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的時候,蘇婷雪還會去撿水瓶子,總之什麽樣的苦,蘇婷雪都吃了。

她都在想,為什麽她過的不好啊。

別人都過得好,就她不好,現在老了,髒了。

根本沒有人要她。

她甚至在想,當初嫁給傅之凜好好過日子的話,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哪怕是後麵的秦沐陽,都對她很不錯。

她身邊的男人,不會少她吃喝,錦衣玉食還是有的。

唯獨到了現在,她一樣都沒有把握住,隻能眼睜睜得看著蘇凝夏比她快活。

到底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在她快死的時候,還要看到蘇凝夏這個人。

看到她活的這麽好。

那個姑娘懷孕了,她很快要有孫子孫女了,而她真的,一無所有了。

淚水從蘇婷雪眼角滑落,她開始控製不住的哭,直到眼淚徹底流幹為止。

“媽媽,你認識那個人?”蘇明鈺挑眉,“看著不像是什麽好人,應當心眼子挺壞的。”

“確實不是什麽好人。”蘇凝夏淡淡出聲,“就是以前的一個舊相識,不用在意,現在也沒關係了。”

蘇明鈺想想也是。

每個人都有過去,她媽媽也有。

她挽著蘇凝夏的胳膊,突然說道,“那媽媽不要不高興了好不好?”

有貼心的小棉襖在身邊,蘇凝夏怎麽可能會不高興。

她拍了拍蘇明鈺的手背。

等兩人采購回來已經是下午了。

蘇凝夏見秦兆川也在,父子兩個正在講話,沒有打攪,隻是很快,秦兆川上前,給她捏了捏肩膀。

兩人多年來一直都很默契。

蘇凝夏腦海中想過她第一次遇見秦兆川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們都在附中上學,秦兆川算是班上穿的最體麵的孩子了,他媽媽做生意,爸爸是軍官,能來附中念,完全是因為離得近。

蘇凝夏坐在角落裏,她那個時候比較內向,不愛和人交流。

但好巧的是,秦兆川也是這樣。

尚且年輕的秦兆川,穿著深藍色格子衫和黑色長褲,還戴著一個黑框眼鏡,就坐在她的身邊。

那個時候還有人起哄說,“新同學,你咋眼光這麽好呢,一坐就坐在了我們班上最漂亮的女同學旁邊。”

蘇凝夏那會兒是班花,長的那叫一個爽利漂亮。

蘇凝夏並未言說什麽。

這種調侃的話,在高中是很常見的事情。

她拿起書本,繼續去看,細細觀摩裏麵的文字信息,直到頭有點疼了。

對於普通孩子的出路,自然是讀書,她幾個哥哥都不如她聰明,所以家裏給了一個名額讓她讀高中,其實也是為了方便就業分配,這點蘇凝夏是知道的。

一塊糖送到她的麵前,蘇凝夏微微怔住,隨後扭頭看向秦兆川。

男人眸色依舊晦暗不明,隻是催促說,“低血糖,吃點糖會好。”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以為她低血糖,但是蘇凝夏還是接受了。

她難得露出一抹笑意,“你叫秦兆川是吧,我叫蘇凝夏。”

就是那個附中學霸,最有可能考大學的人。

隻是天不遂人願,還沒恢複高考。

所以她根本就是考不了大學。

有的人對大學比較執著,蘇凝夏就不一樣了,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隻是想就業分配個好工作,幫家裏減輕負擔而已。

少男少女度過的高中時光很快。

她和秦兆川漸漸熟絡了起來,已經到了互相交流作業的時候。

秦兆川很聰明,他本身也是那種好學的人。

隻是沒想到秦兆川會喜歡她。

蘇凝夏做夢都想不到。

當晚,蘇凝夏做了個美夢。

夢裏還是那個小小的院子,她穿著長裙坐在屋簷下,腳丫踩著水兒,身後是漫漫炊煙。

幾個哥哥正在院內忙活,裏麵她母親在做飯,父親在幫忙修理家具。

一家人有條不紊的做著事,輪到她的時候,蘇老三立馬起身趕人,“女兒家本來就是嬌貴的,這些事情不敢你去做。”

就她一個女兒,蘇家就算再重男輕女,那也是寵著的。

蘇母弄了塊臘肉塞到蘇凝夏的嘴裏,笑吟吟說,“夏夏,好吃嗎?好吃媽媽再給你多做一些,好不好?”

蘇凝夏抿著唇,隨後露出一抹甜膩的笑,“謝謝媽媽。”

大哥二哥也都在,他們的臉已經漸漸模糊,可在蘇凝夏看來,還是記憶裏那般純粹美好的樣子。

以及那一聲聲的“夏夏……”

蘇凝夏猛然驚醒。

看向熟悉的四周,她才知道,她隻是做了個夢而已。

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她捂著臉,突然開始哭。

哭原來的自己,以及那些已經離開的親人,既然離開了,那份怨恨也會隨之消失,消散,直到徹底幹淨為止。

秦兆川立馬將她摟到懷裏,拍拍她的後背說,“夏夏,為什麽突然哭起來?別嚇我。”

蘇凝夏小聲說,“如果我當初能不那麽鐵石心腸就好了,不就是一點錢嗎?有什麽不能給的?可我就是害怕,害怕給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她低垂著眸。

“兆川,就算現在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做錯了還是做對了,你會怨我嗎?”

秦兆川拍了拍蘇凝夏的後背。

“我是你的丈夫,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怨你的人就是我,這麽多年來你已經很辛苦了,為了這個家,現在已經到了享福的年紀,不要想這麽多好不好?有的東西過去了就過去了,你以前的時候可不會這麽想,是因為做了什麽夢嗎?”

“美夢還是噩夢?”

夢到以前蘇家的生活,按理說應該是噩夢,可這樣的話蘇凝夏根本說不出口。

“是美夢。”蘇凝夏低垂著眸。

年少時候已經得到的東西,一旦失去了,就會倍加珍惜。

尤其是蘇凝夏什麽都不缺,可懷念的還是曾經蘇家所有人都在,她的身份還沒有暴露的時候。

她還是蘇家女兒,還是有幾個哥哥疼愛的時候。

隻可惜一切都沒有辦法改變了,這是事實。

其實上輩子的蘇凝夏,已經走過另外一條路,這輩子都是為了蘇家,可是已經存活一世,怎麽可能再走老路呢。

這條路怎麽走都會有遺憾,不是嗎?

外麵雷雨聲陣陣,蘇凝夏低垂著眸,她整個人靠在秦兆川的懷裏,努力汲取著溫暖,“你也該休息了吧,兆川。”

秦兆川點點頭,“下半年就會退下來,到時候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我們還很年輕呢。”蘇凝夏輕笑一聲,“想去哪裏都好,不過得等明鈺把孩子生下來才行。”

這個孩子在蘇明鈺肚子裏麵也不蹦噠,就是比較安靜的崽崽,偶爾才會翻個身,告訴蘇明鈺他還活著。

孕吐倒是挺明顯的,蘇明鈺一直上吐下瀉,看起來可憐的很。

蘇凝夏專門親自去照顧她,看到顧均事無巨細的哄著,這才滿意了很多。

至少看著這孩子不像是冰疙瘩,會對女兒好,不像他們家那個臭小子,總是不著家,據說又去國外了,國內的生意要做,國外的生意也要做,他的目標是成為世界首富嗎?

說句實話,蘇凝夏這個當媽的都沒這個想法,頂多就是衣食無憂罷了,考慮的那麽多,也不是她能考慮的。

蘇明鈺腿有些腫,尤其是夜裏腫的跟蘿卜一樣,那兩條小腿晃著,走路都艱難。

顧均好歹也是醫生出身的,雖然也沒怎麽做過婦產科,但好在經驗上麵是有點的,能幫著蘇明鈺揉揉腿什麽的。

“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什麽苦都吃,就這一年,連我的馬甲線都沒了。”

蘇明鈺懊惱道。

她內心有些不滿。

可這種不滿,隨著時間也在漸漸消散。

蘇凝夏挑眉,“你之後還打算回到部隊嗎?你爸爸到時候退下來了,不過可以在部隊給你安排個工作。”

說是安排工作,其實都是一些文職的工作,那些正兒八經晉升的都是需要做任務才能有的。

蘇明鈺也想跟父親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人,在部隊有自己的一番成績。

即便是已經有了家庭和孩子,後麵等孩子平安降世,她也會回到部隊的。

“明鈺。”顧均挑眉,“那些任務太危險了,不適合你去做,我們留在家裏好不好?”

聽到這話,蘇明鈺頓時怔在原地,接著緊咬下唇說,“就連你都不支持我嗎?你是我的丈夫應該最了解我才對,可為什麽你一點都不支持我,甚至還讓我留在家裏?”

眼淚順著蘇明鈺眼角滑落,她本來現在就很敏感自卑,整個人脆弱的不行。

蘇凝夏上去,將蘇明鈺抱在懷裏,耐心哄道,“我們明鈺從小就是很誌氣的人,不管是考軍校,還是入伍,沒有讓媽媽操心的時候,既然你想去做,就大膽去做吧,媽媽會給你最大的支持的。”

蘇明鈺怔在原地。

隨後哭的更加厲害了。

家裏最理解她的就是蘇凝夏,蘇凝夏是她的媽媽,她知道她想要什麽。

別人都在說女孩子不適合這份工作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口。

“不愧是我的女兒果然與眾不同。”

她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有時候家裏那些長輩會連帶著蘇凝夏一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