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沒理他這些話, 轉身就要走。
但方跡景仍然是那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坐在地上抱著雙臂看他,表情似笑非笑:“你騙得過連嘉朔就算了, 你還騙得過我嗎?我可是為情所困好多年的人, 到底誰喜歡誰,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宋槐用相當嫌棄的目光看著方跡景。
方跡景:“你這是什麽眼神?”
宋槐:“你這個人本來就惡心,說起這種話題尤其惡心。”
方跡景:“……”
他氣得大聲笑了出來,故意說出更加讓人生氣的話:“那又怎麽樣?就算這樣我還是成功和溫虞在一起了,我們從半年前就談戀愛了,現在又重歸於好,怎麽說都比你一個這麽多年還沒名沒分的人好多了!”
宋槐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我需要跟你比這個嗎?”
他不想參與到這種無意義的爭辯當中, 他接著往外走去,但方跡景不死心地又喊道:“我有辦法幫你,你真的不想聽聽嗎?”
宋槐根本沒有理會他, 在接著往前走了好幾步,眼看就要關上門的時候, 他終於放緩腳步,回過了頭。
宋槐用帶著威脅意味的目光看著方跡景, 靜默一陣後走回到後者的麵前, 低頭說道:“你要是說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我就把你從基地裏丟出去。”
方跡景無辜地攤手:“為什麽你說得像我要戲弄你一樣, 說起來我之所以能吃到小虞,還是多虧了你鼓勵他睡我, 怎麽說我也該幫你的忙。”
宋槐聽著他不正經的說法, 光聽這些話, 很難想象他以前在星盟的形象是個正直英雄。
方跡景向宋槐招了招手, 等到對方蹲下, 他才眯眼笑著,壓低聲音說道:“你想過你和連嘉朔變成現在這樣,最大的原因是什麽嗎,其實是因為你們從小就在一起,但你對他有了特殊的感情,他卻始終覺得你是他的少爺。”
宋槐:“……”
他並不接受這種說法:“他早就不是宋家的仆從了,我也根本沒有把他當成仆從對待。”
方跡景又笑了起來,接著說道:“你以為他叫你少爺是把你當成主人嗎?”
宋槐因為這句話而皺起眉頭:“你是什麽意思?”
方跡景好笑地說道:“從很早以前我就覺得了,他每天跟在你的身邊,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幫你解決所有大小麻煩事,應付所有你不想應付的人,從頭到尾無微不至,再好的侍從也沒有他對你這麽盡心盡力的,他這麽對你,你聽著覺得像什麽?”
宋槐在沉默中說不出答案,但他方跡景說的這些,的確都還是真的,他很久才問道:“像什麽?”
方跡景輕咳了一聲,稍微挪得離宋槐遠了一點:“像對自己的親兒子。”
“砰!”
隻聽見轟然一聲重響,宋槐的拳頭重重砸在了剛才方跡景所在的位置上。
好在方跡景提前就做好了準備,在說出那句話的刹那,他就已經迅速地退開,閃避到了安全的位置。
方跡景看起來有些後怕,但又仍然沒有半點悔改的意思,甚至繼續說道:“你自己想想難道不是這樣嗎,要不是真的把你當兒子一樣疼,他怎麽可能每次縱容你到這種地步,盡心盡力還不求回報!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對你有這種感情,但你現在該想的不是怎麽藏著自己的心思,而是想要怎麽才能讓他意識到你已經不是個需要他照顧的小少爺了!”
邊逃命邊用極快地速度說著這些,方跡景傷才剛好,現在就開始在訓練室裏上躥下跳。如果讓他的治療師看到,大概也會歎服於他的自愈能力。
而宋槐在沉默中進攻著,當方跡景喊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終於有了反應,倏地收回了拳頭。
宋槐的拳頭就停在方跡景麵前幾厘米的地方,方跡景麵不改色地迎著他的拳頭,用手將其撥開後繼續說道:“你不想聽聽我的辦法嗎?”
宋槐用沉冷的語氣道:“說。”
方跡景神秘地笑著,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提議:“不然你也試試像我一樣獻身吧,其實這辦法挺好的,而且體驗也很不錯,你也別覺得拉不下麵子什麽的,最重要;
#30340;是這樣他就能夠知道,你早就不是他以為的小孩兒了,你現在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宋槐:“……”
他的目光中露出了危險的神色。
·
連嘉朔剛剛結束和溫虞的交談,兩個人正順著基地裏的地下通道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因為不久前溫虞說過的話,連嘉朔現在的神情還有些恍惚,因為剛才溫虞問他,和宋槐究竟打算什麽時候才互相表達心意。
連嘉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在那瞬間腦子裏混亂無比,忍不住開口詢問溫虞,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怎麽會覺得他和……和宋槐竟然會是這種關係……
溫虞聽到他的詢問,反倒看起來比他還要疑惑,反問他說,他們天天黏在一起,相互那麽了解彼此,那麽默契,還總是拚盡全力替對方著想,有時候甚至連命都不顧,這要不是互相喜歡,還能是什麽?
連嘉朔被溫虞問得愣住了。
溫虞一下子說這麽多,他突然有種不知道怎麽反駁的感覺。
他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宋槐,最開始當然是因為,他知道宋槐這個劇情大反派的生死,關係到他和他的家族所有人的命運,所以為了讓家族能夠活下去,他努力來到宋槐身邊,避免他走上劇情裏的命運。
當然這其中也有著他自己的私心,因為他扮演過宋槐,所以他很清楚宋槐的掙紮和痛苦,他希望自己至少能夠讓宋槐平安的長大。
後來隨著他和宋槐越來越熟悉,他們共同度過了很多日子,最開始的目的是什麽,好像都不那麽重要了。
他在本能的關心著宋槐,希望他能夠平安……
但那不是像長輩注視著小孩成長一樣的感情嗎?
連嘉朔連忙用這樣的答案來回應溫虞,而聽到他這種答案,溫虞也愣住了,隨即溫虞問道:“以前是這樣,那現在呢?你們時隔多年再重逢,宋槐現在已經完全不是個小孩子了吧,你還在用看小孩的目光看他嗎?”
聽他這麽問,連嘉朔當然立刻也做出了反駁:“在父母眼裏小孩當然是永遠都長不大的。”
溫虞覺得驚奇又不解,聽到連嘉朔這話,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弄錯了連嘉朔和宋槐的關係,連忙尷尬地給連嘉朔道歉。
然而連嘉朔接受著溫虞的道歉,心底裏卻慢慢不再平靜了。
他和宋槐看起來,真的是溫虞所說的那樣嗎?
他真的還在把現在的宋槐,當成是以前小屁孩似的少爺嗎?
在此之前連嘉朔從來沒有人認真去考慮過這些問題,可是這些事情並不是不存在,當它真的被提及,然後被連嘉朔注意到之後,連嘉朔終於才發現好像一切變得不再那麽理所當然。
當他自然地關切著宋槐的時候,宋槐是怎麽想的,他又是以什麽心思對待自己的?
“……”
不行,不能再這麽想下去了,也許他應該找個時間好好地冷靜一下。
宋槐懷著奇怪的心思邊往前走邊,正在這時候,他聽到遠處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動靜。
聲音是從訓練室裏麵傳來的,連嘉朔和溫虞對視之後,連忙朝著訓練室衝了過去,等打開門後,他們才發現製造出這動靜的正是宋槐和方跡景。
這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麽竟然大打出手,連嘉朔推門的同時,他們正好打到這裏。
溫虞見狀瞬間叫出了聲:“小心!”
連嘉朔倒是不慌不忙,閃身避開方跡景的同時,攔下了衝過來的宋槐。
溫虞見狀鬆了口氣,看起來有點驚訝於連嘉朔竟然能攔下。
連嘉朔無奈地說道:“不要小看當初學院期末考核成績S的含金量啊。”
他怎麽說當初同級也就是比宋槐的分數低一點而已,雖然在治療艙裏泡了兩年,但這點身手還是在的。當然,宋槐並沒有真正使出全力,這也是真的。
連嘉朔回頭看著宋槐和方跡景,問道:“所以你們兩個是怎麽回事?”
方跡景:“我……”
他視線掃過連嘉朔和溫虞,不知道為什麽沒能解
釋下去,想了想最後竟然撲到了溫虞的身上,裝作可憐兮兮地說道:“是宋槐欺負傷員,我什麽都不知道。”
眼看著連嘉朔還要繼續問話,他馬上對溫虞說道:“啊,我好像傷口還有點疼……”
溫虞單純地相信了他的話,頓時緊張得快要哭出來:“真的嗎?哪裏疼?我們快回房間去!”
他們就這麽順順利利地離開了,方跡景甚至還靠在溫虞的肩頭,偷偷回頭對宋槐眨了眨眼睛。
宋槐身上的冷氣更足了。
連嘉朔把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大概猜到了狀況,於是好笑地問道:“他跟你說了什麽找揍的話?”
宋槐平常在方跡景那裏受了氣,都會向連嘉朔提起,他跟連嘉朔向來沒什麽秘密可言。
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麽他並沒有說出來,他在收回目光之後,定定地看了連嘉朔一會兒,接著才轉過視線說道:“沒什麽,他就是單純地想挨揍而已。”
連嘉朔當然不相信:“真的?”
他怎麽覺得宋槐像是有什麽事情瞞著他?
宋槐為了不被繼續追問下去,很快地轉移了話題,說道:“你剛才去哪裏了?”
連嘉朔:“我去找溫虞聊了聊天。”
宋槐順著他的話說道:“你們聊了什麽?”
連嘉朔:“……”
他回想起溫虞之前提到的那個問題,頓時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於是隻能搪塞道:“沒什麽,就是單純地聊聊過去的事情。”
他這麽開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術竟然跟剛才的宋槐一樣。
這不就是擺明了在心虛嗎!
連嘉朔懊惱著自己偽裝得不夠好,不過看宋槐不自然的樣子,他現在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兩個人各自懷揣著心事,四周又沒有其他人可以提他們打破這瞬間的沉默,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之下,連嘉朔隻好說道:“我想起來我們也好久沒有一起訓練過了,怎麽樣?要試試嗎?”
自從他受傷之後,他的身手就已經落下很久了,現在好不容易恢複行動能力,他當然也想把以前落下的東西全部都撿回來。
宋槐聽他這麽說,沉默好一會兒後說道:“跟我訓練很危險,還是讓方跡景來……”
連嘉朔好笑地製止了宋槐:“我們兩個就可以,方跡景現在剛恢複,就不要折騰他了,而且少爺你也不要把我想得太弱,以前我們訓練我也從來不需要你留手。”
宋槐:“……”
他緊盯著連嘉朔,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隻是在這之前忍不住說道:“要是身體堅持不住了就告訴我。”
連嘉朔:“我還沒弱到那個地步呢。”
他們這麽說著,連嘉朔已經迅速朝著宋槐進攻了過去。
連嘉朔還沒有理清自己和宋槐之間的事情,他需要更多的時間獨自安靜的思考。所以在他看來,他必須要盡快打破現在的尷尬場麵。
他們的沉默越是微妙,就越讓他忍不住多想,而訓練交戰,應該是最容易打破曖昧的行動了。
他們的身手都是當初在宋家打下的基礎,後來又在學院裏練習的,從本質來說也是同源的,所以在交手之後,兩個人的出招和應對也都相當默契,連嘉朔早就習慣了宋槐的攻勢,而宋槐也早就清楚連嘉朔的習慣。
兩人的交手直到十分鍾之前,都沒有分出明顯的上下,但在這樣高強度的戰鬥之下,連嘉朔的體力明顯地開始有些不足,長期以來行動不便的影響也逐漸開始體現了出來。
在某次關鍵防守時,連嘉朔動作不穩,直直朝著宋槐摔了過去。
好在宋槐及時收手,扶住了他的身體,並沒有令他受傷。
連嘉朔無奈地說道:“果然還是有點勉強。”
當然,他也想著還好宋槐站穩腳步扶住了自己,如果讓他們上演一段溫虞和方跡景才有的經典橋段,讓他撲倒宋槐趴在地上,和對方緊貼著開始慢動作對視,那才是最糟糕的。他是來打破曖昧的,不是來製造曖昧的。
就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沉默中的宋槐突然反應很大地退開了兩步。
但就因為他這後退,讓訓練室裏的某個儀器倒了下來,連嘉朔見狀想也沒想,
立刻朝宋槐撲了過去:“小心點少爺!”
連嘉朔:“……”
在倒地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連嘉朔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麽。
他趴在宋槐的身上,垂眸看著墊在自己身下的人,身子與對方緊緊地貼在一起。
怎麽怕什麽來什麽!這到底是什麽糟糕的爛片橋段!原著編劇用腳都不可能寫出這種劇情!
第73 章 七三章
宋槐的身體很結實, 即便每天在商場打轉,他仍然沒有落下訓練,要論戰鬥力的話, 大概整個星盟少有比他厲害的人。
而這副強大的軀體, 此刻正被連嘉朔壓在身下。
當連嘉朔從最開始的震驚和懊惱中回神之後,聯翩的浮想開始找上了門。
什麽對崽子的護犢之情,什麽父子,什麽親情,他當初護著的那個小孩,可沒有這樣凝練的□□,沒有這樣分明的肌肉, 更不會和他用這樣的方式緊貼著,聽彼此交融的劇烈心跳聲。
連嘉朔幾乎是迅速從地上彈了起來,他趕緊整理好好自己弄亂的衣服, 朝宋槐說道:“剛才好危險,訓練室裏的東西怎麽不放好呢, 要是砸到人就糟糕了。”
他沒話找話地說著,試圖緩解眼前的氣氛。
但很可惜, 連他自己都聽出了自己話語中的尷尬。
他隻能閉了嘴, 伸出手對宋槐說道:“沒事吧,快起來回房間吧。”
宋槐沉默地撐著半身坐起, 然後在盯了連嘉朔的手半晌後,終於握住了他遞出的那隻手。
兩隻手交握的瞬間, 連嘉朔感受到了宋槐的皮膚傳來的溫度, 那明明是尋常體溫, 但卻不知道為什麽, 讓連嘉朔感覺滾燙得灼手, 有一瞬間他忍不住想要馬上鬆開後退,退到安全的距離。
但越是後退,就越證明自己心裏麵有鬼。
他仍然隻是在照顧這位大少爺而已,沒有什麽好心虛的,不需要這樣一驚一乍。
連嘉朔在心裏麵這麽告訴自己,接著露出了盡量自然的表情,說道:“好了,明天準備要離開基地了,早點休息吧。”
宋槐也沒有出聲,他正在用專注的目光注視著連嘉朔。
連嘉朔自從剛才和宋槐摔倒緊貼在地上之後,心跳就一直沒有放慢過,他忍不住在心裏麵罵起這顆大驚小怪的心髒,明明都已經沒有肢體接觸了,為什麽還是狂跳個不停。
但在這麽想著的同時,連嘉朔微微垂眸,才發現他剛才牽宋槐起來之後,兩人交握的手到現在都還沒有鬆開。
連嘉朔:“……”
他頓時有些無地自容,也開始不解自己為什麽能夠大意到忘記這種事情。
難道真的有那麽慌張嗎,明明是從小熟悉到大的人,為什麽隻是因為溫虞提了一句,他就開始在意起來?
連嘉朔連忙把手鬆開,然而當他這麽做之後,他才發現宋槐仍然在用力地捉著他的手,並沒有半點放開的意思。
連嘉朔輕輕掙了一下,沒有掙動,他猶豫地看了看宋槐,這才說道:“少爺?你在發呆嗎?”
宋槐這才木然地垂下眸子,看向兩人交握的手。
片刻之後,宋槐飛快地收回了手。
訓練室裏再次陷入了古怪的氛圍之中,連嘉朔緊盯著宋槐,發現此刻緊張的好像並不隻是自己,還有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
這位大少爺以前在他麵前,有過這樣的時候嗎?
連嘉朔仔細地回憶著這個問題,然後意外地發現,宋槐在他的麵前其實經常會露出這種緊張的樣子,有時候像是在懼怕和他過多的身體接觸,但有時候卻又好像根本沒有在意,甚至還會主動要求在操縱機甲或者訓練的時候進行接觸。
為什麽他以前好像從來沒有注意到?
這個人對他又是什麽樣的心情?和溫虞剛才說的,是一樣的嗎?
怎麽可能,宋槐這麽高傲的大少爺,怎麽會對誰心動這麽長時間還什麽都不肯說出來,說到底他又怎麽會對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自己動心?
……真的沒有嗎?
說起來他好像也不是那麽不起眼,宋槐對他的縱容和依賴,也的確遠超過其他人。
連嘉朔:“……”
他到底為什麽開始自我辯論起來了?
連嘉朔抬起手,狠狠地錘了一下牆壁。
走在他身側的宋槐頓時停下腳步,露出了戒備的表情。
連嘉朔心緒稍微平複,晃了晃有點發疼的手,這才笑著說道:“沒事了,我就是想試試
自己的身體恢複到了什麽地步。”
這當然是騙人的,他現在疼死了。
但是有句話說得挺好,疼痛可以讓人清醒,他覺得自己現在清醒了不少。
奇怪的想法會讓人陷入混亂的泥沼,讓自己在事情真正到來之前,就先行自亂陣腳。
連嘉朔想通這個之後,決定在將眼前的事情解決之前,暫時不去考慮那些更複雜難懂的東西。
一路自然地回到房間之後,連嘉朔去浴室洗了個澡,自我感覺神智更加清醒了些。
直到他踏出浴室,看到了正披著半敞的睡衣坐在自己房間裏的宋槐。
連嘉朔:“……”
他突然發現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不想思考,就能夠避免得了的,尤其是當這個謎團穿著睡衣自己蹦到他臉上來的時候。
為什麽宋槐會出現在這裏?!
連嘉朔瞬間就想到了答案,因為這是他們一直以來的習慣,這習慣從當初學生時期就有,因為睡在同一間房裏的關係,他們晚上會輪流進浴室洗澡,然後在睡前聊一些正事,或者不那麽重要的事情。
這的確是以前就有的習慣。
連嘉朔反應過來,但同時也想到,為什麽自己以前沒有注意,直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有多麽奇怪。
而且為什麽今天宋槐的睡袍領口看起來開得比平時要低?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嗎?還是自己多心了?
連嘉朔雖然內心慌亂,但好歹還能夠保持表麵的冷靜,他裝出平常一樣的表情,對宋槐說著和以前沒什麽區別的話:“少爺,該你了。”
不過當他這麽說過之後,他發現宋槐並沒有立刻行動。
連嘉朔走了過去:“少爺?”
他在輕喚之中,發現宋槐正盯著桌上的一瓶紅酒出神。
嗯?
這裏為什麽會有一瓶酒?這應該不是他房間裏的東西吧?
連嘉朔仔細看著,這瓶酒質量不錯,也是貴族之間經常在接待客人時使用的那種,在大多數時間價值連城,但在宋槐的手裏應該隻是瓶再普通不過的酒。
所以為什麽要對著酒發愣?
連嘉朔又叫了宋槐一聲,等到宋槐終於回過神,他才說道:“少爺,您在想什麽?”
宋槐在看了連嘉朔一眼之後,垂下眼眸說道:“沒什麽,我在想如果我把這瓶酒全部喝下去,有沒有可能喝醉。”
連嘉朔是知道宋槐酒量的,這個人從小時候就為了應付社交,開始學習喝酒,現在更是已經完全對酒精產生了抵抗力,別說是這一瓶,就算是把整個酒窖都搬空,大概也不會讓他有什麽感覺。
不過宋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是不是代表他想要讓自己喝醉?為什麽?
連嘉朔正想要開口詢問,宋槐卻已經起身去了浴室,隻留下連嘉朔一個人坐在桌前,聽著浴室裏的水聲盯著紅酒迷惑不解。
說到喝醉,宋槐無法喝醉,方跡景也不會,他們幾個當中,也就隻有溫虞酒量不好,一下子就喝醉了。
想到這個,連嘉朔又想起了前段時間溫虞喝醉酒後小聲啜泣可憐巴巴的樣子。
從那之後方跡景就再也沒讓溫虞喝酒了,看起來方跡景哄溫虞應該是花費了不少精力。
要是宋槐也變成那樣,那大概比溫虞要難哄多了。
連嘉朔在腦海裏試想了一下宋槐哭的樣子……
嗯,完全想不出來。
宋槐當然不可能變成溫虞,就算是喝醉酒也不可能會變成溫虞,那麽……宋槐喝醉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在連嘉朔的胡思亂想中,宋槐從浴室裏麵走了出來,連嘉朔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把頭發擦幹,毛巾在那邊,你晚飯以後又和方跡景訓練了很久,應該肚子餓了吧,我去替你弄點吃的。”
他說著從廚房找來了點心,等把食物放到桌子上的時候,他再看宋槐,突然發現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了。
連嘉朔問道:“你剛才……”
宋槐穿著薄薄的睡袍,領口垂直地向下敞著,直直到了腰際才鬆鬆垮垮地打了個結。宋槐肌肉緊實,有著趨近完美的體型,雖然常年訓練,但皮膚卻很白,細膩光滑是白到近乎發光的那種。
因為剛剛從浴室出來的關係,他皮膚還泛著些粉色,未曾擦幹的水珠
隨著他的動作,一路從胸口滑到腹部,又被睡袍吸去。
連嘉朔看著這幕,無視掉自己心跳的聲音,終於在猶豫中說道:“你剛才,睡袍不是這麽穿的吧?”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在他去取點心之前,宋槐還跟平時一樣好好地用睡袍裹著全身,怎麽轉眼回來,就變成了這個……這個樣子?
宋槐:“……”
他看似無意地偏過臉,看向桌上擺著的終端,隨手戳了幾下說道:“……有點熱。”
連嘉朔:“噢。”
他這麽說著,卻發現宋槐的耳朵更紅了。
的確很熱?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連嘉朔沒讓自己再想下去,開始跟宋槐聊起了別的事情。
不過因為正事都已經在白天和方跡景溫虞他們一起聊得差不多了,所以這時候其實也的確沒什麽好聊的正事了。可不聊正事的話,連嘉朔又不知道應該如何打破房間裏這奇怪的氛圍。
明明以前他和宋槐相當自然,可突然隻見他就想不起以前他們都是怎麽聊的了。
連嘉朔想了想說道:“正好這裏有酒,我把這瓶紅酒打開配上餐點吧。”
他說著去拿杯子,等到從櫃子裏取出酒杯,他再回過頭,就發現宋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睡袍給重新穿好了,並且穿得相當整齊規矩,衣領牢牢地捂著脖子下方的所有空間。
看來是……又冷起來了?
連嘉朔假裝沒注意他的奇怪舉動,將紅酒打開,並將酒倒在了各自的杯子裏。
宋槐看著他的舉動,問道:“你的身體真的可以喝酒嗎?”
連嘉朔笑著眨了眨眼:“當然可以,隻不過不能多碰,其實我早就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當時是看方跡景一個人不能喝太可憐,所以才陪他的。”
宋槐毫不留情地說道:“方跡景沒什麽好可憐的,不需要照顧他。”
連嘉朔早知道他們愛鬥嘴,也沒把這種說法當真,他隻問道:“其實你這些年跟方跡景一直都有聯係吧?聽他之前說的話,你們好像還經常見麵對嗎?”
宋槐非常嫌棄地皺起眉頭,但卻又不得不點頭:“是。”
連嘉朔笑了起來。
宋槐的嫌棄果然都隻是表麵上的,這人仍然不願意斷了和以前的聯係,即便表麵和方跡景關係再糟糕,但其實心底裏早就把人當成好友了,該出手幫忙的時候半點也沒有猶豫。
連嘉朔覺得有趣,忍不住又想多逗逗他,看他臉紅急於辯解的樣子。
但在這麽開口之前,他又猶豫了起來,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為了看宋槐臉紅的樣子?
這是什麽糟糕的愛好!難怪會被人當成心思不純!
他邊想著邊打消了自己這個念頭,而也在他低頭抿著紅酒,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再說什麽的時候,宋槐突然開口道:“你會喝醉嗎?”
連嘉朔眨了眨眼,連忙搖頭解釋道:“當然不會,至少這麽點酒不會!”
他總不可能在宋槐的麵前喝醉,做出奇怪的事情。
萬一不小心把心事說出來就糟糕了。
連嘉朔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度,又重新低下頭,掩藏自己的神色。
這時候宋槐卻又問道:“你喝醉以後,是什麽樣子,我好像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連嘉朔怔了怔,隨即笑著說道:“當然,以前你是少爺,我是你的陪讀,我在你身邊還要處理很多事情,當然不會讓自己喝醉。而且那個年紀,也不能這麽喝酒。”
他這麽說完,見宋槐仍然盯著自己,他才想起來還有個問題沒有回答,他仔細思索了片刻說道:“我喝醉的話……大概會很困吧,很容易睡著,睡著以後還會抓著枕頭不鬆手。”
當然這是他上輩子的經曆,至少他這輩子還沒有機會喝醉過。
連嘉朔這麽說過之後,不知道為什麽,看宋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連嘉朔:“?”
他說的的情況已經相當中規中矩了,宋槐到底在思考什麽?
連嘉朔沒弄懂宋槐的反應,這時候有人敲門,送來了個連嘉朔的終端機器,說是已經替連嘉朔做好了最終的加密係統,普通來說現在整個星盟,應該沒有人能再攔截他們;#
30340;終端訊號。
當然,這個終端改造溫虞和方跡景他們也做了。
連嘉朔端詳著自己被改造後的終端轉過身來,對宋槐說道:“看起來好像比之前好用多了,難道你們的技術員還順手幫我升級了係統……”
他話說到這裏,看清宋槐的模樣之後,突然停頓了下來。
宋槐看似平靜地問道:“怎麽了?”
連嘉朔仔細斟酌了一下話語,終於慢吞吞問了出來:“需要我去把房間的溫度係統調整一下嗎,我看你好像忽冷忽熱的。”
沒錯,宋槐的睡袍領口,在他剛才去取終端的兩分鍾裏,又因為莫名的原因敞開到了腹部的位置。
宋槐:“……”
他忽地站起來,看似鎮定地轉過身:“我想起來還要處理一些事情,就先回房間了。”
他說著迅速走了出去,連嘉朔驚訝地看著他突然的離開,怔了兩秒才想起來說道:“你去的方向是浴室。”
宋槐麵無表情但麵頰微紅地從浴室裏退了出來,然後迅速地關上房門離開了。
連嘉朔盯著他的背影,直到對方輕輕合上門,腳步消失在對麵,他才又想起來,小聲地說道:“有什麽事情,其實可以在我的房間裏處理。”
當然,如果他說出這句話,宋槐的樣子可能會更加窘迫。
和溫虞他們不同,宋槐即便是臉紅,也總是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
連嘉朔回想起剛才的畫麵,隻覺得好笑又有趣。
不過他也沒能夠笑上多久,因為他很快就後知後覺地盯著桌上被宋槐喝了一半的紅酒,想到了對方剛才這樣做可能的原因。
為什麽會在這時候跑到他房間裏喝酒?為什麽要問他酒量如何,還故意這麽穿著睡袍?
這些原因如果細想起來,是不是代表著宋槐……其實對他有著超出主仆和朋友之外的感情?
可是……
連嘉朔怔在原地,今天第二次感到腦子超出了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