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言之隱 3000+
因為是江姨,林紓的心情便更加複雜,她原本是有些恨著父母的,可如今眼見江姨的狀況,她的恨仿佛打在了棉花上,空蕩蕩的……
林凱看著林紓那一臉茫然的樣子,心裏也有些犯疼,可這個時候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隻是無聲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糌。
林紓依舊呆呆的,這大概是她從未想過的一個可能,她問:“會不會是搞錯了呢?”
“小樹,你知道爸爸不會把沒有確定的事情告訴你。”林凱說,“你……隻要知道,爸爸永遠是你的爸爸。”
林紓慘然地笑了下,點頭:“我知道,我知道的,我隻把你當作爸爸,可她為什麽呢?既然這麽舍不得又為什麽要丟下我?”
“有些事情也隻能問她才能知道了吧,可是她這個樣子……楮”
是啊,她那個樣子……
林紓從前是心疼惋惜她的,覺得她可憐,可這會兒居然有了一股惡意,她也是自作自受不是嗎?
如果不是當初丟下了自己,她怎麽可能變成這樣?
誰讓她不要自己的呢?
可是……
林紓惶然,眼中逐漸濕潤,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林凱便道:“我先出去,小樹,你慢慢來。”
林紓話也說不出來,點了點頭卻不敢看他,怕被他看到眼中的淚,等林凱下了車,她才趴在了方向盤上,她不想哭的,隻是卻忍不住。
她從來都覺得自己對親生父母並不在意,但心裏大概到底是存了恨意的,沒辦法就那樣原諒他們,不見到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卻有那樣的事實擺在她的眼前……
偏偏那人就是江姨,是她心疼又愛護的江姨,矛盾又衝突,她的身體裏仿佛有著兩股火焰,正在對峙。
林紓忍不住,直接踩了油門將車開了出去,一路上飛馳,她從拿到駕照之後就一直十分穩健,這樣的速度是從來沒有過的,可她也不知道怎麽了,仿佛這樣才能讓她的心裏舒坦一點。
等到醫院的時候,林紓心裏的悶意已經好了些,護士對於她這麽快就來看江姨有些訝異,卻也沒多問,還說江姨這兩天一直在提起她。
林紓心裏很不是滋味,站在病房門口卻遲遲沒有進去,她看到江姨正躺在床上,蜷縮著身體,那麽小小一個在被子底下,似乎在發抖,林紓不知道是什麽感覺,又疼又難受。
既覺得她自作自受,又覺得她那樣可憐……
她瘋了二十幾年啊,林紓咬咬唇,終於推門進去。
江姨仿佛能聽懂她的腳步聲,瞬間就坐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滿是笑臉,衝著她笑:“寶寶……”
原本讓她覺得好笑的一個詞如今聽來卻那樣的別有滋味,她扯了扯唇角,想說什麽,可話到了喉嚨裏卻還是沒有能夠出來。
江姨很急,直接從床上下來,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就已經跑到了她的麵前,一把將她抱住,笑:“寶寶,我想你了……”
她的懷抱很溫暖,很溫柔,林紓卻頓時想到了她曾經無情地將自己拋棄,下意識地就一把將她推了開去。
江姨沒有防備,再加上身體本來就不好,她不過輕輕一推,便坐倒在了地上。
她似乎不相信往常對自己格外好的那個人會將自己推開,一時之間怔愣……
林紓也發覺了自己的衝動,可卻動不了身體上前一步,去將她給扶起來。
江姨終於感覺到了她的疏離,眼中隱隱有些濕潤,嘴唇輕啟:“寶寶……”
林紓所有的感情全被她的這兩個字給點燃了,她驀地蹲了下去,異常認真地看著江姨,就像是麵對著一個正常人:“為什麽?既然你這麽良心不安,當初為什麽要丟下我?既然你那麽舍不得,為什麽還要做?為什麽……”
江姨被她突如其來的認真給嚇到了,眼淚也不敢落下來,隻是在眼眶裏打著轉:“寶寶……”
“不要叫我寶寶!”林紓叫,提高了聲音,“既然你不要我了,你又叫什麽寶寶!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不是嗎?”
江姨呆呆地看著她,嘴巴微微張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你還認得我嗎?”林紓說,“過了這麽多年,你都沒有看過我,你能認得我嗎?你能告訴我為
tang什麽嗎?為什麽啊……”
如果不是江姨,是任何一個她不認識的普通人,她都不會有這樣的反應,雖然無意,但她卻總有種被親近的人給欺騙了的感覺……
“對不起……”江姨幾乎從未對她說過除了“寶寶”以外的詞,除了這一次。
林紓身體一凜,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著她。
江姨含著淚,一邊說話,一邊就有眼淚簌簌從眼眶落下來:“對不起寶寶,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喜歡你,對不起寶寶……”
林紓一直刻意隱藏的脆弱便在一刹那間土崩瓦解,她也癱坐在地,捂住了臉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在哭。
江姨雖然神誌不清楚,卻還是上前來將她抱住了,就像是一個母親在哄著自己的孩子,她連聲說:“寶寶不哭,媽媽不好,是媽媽不好,寶寶不要哭,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所有的惱怒,所有的怨懟,所有的恨意都在江姨那溫柔的撫拍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林紓靠在她的懷裏哭得像是一個孩子。
是啊,是一個孩子,因為懷抱著她的,正是她的親生母親……
從來都是林紓安慰不清醒的江姨,這是第一次,林紓靠在她的懷裏,被她那生疏而又磕絆的話語安慰。
等那股情緒過去,林紓便有些尷尬,方才是各種情緒一起衝上了腦海才會那樣,如今清醒了,便覺得自己太過激動。
林紓盡量地想要去理解江姨,盡管江姨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曾經討厭過她……
她如今也已經為人母,所以更加知道孩子對於她的重要性,當初不也是因為這個才會覺得和江姨投緣,而後才更加親密的嗎?
林紓理了理江姨的頭發,長歎一聲:“對不起,是我該說對不起,或許當初你有你的理由,但我不該懷疑你對孩子的愛,對不起……”
江姨懵懵懂懂的,並不知曉林紓究竟在說什麽。
林紓有些無奈,是啊,無論她多麽懊惱煩躁,她都是不知道的,隻知道她不開心了而已,卻不知道她不開心的緣由是什麽。
哄了江姨睡著,林紓才渾身疲累地從醫院離開,身體是疲憊的,心情卻不算太過壓抑,可能是因為發泄出來的關係,她這會兒已經將那些壞情緒全都拋在了身後。
她願意去相信,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難言之隱,就像是當初的江姨,肯定也有。
林紓坐回車裏,打算重新往Sapling去,還沒開車,就感覺到一直貼身放著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林紓大喜,連忙將手機掏出來,毫不猶豫地接通了。
自然是盛維庭。
他的耳朵太尖,她不過說了一句話,他就聽出她的聲音不對勁:“你哭過?怎麽?發生了什麽事情?”
林紓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卻忽然想到當初是他說服林凱讓他同意了他們的婚禮,她便問:“你是不是老早就知道我爸爸當初為什麽不同意我們結婚?”
盛維庭頓了一下,應一聲:“他和你說了?我覺得這些事情你沒必要知道。”知道也不過是多一層煩擾而已,有時候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幸福。
“我明白。”林紓沒把江姨的事情和他說,這段時間聯係都那樣麻煩,那些事情說起來太費時間,她想等他回來再說,“你最近好嗎?沒事嗎?我上次忘了問,那次大火你是不是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是不是好了?”
她一連串的問題從嘴裏跑出來,盛維庭淡淡一笑:“嗯,我沒事,我很好。”
林紓還是不放心,主要是因為他的樣貌不一樣了,如果不是受了傷,他怎麽會變了容貌?隻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問,猶豫來猶豫去隻說:“呐,你沒事就好。”
“你呢?阿凜呢?還有那個你從來沒和我說起過的孩子?”
林紓這才發現自己太著急,竟然忘了把盛惟安的事情和他說,說到孩子她便有說不完的話,將當初好不容易將他留下來,如今他很健康也很乖這些事情一一說來,最後還不忘道歉:“我原本想要晚些和你說,隻是後來你就……”
後來就聯係不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