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步青雲

“好了，你去安排你父母進京的事情吧！”老爺子揮揮手，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他也覺得有點累了，很久都沒有這麽激動過了，對於夏維正的來意他是心知肚明。

總書記將老大推倒羊城軍區司令員的位置上，表麵上看是給足了楚家的麵子，七大軍區之一的羊城軍區，但是軍隊裏的人都知道這些年南部，東南部一直都是軍委關注的重中之重，這些地方正是楚家的勢力根基所在。

老大由南京軍區副司令的副大區升任大區正職是遲早的事，卻被總書記拿來跟楚家做交易，老秀才這種老油子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件事情背後的意義，所以他就著急起來，楚家偌大的實力都要被一步一步清洗，更何況他呢？

不過，總書記說得也對，軍隊就這樣掌握在大家族的手裏，對黨對國家來說都不是一件幸事！現在自己還在世還可以說能鎮得住場子，一旦自己去世了，這些家夥手握利器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有什麽瘋狂的想法？

老大偏偏又是個熱衷於權力的人，在這些人的挑唆下會不會也有哪些瘋狂偏執的想法，此刻，黨內思潮泛起，暗流湧動，倘若軍隊再橫生波折對共和國來說那絕對會是一場災難！

主席一生都在致力追求讓共和國屹立於世界的東方，崛起於世界強國之林！怎麽可能要毀在自己手中！

正因為考慮到這一點，自己才同意了總書記的提議，人終究還是有點私心的，楚家的子孫能博得個榮華富貴也就足夠了，隻是老大可能心裏會有些不舒服，他是個熱衷於權力的人，也許讓他回到地方來會是更好的選擇！

“老爺子，那我出去打電話了！”馬空成點點頭，他要給秘書秦研打個電話，讓他送父母親到白沙，然後將他們送上來京城的飛機就行了。

“去吧！”老爺子微閉著眼睛，揮揮手，旋即想起什麽：“對了，自己又什麽需要對他們說就行了，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就行了！”

馬空成點點頭，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輕輕的帶上房門。此刻，他也明白過來夏維正過來找老爺子鬥蟋蟀的真正用意了。很顯然，夏老將軍是過來探聽老爺子的意思的，楚天風雖然就任了羊城軍區司令，可楚家在軍隊的中高層幹部隻怕接下來就要大批的轉業退役出現役，楚家實力雄厚尚且如此，夏老將軍如果是個聰明人的話自然就要見色行事了！

從老爺子剛剛對夏老將軍說的，兩人一起去軍委看看，見一見老下屬，顯然老爺子這一次是真的下了決心，要讓楚家的勢力從軍中撤出了！

馬空成出了房間，走到院子裏的石桌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給秘書秦研撥了個電話吩咐他將二老送到白沙，買好機票送他們上飛機就行了。

秦研卻在電話裏表示，二老年事已高，沒有個人在身邊照料不行，他可以親自送二老進京，一路也好有個照應。

馬空成也不好拒絕他的一片好心，就隻好同意了，隨後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母親雷鳳英，當她聽到馬空成要跟李嫵媚終於要訂婚了，幾乎在電話那邊就激動起來，一聽到要去京城參見訂婚卻又猶豫起來，再一聽李嫵媚的外公家裏居然是這麽顯赫的紅色貴族，更加打起了退堂鼓，馬空成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後隻得走起了迂回路線，讓父親馬大元接電話，跟父親訴說了事情之後，末了又說秘書秦研會陪著他們一起來，馬大元滿口答應下來，一定會準時到達！

院子裏很安靜，李嫵媚母女跟著楚雲飛去看房子了，小院子裏知了吱吱喳喳的鳴叫起來，馬空成點燃一顆煙在石桌上坐了下來，今天老爺子說的話很多，也牽涉到很多紅牆內的隱秘，這些東西是他聞所未聞，不過，他知道老爺子告訴他這些，隻是在用事實告訴他一些做人做官的道理！

隻是他沒有想到老爺子居然以中央領導來勉勵他！他心裏有點不是沾沾自喜，而是沒來由的心頭一沉，老爺子的期許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心裏想著老爺子剛剛說的話，看來工作能力還是得到了老爺子的認可，誠如老爺子說的，機關工作經曆缺乏，這一點也是李山川之前說過的，這一次看來是真的要去省機關工作了，正好也可以考個南湖財經大學的在職研究生讀一讀，一來可以充充電，擴大一下視野，二來也能順應潮流，幹部年輕化知識化是未來的發展趨勢。

一顆煙還沒有抽完，就聽見一陣陣汽車馬達的轟鳴想起來，馬空成抬起頭卻見門口走進來一群人來，當先一個是跟馬空成見過幾次的羊城軍區司令員楚天風，他的身後跟著一群人，李嫵媚母女赫然就在其中！

“楚司令好！”馬空成站起身掐滅了香煙屈指一彈，起身迎了上去，香煙在空中劃過一道痕跡準確的掉進了垃圾桶。

“老爺子睡了？”楚天風點點頭，隨手將手裏的手包交給保姆，他身後的幾個人緩緩的走了上來，當中一個最年輕的約莫四十多歲，正是馬空成曾經在永川見過的中組部副部長楚天舒。

馬空成點點頭：“老爺子跟夏老將軍鬥了會蛐蛐，說了會兒話，有點累了就睡了！”

“阿成，大舅舅和四舅舅你都認識了！”方雲霞走了過來，指著楚天風身邊的那個五十歲上下的略有些禿頂的人道：“這位是丫頭的二舅舅楚天從，現在是川西省政法委書記兼副省長。”

“二舅舅好！”馬空成慌忙行禮。楚天雲點點頭，沒有說話。

方雲霞接著指著楚天雲身後的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介紹道：“這位就是丫頭的三舅舅楚天雲，現在是國務院發改委副主任。”

“三舅舅好！”

楚天雲點點頭，一年多不見，這小子越發的穩重了，事實上早就在白沙見過馬空成，那還是他奉老爺子之命去白沙見一見馬空成，馬空成是肯定不知道啊。

“好了，進屋去吧，一會兒老爺子該醒來了！我可告訴你們，這小子的酒量深不可測，你們可得悠著點啊！”楚天風嗬嗬一笑，帶頭往屋子裏走去。

楚天從眉頭微微一擰邁步跟了上去，楚天雲微笑著看了一眼馬空成點了點頭，也起身跟了上去。

馬空成心裏微微一愣，直覺的感到楚天從對他這個外甥女婿很不感冒！這確實為何，兩人素未謀麵啊？

一行人進了屋子，老爺子卻已經醒了過來，他也不意外四個兒子都齊齊趕來，眼見人已到齊，就吩咐下去準備酒席。

睡了一覺的老爺子精神顯然很好，趁著準備飯菜的空檔，提起他的小鋤頭就去院子裏伺候他的那幾隴蔬菜，還招呼馬空成一起幫忙。

馬空成微微一怔，方雲霞卻是麵色一喜，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努了努嘴，示意她跟上去。

好在馬空成出身農村，小時候也跟著母親做了不少農活，這種伺弄莊稼的活兒還真難不倒他！

一老一小挽起袖子就在蔬菜地裏忙活起來，自始至終馬空成都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跟在老爺子的身後幫他打打下手，偶爾也提醒一下老爺子的不當做法，整個勞動的過程之中充滿了溫馨的感覺。

“好了，大功告成了！”老爺子將手裏的小鋤頭一頓，雙手駐在鋤頭上長長的舒了口氣：“老大，好了，讓廚房準備開飯吧，對了，把這些辣椒送到廚房裏去！”

楚天風點點頭，伸手接過老爺子手裏的一把辣椒轉身就走。

餐廳很寬闊，窗明幾淨，中間擺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菜式很簡單，沒有大魚大肉，有的隻是幾樣精致的素菜，桌子上擺著幾瓶特供的茅台。

“好了，吃飯吧！”老爺子走到主位上坐下來。

馬空成微微一愣，既然是家宴怎麽不見女眷？而且第三代似乎就隻有他跟李嫵媚還有楚雲飛三個人！

“今天是個大喜的曰子，丫頭離開我二十五年另五個月終於又回來看我了，我很高興！”老爺子站起來舉起酒杯看了一眼方雲霞母女，臉色的肌肉微微顫抖：“來，我們一起歡迎丫頭回家！”

說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父親，女兒對不起您啊！”方雲霞的淚水頃刻間如泉水般的湧了出來，她快步走到老爺子身邊，雙膝一曲跪了下去，撲在他的懷裏痛哭起來！

“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兒，有什麽對不起的，父親這些年來也很想你啊！”老爺子的手掌輕輕的摩挲著她的腦袋，老淚縱橫。

方雲霞痛痛快快的宣泄了一番壓抑在心裏的痛苦，情緒漸漸的平複下來，起身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父親，女兒囑咐您老人家身體安康，長命百歲！”

“好，好！”老爺子連連點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淚花。

接下來氣氛漸至**，馬空成端起酒杯逐一給幾個長輩敬酒，回答他們的問題，有問家庭情況的，有問工作情況的，楚天舒的問題最特殊，他先跟馬空成喝了一杯，隨後就提出讓馬空成進中組部來工作！

馬空成微微一愣，宛然謝絕了他的好意，陽縣的經濟建設被他吊在半路上，倘若此刻他遠赴京城，誰知道梅光寶會不會沿著他設置好的規劃執行下去？

老爺子微笑著點了點頭，馬空成跟楚天舒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下午他還跟馬空成探討過這個問題，馬空成眼下需要的是時間來把他在陽縣推廣的特色農業經濟的成果鞏固下來。

馬空成一輪敬酒下來，老爺子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起來，他最喜歡能喝酒的年輕人，他年輕的時候一口氣能喝兩斤白酒，如今老了，醫生叮囑他盡量少喝。

酒過三巡，才過五味，楚天風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父親，老三去晉西的事情是不是定下來了？”

老爺子眉頭一擰，點了點頭：“這件事情應該是定了，總書記跟我商量了，我也同意了，總不能因為我不想你們離開就把你們都留在京城吧！”

“老三現如今就已經是副部級了，再下到晉西也還是副部級，換了別人指不定還會漲上一格，可我們的代價卻要慘重得多！”楚天風有點不滿意了，去羊城軍區幾個月了，大權在握的感覺的確讓他飄飄欲仙，雖然在南京軍區的時候，他地位尊崇，不過畢竟是二把手權力不大，到了羊城軍區就不一樣，他可是實打實的一把手！

楚天從也點點頭，是個聰明人都明白總書記在玩的什麽招數，難道老爺子真的糊塗了，連這麽低劣的招數都看不出來了，好在古水波同誌頗有點眼力界，跟老大的關係不錯。

楚天舒沒有說話，隻是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

楚天雲自己沒有說話，從心裏說他是願意下方去晉西的，他在發改委雖然權力不少也不大，畢竟頭上壓著的人不少，下到地方去經營得好的話，未必不可以將晉西掌握在手裏，以後在家族的威望就能直追老大！

不過，這一次中央似乎有點過分了，難道在他們眼裏楚家真的就是那個想捏就捏的軟柿子不成！

“老三，你自己的意思呢？”老爺子橫了一眼楚天雲，楚天雲的身軀一顫，他有點小時候淘氣被父親懲處的感覺。

“爸，我服從組織上的決定！”

老爺子眉頭一皺：“我知道你們心裏都有點不忿，但是，你們想過沒有憑什麽你們可以對組織上有那麽多要求！”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筷子嘩啦一聲掉落在地。

所有人都是渾身一顫，尤其是楚家的四個兒子紛紛低下頭看著自己麵前的碗筷，所有人都明白老爺子這是發怒了！

“你說說你們有什麽功勞，一個個身居高位，現在還不滿足，你們想怎麽樣，難道想複古想當皇帝不成！”

寂靜，全場一片寂靜，幾乎落針可聞！

“爸，我也沒說什麽，很顯然這一次總書記是想殺雞駭猴，他這是要在卸任前把軍隊掌握在自己手裏，將我們楚家一腳踢開！”楚天風終究是老大，雖然這話他說得理直氣壯，卻也不敢直麵老爺子侃侃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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