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來襲,盛寵枕邊妻

那天趕得不巧,從早上就陰雨綿綿,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半點兒停下的意思都沒有。墓地在山上,山路又濕又滑的不好走,周遭樹木掩映,倒是個清幽處。

礙於江承煜的身份必定不能跟大部隊一起,悄無聲息的跟在人群後頭,直等人散了場,才捧著鮮花上前。墓碑上的照片永遠是人含笑時的幸福模樣,從此無論陰雨連綿還是陽光普照再無憂無慮的笑著。其實死了比活著簡單,真的,死了就像睡覺,躺下就永遠不用起來,連夢都不會做,可真是件省心的事。

苦惱都是別人的了,說出來竟有些自私的味道。但江承煜還是很看重符明麗的人品,無論別人怎麽說怎麽看,他都相信這是一個正直的女子,走上這一步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這次是江承沐陪著他一起上來的,雨雖然不是特別大,可是外麵站得時間久了,還是全身濕透。江承煜祭奠得也有些時候了,上前一步喚他:“走吧,今天還得趕回去。”

今天江承煜頗有感慨,不一張口就吊兒郎當的直呼他的大名,像對高人求解:“哥,你說她為什麽不想活了?”

江承沐怔了一下,這他怎麽知道,這個女人的死因就連她的這些朋友都是枉測,又何況他根本不認得她。拍拍江承煜的肩膀:“別想太多了,人各有命,讓她安息吧。”

兩人一路走下山,雨還是不休不眠的下著,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就好像永遠也停不下。

其實白君素做為符明麗的朋友該去送她最後一程的,可是她辦不到,就因為那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無論如何也辦不到。前一刻還笑顏以對的人,後一刻便有人告訴她,說:“符明麗已經死了。”她怎麽接受得了?如果不親眼瞧著她入土為安,就可以想著,那個女人回老家了,說不定什麽時候便又跳出來,沒心沒肺的衝她笑著。

而且那天跟符家人鬧得那樣不愉快,也沒什麽臉麵再去麵對。隻是符叢允,成了所有人的一塊心病。親媽死了,按理說要去看她最後一眼。可是,小孩子本來就傷痕累累,這種天踏之勢的擔子砸下來還要他怎麽活?還沒從綁架的陰影裏走出來,再親眼目睹“姑姑”的死,隻怕他以後都陽光不起來了。

就連容父也說:“先緩解一下再說吧,別逼得這麽急,小孩兒看到死者都會恐慌,不如等一等,再帶他去墓地看看。叢允是個懂事的孩子,等他大一大會明白我們大人的用意。”

就這樣,符叢允一直被寄托在容家老宅那邊。

白君素是再沒有心氣應付什麽,也不出去逛街了,門都不願意出。每天在家裏看電視,一直盯著一個頻道良久不知道換台,最後演了什麽自己都不知道。

容岩每次回來都看到她蜷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走時幫她備好的零食和水果一點兒沒動。脫下外套坐過來,問她;“看什麽呢?吃飯了嗎?”

白君素側首看他,奄奄的枕到他的肩膀上:“回來了,隨便看,沒胃口,你吃了嗎?”

容岩歎口氣,把人攬過來。

“素素,明天別一個人在家裏呆著了,跟我一起去上班吧。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翹班,想去哪裏玩,跟老公說說。”

白君素提不起興致,隻說:“還是算了,哪兒都不想去。再說馬上到年底了,你不是要很忙。”

容岩漫不經心的捏她的臉頰,這些天用了太多哄騙她的法子,都不見任何成效。白君素執拗起來主意是很正的,多少天過去了就一成不變的重複這種單調的生活,若是以前她怎麽肯。昨天在公司時還刻意給老宅那邊打電話,讓借口把人騙出去散散心。以往容父一招見下棋,再忙的事白君素都會去,這一次卻無動於衷,推說身體不舒服就掛了電話。除此之外,容岩再想不出還有什麽能讓她提起興趣的事了。

“素素,你不打算去看看叢允?”

那孩子被放在老宅有段時間了,雖然懂事平時什麽也不問。可是,他想符明麗,似乎感覺到符明麗不會去看他了,想來心裏無望,就越發的想白君素。容岩前天倒抽空去看了一趟,買了不少吃的和玩具帶過去,小家夥才養起的膘又瘦了,一見到他就問:“叔叔,阿姨好麽?”至始也沒說他很想白君素,想讓她來看看他。這麽小的孩子便不對人有所求,卑微謹慎的活著,半點兒奢侈的事都不敢想。容家那二老都很可憐這孩子,連他瞧著,多少也有些於心不忍了。就不信白君素心裏一點兒都不惦念,像看尋到了光亮,繼續說:“素素,我覺得叢允知道自己被家人舍棄了,否則那麽小的孩子怎麽可能從來不問起家人的事。而且我想符明麗出事她也猜到了,那個小家夥實在太敏感了。現在就唯有你了,你不是很心疼他,真不打算過去看看他麽?我去老宅那邊看過,這孩子狀態不怎麽好,又瘦了。”

白君素輕輕咬著下唇,看出動搖,但眼瞳還是暗然無光。她不是之前喜歡符叢允,現在就一下子不喜歡了。隻是感覺有那麽多的無法麵對,讓她一時還不知道該以哪種心態走出去。

淡淡的抬眸:“容岩,我知道這一段時間你照顧我實在太辛苦了,我整天這樣讓你很操心。再給我一點兒時間,我現在哪裏都不想去。”

逃避能解決什麽?容岩用直視的目光看事情習慣了,頂風而上,哪怕頭破血流。這樣無動於衷的悲慟,實在不是他的風格。不免有些氣極,扳過她的臉讓她直視:“素素,你打算這樣到什麽時候?你是在折磨你自己,還是在折磨我?是,符明麗死得不明不白,又正好趕在符叢允失蹤的節骨眼上,讓你沒法釋懷。於是你就這樣沒完沒了的自責?關你什麽事呢?你明知道符明麗不會因為符叢允失蹤而自殺,為什麽一切都心知肚名,卻不肯放自己一條生路呢?非跟自己耿耿於懷才好受是不是?那一丁點兒的揣測算什麽,在你心裏,符明麗的死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與你弄丟了符叢允有關,而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卻都在否定這個可能,但你寧願相信甚至抱著那個微薄的數字不肯放,又是何必?我知道符明麗死了你很難過,甚至悲傷得不能自已。可是,管用嗎?人死不能複生,況且她自己選擇的路又怨得了誰。你一個人清淨了這麽多天,到現在卻仍想不通透真傷老公的心。素素,悲傷和自責是兩碼事,非得混在一起思考就是愚蠢了。你沒有錯,即便站在符明麗的墓前,你也可以大大方方的麵對她,不用有半點兒愧疚,甚至你可以問她,她那樣算什麽朋友?就這樣把遺憾留給別人,跟不人不義有什麽區別?素素,聽老公的話,符明麗的事過去了,再想無宜。如果你真的想要彌補什麽,不是還有一個符叢允。對一個活人好,總比無休止的惦念一個死去的人有意義,不是麽?”他的語氣平淡,可是字字尖銳

白君素抬頭,容岩的眼神如鷹鷲一樣銳利,仿佛要看得她無所遁形。

早在一開始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這張嘴了得,婉轉好聽的話不願說,不管你心裏正在承受何種煎熬什麽話都照實了說。白君素可沒有這樣的魄力,有的時候覺得人說話由其要三思而後行,別碰觸別人的膿包。不像他,看得不耐煩了,就算你不動手,他也會又快又準的幫你挑開。白君素以前一直以為那樣會很疼,沒想到真的管用,疼過一陣傷口會好得更快。

是啊,她比誰都想得明白,隻是無法釋懷。就那樣自欺欺人的將自己閉塞起來,像個縮頭烏龜一樣,非得等人將她揪出來,說一句:“真的與你無關,坦然一些吧,何必這樣。”是啊,何必這樣,死者長已矣,而活著的人還要一如既往的活著。誰也不能代替誰走來時的路。

白君素真感覺是被當頭一棒狠狠打醒,默默掉著眼淚,開始怨他口無遮攔。

容岩心一軟,緊緊將人抱進懷裏。埋首她的肩窩絮絮說話:“說什麽要我操心了,你是我老婆,娶進門的時候就打算一輩子為你操心的。給你洗衣做飯,連帶安撫你的情緒都是我心甘情願要做的事。可是,素素,別再這樣了,你這樣我心裏也很沉重。”

太多天了,把很多人都拖遝得疲憊不堪,白君素覺著,或許真該出去喘口氣。

符叢允沒想到白君素會來看她,等她進門來的時候,他恍惚了一下,就跟做夢一樣看著她。良久,才眨眨眼,喚她:“阿姨。”

沒見符叢允哭過,這一會兒直奔白君素撲過來滿眼淚花閃爍。

白君素心裏一陣疼,就像造了什麽大孽。

摸著他的小腦袋,想笑一笑實在不容易。蹲下身看他,吸緊鼻子:“想阿姨了嗎?”

符叢允點點頭:“想了。”

“是阿姨不好,這段時間一直身體不舒服就沒來接你,在這裏過得開不開心?”

符叢允一個勁的點頭,不過能看出來他根本不開心。

容父將白君素叫到樓上,跟他商量符叢允的事。

“君素啊,我和你媽覺得,找個恰當的時間跟叢允說了他姑姑的事吧,這麽長時間他姑姑一直不來,我想這孩子一定是預感到什麽了。整天這麽壓抑著,不是他一個孩子應該承受的。”

“我想也得跟他說了,符明麗一直不出現,也瞞不了多久。”說到這裏她又擔心:“可是,說了以後怎麽辦呢?叢允的家人不要他了,現在‘姑姑’又沒了,以後怎麽辦。”

容父為人正直,容母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這件事他們商討過了,反正容家人丁淡薄,多出一個人口根本算不了什麽。容岩和白君素現在也不打算要孩子,就讓符叢允住在這邊,日後若有什麽打算了,再從長計議。

白君素其實很感激容父容母,符叢允遇到他們也算遇到恩人了。他在符家從沒得到過好的對待,以後就能脫離苦海了吧?

那天她要帶符叢允去公司找容岩,電話裏約好晚上一起吃飯。還沒從老宅出來,白君素忽然肚子疼。

一時疼得特別厲害,下人們都急了,管家立刻叫人去請醫生。

包裏的電話一直響,就扔在老宅的客廳裏沒人接聽。容岩急了,直接打老宅的座機,才聽說白君素肚子疼得厲害。沒說一句話,“啪”一聲掛斷了。

私家醫生做過檢查覺得不妙,像是闌尾炎的症狀,而且就連白君素也說之前斷斷續續的疼過幾次,沒太在乎就過去了,隻是不像這次這麽難忍。

她疼得說不出話來,透過人群看到符叢允扶著門框定定的看著她,一雙眼睛淚汪汪的,白君素忘了呼痛,咬緊牙關回視他,瞧他的樣子是在害怕。怎麽會覺得他有超常的承受能力呢,不過就是一個三四歲的孩子,看大人疼一疼他也是怕的。那麽,要怎麽跟他詮釋舍棄和死亡?如果今天沒有這個插曲,她已經把人帶出去了,然後會扶著他的肩膀告訴他:“叢允,以後你跟著我們過,符家不要你了,姑姑也不在了。”他會怎樣?白君素眼角有淚,身心一同**起來。

容母已經張羅司機去開車,又轉身叫兩個丫頭:“快,把少奶奶扶到車上去。”

門口旋進一個人來,大步流星的衝破眾人撲到床邊。難得見容岩如此慌張,胳膊墊到她的脖頸下,側臉貼在她的額頭,喘氣:“哪裏疼素素?”

“肚子。”白君素堅難吐字,兩個字就已到了極限。

醫生在一旁說:“少奶奶怕是得了闌尾炎,得馬上送醫院。”

容岩想也沒想,抱起人就往外走。

符叢允要跟上去,被容母自身後抱住。哄他:“叢允乖,阿姨沒事,我們在家裏等。”

符叢允呆呆的看著,伸出一隻手臂,像要抓住什麽,張口發不出聲音,眼裏儲滿淚水。

容岩平時就討厭堵車,是他最沒有耐性的時候,煩躁都寫在臉上,什麽風度內斂都沒有了。白君素還見過兩次,坐在一旁偷偷笑,覺得他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何況這一時,正碰上下班高峰期,城市每當此時都有交通癱瘓的風險,一條長龍,遠遠望去無頭無尾的鋪展開,速度連緩緩都稱不上。他氣得幾欲發瘋,狂燥的按了幾次喇叭,握著方向的手臂崩緊,青筋條條綻起。

側首望過來,白君素縮在他的風衣下麵,麵色慘白。近來本就氣色不好,這一刻已近枯槁。更加心急如焚,喉結動了動,嗓音幹燥:“乖,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一句話說到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望。以當前這個狀況,想突圍沒有一兩個小時隻怕不行。

白君素吭也不吭一聲,緊緊閉著眼睛,像疼到半暈厥狀態。

容岩抬手去拭她的溫度,碰到一掌心的汁,自己的心頓時也被汁濕了。毫不猶豫的跳下車,打開車門將人抱下來,用風衣包好。側身閃過一輛緊挨一輛的車子,從狹窄的縫隙間穿過去,一路跑得飛快。很久沒這麽跑過了,頂著晚霞肆意奔跑,不像人們說得那麽詩情畫意要前去追趕太陽。容岩心裏怕極了,跑得越快越是害怕,覺得這疼會要了人的命。如果她死了,怎麽辦?心底一陣窒息,前世今生的債就這麽了了,該有多少不甘,仿似將活著的真諦都磨滅了。這世上誰與誰相遇,不都是尋著前世的緣分而來麽?總有一個欠了另一個的,還不了便誰都休想善罷甘休。容岩沒想過上一輩是誰欠了誰的,這一輩子白君素是生是死,卻得由他說了算。他不允,她就得生死相隨!容岩將人攬得更緊些,緊到下一刻她的骨血便能融入他的身體裏。手掌微微打顫,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緊張些什麽,慢性闌尾炎該是不會死人的吧?會不會呢?容岩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世上還極少有他想不明白的事。醫者仁心,但他不是!

隻能越來越快,醫院離得這樣遠,車子早被遠遠的甩在身後。

白君素在一陣陣的顛簸中勉強睜開眼睛,殘陽如血,染紅半麵晴空,不可能是下雨了,卻有水滴砸到臉上。緩緩抬眸,容岩發梢上皆是細密的水珠,像是璀璨的碎星,整張臉隱在晚霞裏,渡了薄光之後眉墨如畫,灼眼得微微看不清楚。隻看到薄唇抿得很緊,緊成一道線。

白君素一隻手從肚子上移開,輕觸到他的臉頰。

容岩身體一震,驀然呆怔的看向她。像從驚恐中猛然回神,又如將死之人的回光返照,零丁光彩。低下頭看她,眼瞳深黑一片,良久,嗓音顫了一下,又沉又啞:“別怕,不會有事,很快就到醫院了。”

白君素倒覺得,怕的人不是她。有時病長在自己身上,知深知淺,反倒不覺得有什麽,往往都是看著的人心裏沒底。他這樣,是在關心她嗎?這世上莫非真有一個人怕失去她?容岩看了她一眼,繼續看前方的路,認真的盯緊,一臉企及,跑得飛快。白君素覺得好像沒那麽疼了,靜靜的看著他,天色流轉之後漸漸暗淡下去,隻有那一雙桃花眸子依舊明亮,綻在晴空下,星子不及。

確診之後需要馬上手術。

白君素被推進手術室,容岩緊緊攥著她的手,一直送到手術室門口,本來溫度就低,這一刻更是寒涼徹骨。

醫生在一旁提醒:“容少,我們得馬上給夫人做手術。”

闌尾炎對於現在的醫學水準,絕對算得上一個小手術,沒什麽好怕的。

白君素最開始還一臉無畏,可是現在怕起來,她從小就格外怕疼,不知道麻醉後能起幾分作用。

容岩知頭醒尾的人,一眼看出她的惶恐,指掌重新握上,淺淺的扯出一絲笑:“不怕,老公在這裏等你。”

其實不做也是疼,這場驚魂注定無法幸免。白君素額上汁如雨下,想起容岩先前流下的,越發感覺像是下了一場大雨。多年以後再想起這個場景,不知如何詮釋這一刻的心情。

容岩等在外麵時老宅那邊的人將電話和車鑰匙送了過來,車子之前被拖走了,手機錢夾還有一些文件都在上麵,隻抱了一下人下來。下人走得太急氣喘籲籲:“少爺,您怎麽敢?”那些東西連帶車子得值多少錢啊。

“回去跟他們說一聲,闌尾火手術,不用擔心。”把東西收起來,斜身倚到牆麵上喘口氣。

來人慢走了一步,略發些感慨:“少爺,還從沒見您這麽沉不住的時候呢,少奶奶這一病,把您嚇壞了吧?”跟容岩一起長大的下人,直來直往習慣了。

容岩本來漫不經心,剛仰麵靠到牆麵上,聽到他的話微微一震,冷冷的斜眸睨他。刹時若有所思,本來就不是句難懂的話,而他卻像聽不明白。

下人顫了一下,就害怕容岩這樣的目光,十有**沒說進他的心坎裏去,下一秒大發雷霆也說不定。

腳底抹油決定開溜:“少爺,我先回去和老爺夫人知會一聲,省著他們擔心。”

走廊裏隻剩他一人了,反倒轟轟烈烈的吵雜起來,似有千軍萬馬蹄踏而來。容岩俊眉蹙起,煩躁的扯開襯衣領口,先前出了太多的汁,這會兒半幹不濕的粘在身上有失他的水準。由內而外又焦又燥,醫院的阿司匹林味成了毒,乘風破浪,卷土重來,一些場景狼狽而悲慟,他再翻手為雲覆手雨,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那一年心血是怎樣被一點點熬幹,隻有他心裏最清楚。

轉身向外走去,步伐又而急,索性風衣外套還搭在臂彎裏,摸索出一根煙點上。指腹漸漸暖起來,被燒得一陣灼痛,驀然驚醒扔到地上,指尖起了水泡。

白君素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VIP病房裏了,隻開了一盞薄燈,睜眼看去灰蒙蒙的一片。室內靜悄悄的沒有聲音,以為沒有人的,一轉首,看到容岩臨窗站著,因夜晚已經很冷了,窗子緊緊的閉合著。城市夜景輝煌璀璨,萬家燈火連綿起伏,一直到世界的盡頭。容岩一張臉映在玻璃窗上,靜寂而深沉。她輕輕喚了一聲:“容岩……”

容岩聽到聲音轉過身,眼裏拾起些光彩還是顯暗。嘴角動了動,走過來:“醒了,疼不疼?”

麻藥過了勁是有一點兒疼的,不過白君素還忍得。

容岩已經把大燈點著,頓時通明宛如白晝。

白君素微微眯起眸子,看到容岩已經洗過澡換過衣服,硬領襯衣服帖得一絲不苟。自然幹的緣故,發線蓬鬆。這個男人的頭發長得特別快,幾天不剪就能摭住眼。白君素逆光打量,他額發下的一雙眼有難以覺察的倦怠。

“不疼,你回家休息吧,不用在這裏陪我。”闌尾炎啊,跟拔顆牙的驚險度差不多,之前鬧騰得實在有點兒驚心動魄了。

“嗯,真得走,這裏麵的氛圍和氣味能要了我的命。我已經請了看護,一會兒大宅那邊也會派人過來,晚上要是傷口疼了給我打電話。”容岩抬腕看了一眼時間,許是覺得時間還早,又問她:“想吃什麽?我去買。”

白君素搖搖頭,這會兒她什麽也不想吃。就覺得容岩實在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了。這是個有潔癖的人,連她都覺得醫院裏是病毒最多的地方,至於氛圍更加談不上,他那麽挑剔的人,連床都不能隨意的睡,怎麽可能安之若素。再說,即便是真的疼,給他打電話又頂什麽用呢。

打發他:“什麽都不想吃,你回去吧。”

容岩也不說話了,拉了張椅子坐下來。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睡吧,你睡著了我再走。”

白君素覺得這一刻的容岩鬼上身,怪得不言而喻。可是找不到原因,就感覺那雙桃花眸子懶洋洋的,一副比她還困極的樣子。但容岩認準的事一般不容改變,勸是勸不回去的,隻有由著他。事實上白君素也很想睡,她的身體素質不行,即便動一個小手術也覺得通體疲憊。剛一瞌眼,就要睡著了。恍惚了一下又睜開,側首望向他。

容岩也在看著她,目光有些灼灼,像燃著一團火,似沒料到她會突如其來的轉首看過來,收斂不及,就有些狼狽的偏了頭不看她。再轉回來,恢複如常,幽深的一雙眼。

挑了挑眉,問她:“怎麽?”

白君素其實老早就想問他,但一直沒有問出來。以前覺得沒必要,也並非那麽興致至極,這一刻忽然很想知道。

“容岩,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情景是什麽樣的?”

容岩飄飄的答她:“我忘記了。”那語氣可真是輕飄,看來真的記不得了。難得符明麗說了那麽多的轟轟烈烈,卻並不被他看在眼裏記在心裏。還真是一場無望的單戀,如今能走到一起,又同床共枕,隻怕要是個奇跡了。

“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容岩蹙眉不解。

白君素咧開嘴角笑笑:“沒什麽,隻是做手術還沒睡著的時候感覺無事可做,很無聊就容易想一些事情。然後就想到你了,不知道當年初見是什麽樣子。”

怎奈他忘記了,可見往事如風,執著無異。

容岩不再說話,今晚他的話格外的少,跟先前判若兩人。就像精神和體力通通透支,必要頹廢一番,才能恢複元氣。好在白君素一場手術下來也傷了元氣,沒太介懷這頹然,睡得比誰都快。

再迷迷糊糊醒來時,是被餓醒的,肚子咕嚕嚕的叫,五髒六腑都開始謀反叛亂了。

沒等睜眼就開始後悔睡之前不讓容岩帶些吃的過來,當時沒胃口,並不代表過後也很能扛啊。眼見她就餓得生不如死。

微微動了一下,身邊人立刻驚醒。手掌覆到額上,試探她是否有異常反應。

睡眠時間,室內便是連薄盞都沒開,昏黑的一片。白君素感覺到一隻手被人攥在掌中,依大小判斷是隻男人的手。她幾乎想也不想:“容岩。”

然後那一隻原本被攥緊的手一下被人甩了出去,不知有什麽深仇大恨,竟有些用力,牽動白君素的傷口一陣疼,忍不住哀號。

身邊人嗓音沉沉,卻說:“活該!”

白君素頓時就不叫了,而且被嚇了一跳。

“江承煜?!”真是見鬼了,這個男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江承煜開了燈,開始抱怨:“結婚前讓我操心,終於找個男人把自己推銷出去了,還是讓我操心。你就有這樣的本事,幾天不管你就搞得一副狼狽相。”江承煜說這話時氣勢很足,就跟女人來了大姨媽,火氣旺盛。站到床邊居高臨下眯起眸子,卯足了勁的嘲諷:“你男人不是挺頂用,這個時候不陪你幹什麽去了?”

白君素不敢動,很有節氣的回視他:“忙,誰跟你這麽閑。”

一句話更加惹毛他。

他可真是閑大勁了,才會來這裏找刺激。江承煜冷冷笑,笑得咬牙切齒。

背過身去不理她,在桌上的食品袋裏一通翻騰,看樣子是打算給她現場做些吃的,明顯有備而來,食材都是新鮮的。

白君素看明白他的意圖,心裏小小驚了一下。這世上那麽多人迷戀江承煜,都以為他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豪門大少,隻怕沒人知道他是煮飯的一把好手,真真算得上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了。

當然,他也不是一下生就自來會,上高中那會兒還不會,後來上了大學,不住校就在外麵租房子。白君素自理能力照別人差許多,不會做飯,幾乎天天叫外賣。隔一段時間江承煜來看她,發現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看來是心疼了,但嘴巴上不說。像現在這樣沉著臉嚷嚷:“瞧你這副鬼樣子,要是讓人知道你是跟我混的,丟盡哥哥的臉。”以後他就三天兩頭上門給她做好吃的,那時白君素租的房子是兩室一廳,還有廚房,跟符明麗一起住。江承煜一來,廚房正好用得上,其實以他那身價怎麽可能會做飯,不過他學東西特別快。想吃什麽到網上下載一個菜譜,江公子搭眼一看,就能做出極正宗的味道。那時白君素和符明麗還老是開他玩笑:“你既然有這個天賦,幹脆去當廚師得了。”江承煜拿陰森的眼光看人,哼哼:“我沒侍侯人的喜好。”他是沒有,長大除了自己洗澡穿衣,什麽事不是由專人一手操持。現在卻來為她們做羹,真是委屈他了。

但也有他做得不順心的時候,其實江承煜做事很較真,認準的感覺就不能違背,稍一偏軌都會引他煩燥。哪怕從頭再來,勞民傷財,也再所不惜。常常一道菜從頭做到尾,驟然想起某一環節不對了,轉首就難倒進垃圾袋裏。然後洗鍋熱灶,重新開始。這股執著有時讓白君素實在看不下去,餓得頭昏眼花的等在一旁,哀歎連連:“江承煜啊江承煜,就你這個性格將來還不被老婆吃得死死的。”他這人從不肯委曲求全,一但肯娶的定然是認準的。連小事都這麽較勁的人,認準一個人那還了得,一心向主了,非得被人當奴隸使喚,這麽一想可真同情他。

難道說錯了麽?江承煜停下動作,轉過身定定的看著她。

白君素氣息奄奄:“看什麽看,快做吧,餓得想死。”

每每此時,江承煜都要拿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看她,不忘加一句謾諷的台詞:“就知道吃,豬麽。笨頭笨腦的。”

她不過說了一句實話,就要被他這樣諷刺,其實跟江承煜共同成長的那些個日日夜夜,白君素也是倍受摧殘的。而且有時江公子行事乖舛,又喜歡胡言亂語,讓你無話可說。

還是從做菜說起,那一天符明麗出門見客,江承煜登門造訪。白君素端著飯碗以一副餓死鬼的姿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江承煜精亦求精那種要命的勁頭又上來了。關了火托腮思考,白君素餓瘋了,趁其不備先夾一口放嘴裏償鮮,點點頭,味道真不錯,再要伸筷,江承煜一抬手卻把它倒進垃圾袋裏了。喃喃:“放錯作料了。”

白君素舉著筷子,像個怨死鬼那樣的看著他,憋了憋嘴:“你個敗家子,倒了幹嘛啊,跟平時做出的味道無差,比那還好吃呢。”

江承煜挑了挑眉,像不太相信,可是都倒了他也沒得嚐,雙手按到白君素的肩膀上輕輕一帶,唇齒吻上來,趁她吃驚的當空,舌頭滑進去,翻攪掃蕩,再放開,一陣滿意,神色一本正經的說:“味道是不錯。”

這不明擺著占人便宜麽,白君素氣極,指著他:“你……”

江承煜似笑非笑,唯眼睛裏像有絲認真,白君素還以為看錯,他怎麽可能有認真的時候。就那樣胡言亂語:“白君素,你的初吻,一吻,二吻……都給我了吧?第一次也給我得了,要不咱倆試試,我保證溫柔。”

白君素那時還是個純潔得白紙一樣的姑娘,其實江承煜所謂的吻,她一直當他是在惡趣的咬她。要麽喝大了,要麽是從她嘴裏嚐食物的味道,哪有一次是正經的,初吻更別提了,不到小學一年級她懂什麽啊,吸著她的嘴巴跟吃果凍似的,吮得她一陣一陣的疼。但這一句威力太大了,不禁嚇得她麵色慘白。瞠目結舌的看著他,半晌沒說出話來。

江承煜果然風流倜儻的笑開了,彈上她的腦袋:“開個玩笑,瞧你那傻樣。”轉過身去繼續跟前一道菜做征戰。

不過那一句話稍稍被白君素放心裏,畢竟江承煜雖渾,但還沒跟她開過那麽重口味的玩笑。以前最亦恐亦怖的無非是:“符明麗不在家,多適合作奸犯科,要不然今晚哥哥留宿,便宜你,讓你把我辦了。”

白君素巴掌打上去,無所畏懼:“辦什麽辦啊,你個神精病。”但這次江承煜說得太露骨了,她被嚇到,類似於“你是神精病”的話她再說不出來了。

轉而又想到這裏,刹時心底一絲尷尬。但她想到什麽,江承煜畢竟不知道。他已經進了病房裏的小廚房,給白君素煮清淡的粥吃。一時間時光進退,像回到過去。白君素車禍之後,江承煜也是這麽照顧她。事實上自打媽媽走後,每一次生病都是江承煜一手照顧。沒想到時至今日嫁了人,還是非他不可。難怪他要那樣抱怨,也是啊,怎麽也麻煩不到他的頭上啊。

等江承煜端著粥出來的時候,白君素第一句話就說:“你回去吧,容岩請了看護,而且老宅那邊也過^56書庫?class12/來人了。”左看右看,哎,怎麽都不見人呢。

江承煜已經坐到床邊準備喂她,輕輕吹了一口,看她:“別找了,我讓主任給找了房間睡下了,說有事會叫他們。別擔心,沒人知道我過來,我是偷跑來的,明天一早就走。”涼好的粥送到她嘴邊,還像以前那樣哄騙:“啊,張嘴。”

他越是這樣說,白君素心裏越不是滋味。沒依他的話做,隻說:“那樣多不好,你白天忙得要命,晚上總不能不睡覺。再說,我也沒什麽啊事,不用你這麽照顧。回去吧。”

江承煜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慢慢的沉下臉。

“你怕什麽?就那麽怕容岩誤會麽?我是怎麽也算你哥哥吧,照顧你有什麽不妥?就算他容岩不痛快,那他自己來啊。”

白君素馬上張嘴把這一口咽下去,怕他越說越激動,把周圍的人都影起來。倒不是像他說的那樣怕容岩想些其他,白君素覺得自己是個正直的人,而且光明磊落,從嫁給容岩那一天起,無論心裏想著什麽裝著什麽,就沒想過這輩子要紅杏出牆,更沒想著要跟江承煜一改往日風格玩什麽曖昧情懷。她隻是不想給他惹太多是是非非,畢竟人多嘴雜,她已不是單身,行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

看他臉色好了幾分,白了他一眼訥訥:“真是不識好歹,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還非得那樣說。不走就留下吧,有人供著白使喚我有什麽不願意的。”

江承煜恨恨的看著她,不止一次的覺著上輩子一準是欠了她的,而且還欠下不少。眼見這輩子在她麵前要這麽上趕著,還得低聲下氣。

白君素吃了一碗粥感覺舒服不少,由於是半夜,江承煜怕她消化不好,一小碗之後就不再讓她多吃。轉身收拾碗筷,這些東西明早必須帶走,不能留下一絲痕跡。

回頭叮囑她:“才吃完,一會兒再睡。”

等他收拾好再回來,她果然睜著大大的眼睛沒有睡。還以為她多聽話,原來是傷口疼。皺巴著臉,哼了兩下。

江承煜本來想說:“忍著。”做完手術不都這樣麽,麻藥一過就會疼,到底還是不忍心。關了大燈坐到床邊,清清嗓子:“給你唱首歌聽啊。”他的聲音本來就很好聽,由其再刻意放輕,聲音軟軟的,又磁性又溫柔。像搖籃曲似的,白君素盯著天花板,靜靜的聽著,沒多久便睡著了。

且這一覺睡得特別沉,等再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換了人。但她不知道,還呈恍惚的半迷茫狀態。眼睛眯著一條縫隙嘟囔:“江承煜,幾點了?”

鋪天蓋地的冷氣流。

明明感覺到人就站在床邊,近得連影子都罩在她的身上,卻久久的不見回應。

白君素煩燥的睜開眼,才要抱怨一句,險些將舌頭咬掉。

容岩一雙桃花眸子淡淡眯起,盯著她就跟豹子盯緊食物那般。良久,明知故問:“叫誰呢?”

白君素神思一轉,從容道:“剛才夢到江承煜了,好像還是在課堂上,問他幾點了,是不是要下課了。”

容岩又不是三兩歲的小孩子,但凡從白君素嘴裏謅出來的話他一下便能聽出真假。像沒那份閑心揭穿她,本來早就到了,看她睡得很沉沒舍得叫醒,現在要趕時間去公司,轉首叫來老宅的下人照看她吃飯。

“把這些東西都吃完,還有,媽一會兒帶叢允過來看你。”先把人慢慢的扶起來靠到床頭上,囑咐她別下床隨處亂跑之類的話。

白君素抬起頭問他:“這麽早去上班?”

“嗯,有事情處理。”

容岩扔下這一句就離開了。

半晌午的時候容父帶著符叢允過來的,一進門符叢允撲過來,趴在床邊淚眼汪汪的看著她:“阿姨。”

白君素還很少看到這個小大人情緒失控,心中刹時百味陳雜,伸手攬過他。擠出一個笑:“叢允是不是想阿姨了?對不起,昨天阿姨把你嚇壞了,不過你看,我沒事了。”

符叢允將她全身打量個遍,不言不語又重新窩進白君素的懷裏。

容父怕孩子不知輕重,就把符叢允拉過來。

“叢允乖,阿姨才做完手術,讓她休息,別碰到傷口。”

白君素喚人:“爸,還麻煩您過來。”就猜準容母不會過來看她,雖然相處這一段時間,她是死是活對於容母而言估計不大相甘。

容父帶著符叢允坐到沙發上。

“一家人麻煩什麽,你好好修養,不急著出院。你媽本來也是要過來的,不過她最近身體一直不好,出門前頭暈,就讓她留在家裏了。叢允打昨天就吵著過來,我就先帶來了。”

閑聊了兩句家常,容父是個不太喜歡寒暄的人,沒多久便打算帶著符叢允回去了。

起身前囑咐大宅的下人好好照顧白君素。

那人是上實心眼的丫頭,對著容父誇讚:“少奶奶為了叫我們省心,夜裏不麻煩我們,一夜都睡得很沉。”

容父自若時也是板著臉。

“那也得多注意著點兒,不能光偷懶睡覺。”

白君素想到什麽忽然叫住容父:“爸,您等一等。”然後轉首對下人說:“你先帶叢允出去轉轉。”

容父察言觀色就知道她想說什麽,給她定心丸吃:“放心吧,叢允的事我們沒說。畢竟是你朋友的孩子,說不說都應該由你來決定,所以我就想,這事等你出院了再議不遲。”

白君素當即寬心不少,含笑望著他:“爸,真的謝謝您。”

越發覺得容父和藹了。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說什麽客氣話。你媽還需要人照顧,我和叢允就先回去了。”

在醫院裏著實沒什麽事可做,一整天都很無聊。有時看護就推著白君素出去曬太陽,奈何天涼了,即便是午後,風中也有絲絲冷意。白君素就索性回到病房睡覺,幸好她睡意比一般人多,好歹打發一些無聊時間。

下午的時候看護收到別人送來的東西,抱進來給白君素:“少奶奶,有人給您送來的東西。”

一個半大不小的包裹,看樣子還挺沉的,估計裏麵裝了些重物。白君素讓她放在床邊,問:“人呢?”

“走了,說是別人托他送來的。”

白君素拆了包裝一探究竟,原來是幾本書籍,風格還挺各樣,小言,雜誌,連帶漫畫都有,更顯眼的是那兩張CD,她一下就猜出是誰做的了,除了江承煜還能有誰。

接下來的時間她也不睡了,倚在床上看書。直到老宅的人來給她送晚飯,才意識到天已經黑了,不知不覺過了那麽久。

“少奶奶,您趁熱吃吧,那邊還有一些,做好的,晚上讓她們給您熱熱吃。都是少爺吩咐的準備的,他怕您晚上會餓。”

白君素咽下兩口,才問她:“你們少爺晚上不過來了?”

“少爺說他有事,晚上估計會很晚,就直接回家了。”

白君素發現容岩很不喜歡醫院這個環境,而且還是極度排斥的那一種。就連接下去那幾天他也很少過來,早一次晚一次,後來便是連早晚那一次都沒保障了。

倒是江承煜,每晚都來。

白君素知道他這個人沒那麽閑,白天各種通告忙得死去活來,晚上再抖擻精神過來陪她,任誰也看不下去眼。

“江承煜,你行了,已經給我拿了那麽多書了,人就沒必要過來了。知道你江承煜俠肝義膽,表表就得了,別太當回事。”

江承煜瞟她一眼,沒個正經的笑笑:“別介啊,一入江湖歲月摧,既然入了咱就得講江湖道義,哥哥為你兩肋插刀的啊,陪個床算什麽。”

白君素無語,實在拿他沒辦法。

不得搬出重山壓頂:“你每天晚上都過來,你哥哥願意麽?他也是你的經濟人,怎麽可能不管你?”

“是啊,他管我。”江承煜一口坦然,有模有樣,下一秒咧開嘴角笑笑:“他怎麽可能管得了我。”

那股投機取巧的調皮勁頭又出來了,乍看一眼像個無賴。

江承煜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全吃了,不過你那兩個看護可真夠實心眼的,讓她們好好睡,她們都真能睡得跟頭豬似的,也不見過來問一問。”

所以才說這是個難侍奉的多事男麽,明明很合他的意,轉首又挑人瑕疵。也不知他那小助理每天是怎麽受的,非得被他指使得上天入地。

白君素舉著蘋果不下口:“這麽大一個,我吃不了,切開一人一半。”

江承煜站起來收拾一堆零散,沒管她:“吃吧,剩下的我吃。”還是那麽隨意,多年養成的習慣,改不了了的。

白君素就自己動手拿過刀子切開了,把那一半放在袋子裏留給他。

江承煜轉身回來再看到,搖搖頭苦笑。

有些東西過去了,隻在他的心裏還是本來的模樣,一如初見。

見白君素吃完東西就要躺下,將人一把揪起來:“去刷了牙,再睡。”

白君素不悅的嚷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怕長蛀牙。”

江承煜看著她一臉嫌棄:“挺大個姑娘也好意思說,不講衛生。快去。”

白君素隻得怏怏的去洗漱。

出來時江承煜已經躺在沙發上要睡著了,一米八二的個子窩在那一塊小天地裏,很難伸展,就環胸蜷縮著。白君素懷疑他怎麽受得了,他家裏的床她可見過,都是格外訂製的,又大又舒服,再鬧騰的人也滾不到地上去。看來是太累了,先前就覺得他一臉倦意,再怎麽撐也能看出皮皮沉沉,這麽快就睡著了。

白君素抱著毯子過來給他蓋上。

不想一下將他驚醒,驀然睜開眼睛,燈影中怔怔的看著她,懶懶地眯著眼,下意識搖了搖頭,以為自己做了夢,夢裏又是那千篇一律的場景和思念不已的人。拾回神魂,知道是自己恍惚了,壓根不是做夢,就近在眼前。吐口氣,仰麵躺到沙發上,懶洋洋的:“嚇我一跳,以為我助理。”

白君素幫他蓋好,看來真是累極了。

“現在很忙麽?”

半晌:“嗯,有兩個廣告要拍,還有別的,越是精短的東西越得精亦求精,骨頭要累散了。”

“明天就別過來了,我都要出院了。”

話扯到這上麵來,江承煜轉動眼睛看向她,想起什麽:“對了,景原這一季的廣告是和宋明秋簽的,這幾天就開始了吧,可是個肥差。多少明星爭破頭。”聽說這次還是欽點,著實揚眉吐氣。

白君素向來不管這些事,也不過問,連她是創圍大股東的時候都懶著過問這些事,何況與她無關。

開他玩笑:“既然是肥差,你怎麽不試試?”

江承煜哼笑,神色裏有幾分不屑。別說,他還真就不屑,別人是為了賺錢,可他不缺錢,江家合法又合理的繼承人就他這一個,上億家產等著他,何苦爭這些小恩小惠。他當年出道時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紅,億萬人中也能萬眾矚目,被人一眼看到。別有意味的看著她,轉過頭笑了:“別傻,他們隻招女演員。”

白君素見他轉過頭,伸出一根指頭按按他的胳膊:“你可以變性麽。反正你這張皮麵長得就挺精致。”不等江承煜發飆,已經站起身回床上,打個哈欠道;“睡覺吧。”心裏想著,明天可得給江承沐打個電話,否則將他的寶貝弟弟熬壞了,她可包賠不起。

從片場回來的路上,江承煜沒像往常那樣抱著手機打遊戲,看來是累壞了,歪在椅背上就睡著了。

李可在一旁看著心疼,這幾天多忙啊,早上匆匆回來就得畫妝,然後直奔片場,錄音棚,時不時還有各種電視節目……好算近兩日不需要出國,否則飛來飛去的,他整個人不得垮掉。

把一邊的毯子拿過來幫他蓋上,怕驚醒他,動作很輕。

江承沐不像李可那麽好脾氣,不僅一把扯掉毯子,還抬腿踢了他一下,直將人踢醒。

江承煜半睜著眼睛,起床氣又來了。忍不住煩燥:“想死?”

江承沐倒好笑了,是誰不想活了?!

“江承煜,你今晚哪兒都別去,好好給我在家裏休息。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江承煜根本就不怕他。怎麽個不客氣法?打架麽,笑話,他練了幾年的散打江承沐不是不知道,就不信他敢伸手。弄緋聞整垮他?平時幫他擦屁股就沒人比他江承沐更勤快的。還是跟家裏人告狀?江承煜隻要使出殺手鐧在他大爺麵前撒一回嬌,以他大爺的火爆脾氣,十個江承沐也能廢了。

挑了挑眉,盡是挑釁:“江承沐,你省省吧。”

江承沐被他氣得咬牙切齒,怎麽就心疼這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呢。

翻出通話記錄在他麵前晃一眼,見他睜大眼,似一下來了精神,開始發起語言攻勢:“看好了,是她給我打的電話,讓你每天不用過去了。也是,你就不想想,以你這身份就不怕給人帶來麻煩。動動腦子吧我的江公子,她是有夫之婦,你整天折騰什麽呀。別人的老婆是死是活,人家老公不會管麽?”

李可想說情,江承煜雖然很疲憊,說他很努力,雖累卻力保不NG。可她插不上話。

江承煜被人說得心寒,就像腐爛過的傷重新複發,那股子倦怠的疼意啊,是新傷還遠遠比不得的。

靠到椅背上,轉首看窗外,不緊不慢:“那又怎樣?我是她哥,又是朋友,照顧她怎麽了?誰他媽的說我是以男小三的身份去的?”是,他是喜歡她,都他媽的愛進骨子裏了,像圖騰。可是,也不容辱沒他江承煜的人品,他便沒想著插一腿進去。一邊看著總可以吧,她好了,他不出現,她不好,為什麽他就不能現身?他是人,是哥們,是朋友,又不是過街的老鼠憑什麽要活得猥猥瑣瑣?或不是這身份會給她帶來不便,你當他不想晴天白日正正當當的走進去?

話已至此,江承沐又悲憫起他這個弟弟。隻怕在江承煜看來,這是他感覺最踏實美好的時光,一個女人可以近在眼前,漫漫長夜獨他陪著她,便有短暫的心安,哪怕夜裏看著她的睡顏,都要心滿意足的覺著,這是他的女人。奈何晴天白日,再美的夢都要醒來破碎,沒人知道他從那麽美好的睡夢中驀然驚醒是什麽感覺。悵然若失?還是魂不附體?她若一直在那裏,他可能覺得很好。可是,白君素沒多久就得出院,而且以容岩的敏銳度,怎麽可能洞察不到,隻是不動聲色而已,正因為除了陪床他們相安無事,所以那人也才按兵不動。但他估計,白君素很快就得出院了。這樣一想,容他做夢的時候再長也長不過幾日,何苦將他逼至絕境,容他去吧。

到頭來江承沐還是沒能免了心軟,天天“混帳,混帳”的掛在嘴邊,返過頭來瞧瞧,也是他慣出來的。自作孽不可活!

歎口氣:“來回注意點兒,別讓狗仔隊拍到,否則不論是你還是她,都會很麻煩。”

已經有一個很讓他鬧心了,他可不能再出事,否則江承沐感覺自己非瘋了不可。

真是個多事之秋,李瓊本來沒點兒事情能做,他也正在為她尋找合適的契機。轉眼李雙德身陷囹圄,媒體捕風捉影,李瓊趁此也算重新小炒了一下,雖然新聞有些負麵,但好歹不至於讓人石沉大海。不過李瓊為此事受了打擊,聽王晶說整天鬱鬱,話都很少說,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

怎麽可能不憂鬱,李家為此事受到沉重打擊,連公司都受到牽連,內部一團混亂,股票跌了又跌。但李雙德現在隻想求個清靜,蹲在牢裏什麽事都管不了。公司搖搖欲墜,非垮了不可。就算從她個人角度出發,也大受影響。當時之所以能進娛樂圈,完全是因為他爸爸大手筆,能給公司帶來經濟效益。可是現在不行了,在這個勢力又殘酷的社會裏,李瓊已經預感到自己前途無望。難免心中又憤又恨。

房門一下打開,王晶嚇了一跳。轉首看到李瓊從裏麵出來,難得幾天蓬頭垢麵卻化了妝,有粉墨登場的錯覺。

王晶直覺問:“要出去?”

李瓊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嗯,出去散散心,王姐你不用跟著我一起。”然後自嘲的笑笑:“我又不像其他的那些大明星去哪兒都有人關注,就我這張臉走到大街上都沒人認得,你不用擔心,我轉一轉就回來。”

王晶再想跟著,她卻執意,實在沒辦法,隻能由著她去。

窗外雷霆滾滾,一道晶亮刺眼的閃電滑過長空,驟然乍開一聲巨響,由遠及近,一陣悶聲之後像把整個世界都劈開了。

容岩的工作被驚擾,靠到椅背上抬腕看時間,近十點了,拿起外套起身回去。

外麵下著雨,密雨如斷線的珠子由上而下,霧茫茫一片,好一場瓢潑大雨,一從電梯出來才步入大廳,就感覺到空氣中刹時一股清冷的風直麵而來。

容岩著一件短款風衣,扣子大開著,裏麵是慣常中意的黑色襯衣。遠遠看到,風度翩然。手裏拿著一把黑色的傘,走到廳門處步伐緩了一下,側首望過來,桃花眯子慵懶又閑散的眯著,睫毛很長,明明幹爽分明,清冷的水汽中看著的時候卻給人一種錯覺,像春風化雨中沾了朦朧水汽。

宋明秋還是第一次在一個男人身上看到詩情畫意,由其這一刻,越發明顯得動人心魄。其實早在容岩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她就看到了,遠遠瞧著隻覺玉樹臨風,可真真是玉樹臨風,驚訝之際以為是公司的職員,沒想到這麽晚才下班回去。可是,隨著來人不斷走近之後發現哪裏是什麽公司職員,原來是赫赫威名的景原集團總裁容岩。比雜誌上溫潤,也比雜誌上更有光彩。

跟他視線對接,擺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笑:“容總,這麽晚才下班。”

容岩這一眼看得有點兒認真,那認真都寫在臉上。這個男人很少避忌情緒,就是這個還算興致的表情讓眼前人春心蕩漾。

容岩嗓音淡淡的:“怎麽還不走?你的人呢?”這些大明星不是從來前倨後恭,跟隨的工作人員一大串麽。

雨水打在地上嘩啦啦作響,有些震懾耳膜的趨勢。宋明秋為雙方更能聽到彼此的說話,走近一步,身上有一股獨然的香,像雨水中開了花,一層一層的往外漾。

“今天廣告拍得不順利,所以來這裏再詳細聽一下立意和主旨。沒想到會下雨,沒拿傘,助理去拿了。”

容岩彬彬有禮,已經把傘遞給她。

“宋小姐不介意的話打這個吧,你穿得太單薄了,夜裏冷。”

宋明秋道過謝,容岩沒有更多言辭,就那樣冒著大雨離開了。

秋夜雨寒,打在身上自會跟刀子一樣,隻怕要皮開肉綻。宋明秋穿的的確不多,就一件單薄的裙裝,下身不過穿著絲襪,上身的小外套也抵禦不了多少風寒,之前還覺瑟瑟發抖的,這會兒卻突然暖進心窩裏,那裏燃起一把火。

雨越下越大,朦朧的夜色中看不出雨絲的模樣,隻能聽到雨水擊打玻璃的聲音。“劈啪,劈啪……”一聲聲的狀似歡暢。

這樣的天氣,這麽晚了,今晚該不會有人來了。

房中很安靜,白君素一直站在窗子前,不斷的往上麵喝氣,等到積攢一層白霧的時候,食指來回在上麵寫字,那微薄的顏色很快暗下去,還有一點模糊不清的字跡也被她擦了去,然後再喝氣,再寫。

反反複複,不亦樂乎。這件事情小的時候常做,還喜歡在人的後背寫字,然後讓對方去猜。最常和江承煜玩,竟寫些罵他的話,等江承煜猜出來就想掐死她。也跟符明麗玩過,寫些什麽記不得了,大都是心裏話。女孩子間更容易說貼心的話,人有的時候難免需要要釋放。符明麗這件事明明讓所有人沉重,可是,這幾天她和江承煜都絕口沒提,極力表現得跟過去一樣,就當她那個人還安靜的存在著,在家裏,或者在電影院……總之在哪裏都好,就是沒人肯說她死了。但是,白君素可真是想她。

容岩進來的時候,白君素就在執著的重複著那個寫了又擦掉的動作,然後再喝氣……嘴裏哼著歌,咿咿呀呀的,很小聲也很細碎,他仔細去聽,仍舊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他站在她後麵沒動,從進門到現在已經這樣久,她卻絲毫沒有感知到。盯著玻璃窗子寫得很認真,纖細的手指像被刀子刻意削過,修出美好的形狀,精致得有些不可思議。

最後白君素玩累了,額頭抵在窗子上不再動,容岩聽到她輕輕的歎了口氣,那歌也不唱了。整個病房竟安靜得有些詭異,忽然感覺,她一個人呆在這裏是不是很孤單?

有人從身後攬上來的時候,白君素嚇了一跳,一隻胳膊從她胸前繞過去,身體緊貼上她,將人往後一帶,抱緊。而且太冷了,溫度低得她都跟著打顫,沾到一片濕,冷意沿著骨頭縫一直鑽進肺腑去。虛驚一場之後,沒回頭也知道是誰了。穿這種衣服,身體又這樣冷的,除了容岩還有誰。

“你淋了雨?”

“嗯。”

容岩漫不經心的應,埋首進她的肩胛裏便不再說話,靜靜的像在取暖。

白君素嗔怪:“怎麽不帶傘?”

“忘了。”

“那還跑來這裏幹什麽?不直接回家洗澡換衣服,非得感冒不可。”催促著他快回去。

容岩沒說話,感覺幾天沒來了,真有幾天了,早上沒來,晚上也沒來……良久之後把她轉過來,看到她的病服都被他沾濕了。

“去換件幹的,我今晚不回去了,在這裏睡。”

白君素不允:“這怎麽行,這裏又沒你換洗的衣服,你穿什麽,再不換掉非得生病。”

容岩不聽話,到底沒走。

脫下濕衣服隨便衝了下,比她還快一步鑽進被子裏。瞌著眉眼不知是想事情還是睡著了。

白君素發現這些天看每個人似乎都一副累極的樣子,話都不願多說,但凡倒下就想睡覺。前兩天的江承煜是這個樣,現在容岩也是這個樣。

她沒有辦法,隻得輕手輕腳的把燈關上,爬到床上。

原來容岩還沒睡,摸著黑把人攬到懷裏,濕衣服欺太久的緣故,全身都冰冰涼。跟白君素的小身子一對比,她的就像個小火爐,難怪容岩會這樣貪婪,黑夜中恨不得將人按進身體裏,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太多天沒做了,身體一碰到她就有了反應,頂著她連空氣都熱了起來。才越發覺得很多天沒見了,容岩也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家裏那樣大的床獨自睡著卻不舒服,非得要這樣來委屈自己。他是個從來不願委屈自己的人,何況連醫院的空氣都不喜歡,要是大口喘息的話,估計都會窒息,還是不管不顧起來。這會兒攬著她,全是衝動。將人壓到身下了,手指滑進衣服裏,扣子一顆顆解開,肌膚相蹭,暖意漸漸融成一體。冷意退去,火燒火燎,他的手指靈活又不老實,一直探到她的身下去,拿捏得她每一根骨頭都散了架。

白君素輕哼,還是有所顧及:“岩……別……”畢竟是在醫院,還有下人就睡在隔壁的房間裏。

容岩下手更重,她嬌喝,所有話語破碎殆盡,唯剩細細的喘息。他親吻她的嘴,不願呼吸醫院的空氣,就從她的肺腑中索取,貪婪的吸取,像一個逆水的人。白君素越發呼吸困難,想活著,需得這樣相濡以沫不可。

“素素,想你……”容岩意亂情迷時吐出一句,輕得像連自己都不自知。

狠狠的占住她,卻不那麽猛烈,怕碰觸她的傷口,不敢太過貼近也不敢大肆動作,隻一回就好,乖乖的攬著睡去。

之前冷透的身體漸漸回暖,暖進骨髓,一夜睡得沉沉。

王晶正要給江承沐打電話,說李瓊一夜沒回來的事,打她電話也沒人接,急死她了。才翻到號碼,李瓊推門進來。王晶鬆口氣,收起電話:“李瓊,你去哪兒了,一晚上不回來,電話也不接,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雖然你現在可能還不被大家熟悉,可總有人認得你,你既然從事這種職業就得小心,這要是被狗仔隊給……”

她還沒說完,李瓊已經不耐煩:“行了,王姐,這些話你說過太多遍了,我都知道。”一臉疲倦的說完,急匆匆的往浴室的方向走:“別吵我,我要洗個澡睡一覺。”

王晶被晾在客廳裏哭笑不得,還沒有紅呢,就耍大牌,將來還了得。好心當成驢肝肺,嘲笑自己這是何苦呢。

李瓊這一個澡洗得時間不短,恨不得搓掉一層皮才從浴室裏出來。

王晶還等在外麵,她是很想走的,可是江承沐來電話,讓回公司開會。不得叫上李瓊:“沐哥讓我們回公司開會,關於《永愛》選演員的事,江公子定了是男一號,沐哥跟導演商量給你定角色的事。”

李瓊眸色無光的看著她,轉身還是回房間。

“你幫我跟沐哥請個假,就說我今天身體不舒服。”

王晶對著天花板吐氣,知道她這幾天家裏出了事心情不好,可是小姑奶奶也太不顧及別人的感受了。

拿起包自己回去。

“容總,宋明秋宋小姐要見您。”

內線響起來,容岩頭也沒抬。

“讓她進來。”

宋明秋才從片場回來,細高跟,一身緊身長裙,外搭針織大披肩,閑適又不失嫵媚。手裏提著一把傘進來,笑盈盈:“容總,真不好意思,打擾你的工作。我是來還你傘的。”

容岩還是淺淡的招牌笑意,請她坐下。

“其實不用還的,何必還跑這一趟。”

“也不是專為還一把傘。”宋明秋表情俏皮,像有一絲魅惑:“主要是想借著還傘的事請容總吃一頓飯做為感激,順便看看容總昨晚有沒有感冒。”

容岩認真聽她說完,神情亦是滴水不露。

“原來是想請我吃飯。”

宋明秋當即就問:“怎麽?容總不賞光麽?”

容岩頜首看她,似笑非笑:“宋小姐中意哪家餐廳,我讓秘書訂位置。”

宋明秋可真算休會到了容總裁的大家風範,難怪拾起一本雜誌的評論通訊員總是說容總彬彬有禮,麵麵俱到,是真的。

沒想到宋明秋喜歡的店竟也是容岩名下的。她自然不知道,一進大廳,大小頭腦一起湧上來畢恭畢敬了,才知道原來這裏是容岩的大本營,他才是這裏的正主。經理一口一個:“容總。”的喚著,無微不至的鞍前馬後,一直送到位置上還卑躬屈膝的不肯離開,明顯是打算整頓飯下來都要親力而為的服務的。

容岩用餐的時候不喜歡吵鬧,讓經理下去。

“不用過來了,你出去吧。”

經理退出去前還說:“好,容總,您有什麽需要再叫我。”

門一關上,宋明秋“撲哧”笑了。

容岩挑挑眉,問她:“笑什麽?”

“笑你的手下人啊,怎麽跟古代那些奴才是的,一看就知道你平時對手下人很嚴格。”

容岩輕笑:“是麽,我覺得還好,但外界都那樣說。”他一副我也沒有辦法的神色,像受了冤屈。

有這裏的老板坐陪,菜上得都特別的快,宋明秋大小飯店都吃過,還沒享受過這麽高級的待遇,是個女人都會虛榮心膨脹,免不了沾沾自喜的。

抬頭看一眼男子,總感覺心跳加速。這是個傳說中的人物,沒想到能與他麵對麵的一起吃東西。宋明秋從來不懷疑自己的魅力,但這一次是她最心滿意足的一次,就好像即將征服全天下。隻怕是個女人就會飄起來。

而且她有這樣的自信並非空穴來風,實在是有據可尋。聽經濟人說,這次能拿下景原的廣告代言全憑容岩的一句話。是他在眾多的競爭者中挑出她,然後沒經過選拔就召告天下了。當時經濟人說這話時她還不信,畢竟沒親眼見過這位景原集團的容總,更沒什麽交情可言,就全當玩笑聽了。跟眾多女演員比起來,會選她也沒什麽不可思議。當時不懷疑也不想著問,這一刻卻興致起來。

“容總,聽說我這次之所以有幸成為景原這一季度的廣告代言人是容總定下的,我想知道,是真的嗎?”

漂亮又嫵媚的女人總是很自信,這種自信在社交和言辭上都能表現出來。

容岩淡淡抬眸:“是我定下的。”

“為什麽?”宋明秋輕輕的抬著下巴,像隻美麗的白天鵝。

“至於為什麽……”容岩喃喃,嘴角鉤出輕微的弧度:“漂亮,氣質,知性。”

能從容岩的嘴裏聽到這番表揚的話,像不美進心坎裏都難。雖然男人都會有討好女人的本事,可是容岩跟那些紈絝子不一樣,他將話說得行雲流水,卻不見半點輕浮的意念,反倒倜儻如風。

宋明秋心思晃了一下,果然見過大場麵的,還是穩住神。唇角一抿:“我不信。”

容岩當真是坦誠得沒說話:“因為你長得像一個人。”

宋明秋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心頭一股酸觸湧動。

“是容總很重視的人吧,愛人?”若不是在心裏很重,如何連長相相似都顧及。“可是,我看過夫人的相片,我跟她長得沒有一處相像啊。”

容岩薄唇抿緊,不說話。

宋明秋當即收斂,初見麵的人,不該涉題太深。這是禮貌,也是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