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9章 落日餘暉
聽到施國梁悲涼的哀求聲音，竇一凡的腳步一滯，在原地停住了腳步。他回頭看著臉色蒼白滿臉胡須的施國梁，不由得耷拉下嘴角，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突然感覺到自己多領養了一個孩子，而且還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一個空有一米七八身高卻心靈脆弱心智不怎麽齊全的傻子。
下午五點多鍾，將施國梁安頓好之後，竇一凡的身影出現在上河一品小區大門口。看著小區門口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竇一凡猶豫了很久才朝大門口走了過去。刷卡入內，順著潔淨的鵝卵石小道來到d棟樓下，竇一凡卻在一樓大堂的電梯前遲疑了起來。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後退，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一群下班回來的大媽大嬸們可沒給竇一凡猶豫的時間，直接將他給擠進了電梯裏麵。電梯越往上走，裏麵的人也就越來越少了。竇一凡低垂著腦袋在十六樓走出來的時候連掏出鑰匙開門的力氣都幾乎被剝光了。史芸香死後，他就沒有來過這裏，就連那一副史芸香最後畫的婚紗畫還是溫小龍轉交給他的。竇一凡知道自己愧對史芸香，就算是麵對她的靈魂遠去，他也是那樣沒有勇氣。
門好不容易打開了，裏麵的血跡已經清除過了。可是一腳踏入這間房子，竇一凡還是感覺到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他有些難受地動了動鼻翼，慢慢地走到陽台，打開了陽台的玻璃門。
落日的餘暉已經越來越昏暗了，在樓層間逗留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暫了。竇一凡站在陽台上，呆呆地看著史芸香經常坐的位置，心裏隱隱作痛。他不知道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狠得下心自殺，他更不清楚史芸香是用怎麽樣的求死之心沿著血管切割下去的。或者，隻有一個人絕望到麻木了才會如此極端。竇一凡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手掌，發現指間的結婚戒指硌得慌。
假如史芸香不知道他和李慕雲已經登記結婚的話，她會不會沒有替他們畫婚紗畫的念頭？她會不會還沒有到絕望的邊緣？如果不是他的無心刺激，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大意，史芸香會不會還留在這個世界上？
竇一凡知道現在追問這些問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可是他的心卻永遠放不下這些糾結。按照溫小龍的說法，史芸香的心一直都沒有放在他身上，而是錯放在那副婚紗畫上麵了。溫小龍動過保留那一副畫的念頭，可是他卻受不了站在竇一凡身邊的李慕雲臉上透著類似史芸香笑容的神情。
聽過溫小龍的話之後，竇一凡每一次靠近那一副婚紗畫都刻意地去觀察李慕雲臉上的神情，可是他卻沒有像溫小龍所說的那樣在李慕雲的臉上找到史芸香的影子。或者是溫小龍用情太深的原因吧，竇一凡總覺得他看不出來是一種罪過，是他對史芸香的一種褻瀆。就像他此時此刻站在史芸香曾經逗留過的房子裏那樣，除了聞到濃濃的血腥味之外根本就沒有辦法感覺到史芸香曾經存在的痕跡。
屋子還是那套屋子，是溫小龍喜歡的那種冷硬的現代金屬感特強的裝修。那個曾經在這裏逗留過的女人卻像一陣晚來風似的盤旋著離開了。竇一凡落寞地掏出煙盒子在手裏把玩著，一點抽煙的想法都沒有。
夜幕漸漸地拉開了黑色的序幕，將竇一凡的身體完全籠罩在那一團抹不開的漆黑當中。窗外的街燈亮了，周圍鄰居的燈光也逐漸地亮了起來，竇一凡動了動有些麻木的雙腳，木然地朝門口方向走了過去。
開門，鎖門，所有的動作都是那麽的機械。竇一凡關上那一扇厚重的不鏽鋼大門時，心裏感覺就像是將史芸香關在了他的世界之外。讓她孤獨地離去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他伸手卻無法把握她離開的腳步。
“是你嗎？小竇？真的是你！”就在竇一凡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一道溫婉遲疑的女聲打斷了他的哀傷。
“呃……汪老師，您怎麽在這裏？呃，您出來倒垃圾？”竇一凡遲疑著回頭，看到汪紫翎那雙不安的眼睛，立刻回過神來。他朝汪紫翎努力地笑了笑，沒話找話說地支吾了起來。
“是啊！保姆這幾天家裏有事，回去了，家裏就剩下我和孩子，所以……”不知道為什麽，汪紫翎一見到竇一凡出現在自家隔壁就開始有些心虛地解釋著。
“哦？張秘書長沒有回家吃飯？”竇一凡曾經給汪紫翎的老公張智雄送過禮，所以說起來也不算是陌生人。當時施德征和郭銘記在禦鵬山都個你死我活，為了換屆的位置，施德征冒險帶著竇一凡進入湖心靜園給張智雄送禮。為了接近張智雄這個省委，竇一凡當時還頗費了一番苦心。當張智雄收下施德征準備好的那張銀行卡時，竇一凡發現他和張智雄之間的默契又似乎多了一點點。
“嗯，他比較忙，經常不回家吃飯。對了，小竇，我能請你過來坐一會兒嗎？有點事情想跟你聊一聊的，可以嗎？”汪紫翎是中學教師，還曾經是杜潔琪高中的班主任，一舉一動都透著文人的優雅。她期期艾艾地說著，邀請竇一凡進屋聊兩句私房話。
“這樣啊！汪老師，我今天晚上還有約，不知道您……那，好吧！”竇一凡本來是想要找個借口推辭掉的，可是麵對著汪紫翎撲閃著的大眼睛，他支吾了好一會兒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你請進！”聽到竇一凡答應下來，汪紫翎搓了搓手，朝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
在張家柔軟的真皮沙發坐下來之後，竇一凡看著汪紫翎張羅著給自己斟茶倒水，卻怎麽也沒有料到汪紫翎一開口就冒出一句讓他有些坐不住的話來。
“小竇，你以前來過我們家，但是是替你們施……替你們施市長給我們家老張送……送禮的，對吧？”汪紫翎掙紮了好一會兒，才看著竇一凡的眼睛說出了這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