算是死亡都不能將他們分開。

蘇凝夏夜裏做了個夢。

夢很久遠,她回到了上輩子臥病在床的時候。

但這回,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一道身影緩慢走進病床前,拉著她的手說,“夏夏,你一定要堅持住,我給你治病,活下來好不好?”

男人聲音依舊溫和,那張熟悉的俊臉映入眼簾。

蘇凝夏以為是自己彌留之際,出現了幻想,直到身體上的疼痛慢慢消失,她睜開眼,滿是驚訝的看向秦兆川。

“你……”

“是我救了你。”秦兆川開口,“作為交換,你必須給我回去,當媳婦。”

這時,年輕時候的蘇母和蘇父也走了進來,見到蘇凝夏還活著,紛紛呆愣在原地。

“你不是得病死了嗎?你為什麽還活著?”

熟悉的咒罵聲同樣接憧而至。

“蘇凝夏,你怎麽還活著啊,你應該去死的啊!”

這熟悉的聲音,一聽就是蘇婷雪。

她身邊還跟著傅之凜,兩個人上輩子應該是結婚了的。

蘇凝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活著,大概是老天爺讓她命不該絕,想讓她看看後續的蘇家,和壓榨吸血她的這群人。

她果斷朝秦兆川點頭說,“我答應結婚。”

這個時候,蘇婷雪已經頂替她上了大學,大學畢業之後,她就和傅之凜結婚,而且在城裏買了一套房子。

蘇家三個哥哥也都娶上媳婦了,大哥當了軍官,二哥當了醫生,三哥成了鋼鐵廠的管理,蘇家簡直就是巷子裏最風光的人家。

可隻有蘇凝夏知道,家裏那麽多錢,全都是她拚死拚活掙來的。

她現在跟著秦兆川,領了證,許是大病初愈,蘇凝夏還是覺得自己身體輕飄飄的。

秦兆川有些冷漠,和以前相比,簡直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蘇凝夏還是喜歡秦兆川將她摟到懷裏,關心照顧。

結果下一秒,男人就突然將她大橫抱起,放在床榻之上,還給她倒了一杯熱牛奶,好好休息。

自從知道不需要付醫藥費,蘇家就沒打算管蘇凝夏的死活了。

直到傅老大在部隊受了重傷,是在訓練過程中摔傷的,一雙腿殘廢。

和之前的一樣。

而蘇老二因為賣假藥被抓,現在還在監獄裏麵蹲著呢。

蘇老三的話,因為機器操作失誤,手指頭被攪爛了三根,整個人落下了殘疾,隻能留在家裏休息。

一下子少了三個勞動力。

蘇父蘇母自然把心思打在了蘇凝夏的身上,隻可惜蘇凝夏已經嫁人,有秦兆川板著臉護著,沒有人敢欺負。

在走廊裏都能聽到蘇母在那邊絮絮叨叨。

“你說人怎麽就這麽倒黴呢,我幾個兒子以前何其風光,現在一個殘的殘,一個傷的傷,還有一個進了監獄,就剩個小女兒還算有點出息。”

“哦對,還有個白眼狼!”

蘇凝夏這才意識到,哪怕是她死後的故事裏麵。

蘇家人的下場都很慘烈。

那蘇婷雪呢?

她其實最想看到的還是蘇婷雪。

要是蘇婷雪能平平安安活著的話,蘇凝夏比死都難受。

“夏夏她男人,你就不能幫襯我們家一點錢嗎?就算你心地善良,把夏夏娶回了家,還付了醫藥費,可夏夏好歹是蘇家的姑娘呢,你可想清楚點兒,我們家姑娘以前的工資可都是交到我的手裏的,你要是不把錢拿出來,我到時候去婦聯那邊告你,說你虐待我們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