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不知道哪裏殺出來的新地產商,每次都壓著你的價截胡!”

“你聽好,這塊地無論賠本也好,賺錢也好,一概用最低價給我爭過來。結果一律由我,沈徑舟一人承擔。”

“沈大少,你瘋了吧……”

電話那頭的話並沒有說完,沈徑舟就掛了電話,話筒狠狠地按在桌上,傳來“嘟嘟”的聲音。

電話收音很差,秦舒妤聽了些去,大概明白了事什麽事情,但是仍然很鎮定地把一直捂在手心的胃藥拿出來放在桌上,又默默把咖啡拿開。

“徑舟,看你早上來晚了,臉又蒼白的,大概是胃病又犯了吧?你胃不好,就不要喝咖啡了……這是我從老中醫那裏帶來的胃藥,對胃沒刺激的,也不苦,你快吃了……”

沈徑舟看了眼推過來的熱水,這才抬眼,眼前的女人麵容憔悴眼圈微,像是哭過的樣子。

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放緩了語氣:“你找我有事?”

秦舒妤手上的動作一滯,咬住了下嘴唇:“徑舟,這次真的隻有你能幫我了,我前幾次和你說的事都成真了……”

音量越來越小,可手上卻仍然固執地拿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熱水,推到沈徑舟麵前:“我也知道這件事很為難你,你當然可以拒絕我,但在拒絕之前,能不能先把藥先吃了……”

固執的堅持。

沈徑舟看了眼那個杯子,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早上陸蔓生忙碌的身影。

他擺了擺手,但語氣已經放緩:“我早上吃過藥了。”

沈徑舟一向最討厭吃藥,打針,更別提會主動吃藥,除非有人……

秦舒妤眼底閃過一絲驚詫,但很快反應過來捂住肚子慢慢蹲下,眼裏瞬時蓄滿了眼淚:“徑舟……我肚子疼……送我去醫院……”

……

陸爸今天要手術,陸蔓生隻得又請了一天假,攥著給陸爸準備的手術用品袋,擠在充斥著消毒水味的電梯裏。

電梯門剛在六樓骨科打開,一隻塗著廉價指甲油的手就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可算等到你了!”陸梅梅氣喘籲籲地擋在電梯口,身上那件牌子貨西裝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姐,你從單位趕過來陪床了嗎?”

陸蔓生看了眼手表:“正好,爸馬上要進手術室了,咱倆趕快去病房看看。”

“陪什麽床,先跟我來!”陸梅梅不由分說地把她往反方向拽,力氣大得驚人。

陸蔓生踉蹌著跟了幾步,手裏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露出裏麵的毛巾、飯盒和那盒她偷偷攢錢買的西洋參。

“你幹什麽!爸的手術就要開始……”

“就五分鍾!”陸梅梅壓低聲音,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裏,“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從這窗戶跳下去!”

陸蔓生被硬拽到三樓婦產科時,走廊上的電子鍾正好跳到8:35。

消毒水的氣味在這裏變得更加刺鼻,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腥甜。

“在這簽個字!”陸蔓生低頭看那張《終止妊娠同意書》,老式表格上還印著‘需持結婚證及單位介紹信’的紅色字樣。

陸梅梅已經模仿她的筆跡簽了名,歪歪扭扭像條垂死的蚯蚓。

“用你的名字建個檔,手術我來做!”

陸蔓生的手開始發抖。

陸梅梅沒有結婚證,正規醫院根本不給做流產手術,表格上的紅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姐,這是犯法的……”

“犯法?”陸梅梅突然掀起衣擺,露出略微有些鼓起的小腹,“小醫院說再不處理就要引產!你忘了馬家屯的小芳是怎麽死的?”

陸蔓生眼前浮現出去年那個簡陋的靈堂。

二十二歲的姑娘,因為去地下診所,大出血死在送往縣醫院的拖拉機上,身下的棉被被血浸得能擰出血水。

“沈太太?真是您啊!”

尖銳的女聲嚇得姐妹倆同時一抖。產科護士長推著治療車走來,車上擺滿玻璃注射器和鋁製消毒盒。

“我……我走錯樓層了……”陸蔓生慌忙把同意書藏到身後。

護士長的目光在陸蔓生身上打了個轉,用一個‘都懂’的眼神看向她,突然壓低聲音:“沈太太,我都知道,這是你的親姐姐陸梅梅小姐吧?在你來之前,陸梅梅小姐已經都介紹過了,既然是沈家的親戚,你放心,你要的東西我準備好了。林副院長答應特事特辦,不過這費用嘛,要兩千……”

陸梅梅忙點頭:“行行,沒問題,正好這個錢就掛在沈總昨天繳的1萬塊錢上……”

護士長忙擺了擺手:“這個錢不能混著用的,一人一檔。你得另外繳費……”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嗓音。

陸蔓生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沈徑舟正扶著秦姝妤從B超室出來,兩人站在收費窗口前,背對著她們。

“快走!”她拽著陸梅梅就往消防通道躲,卻聽見秦姝妤嬌滴滴的聲音。

“徑舟,雖然B超沒什麽大礙,但別的醫生說寶寶還是有一點問題,我擔心……”她舉著黑白B超單,上麵模糊的胎兒影像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陸蔓生的腳像生了根。

她看見沈徑舟接過B超單,冷峻的側臉罕見地露出一絲緊張。

“那不是你妯娌嗎?”陸梅梅瞪大眼睛,“為什麽是沈徑舟陪著做產檢啊……”

“秦舒妤肚子裏的畢竟是弟弟沈雲庭的孩子。”陸蔓生機械地回答。

護士長突然插話:“你說那位啊!小沈太太,一開始沒在我們醫院建檔的,最近才回來,這幾次來醫院都是沈總陪著的……”

護士長話說到一半,被陸蔓生蒼白的臉色嚇住了,沒繼續說下去。

另一邊,秦姝妤突然挽住沈徑舟的胳膊:“沈徑舟,雖然現在沒事了,醫生說以防萬一要多觀察,實在不行我還是要再做個檢查……”

“知道了。”沈徑舟從西裝內袋掏出鱷魚皮錢包,“燕窩和人參我已經讓人送到你家了。”

陸蔓生死死咬住下唇。

“多妹?”陸梅梅拽了拽她袖子,“除了手術費……你手頭還有沒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