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耀和連琰等人開始在房間裏談論起剛才的戰鬥。
在這個過程當中, 他們並沒有讓林司潔離開,也沒有在言語間刻意回避,這反倒讓林司潔整個人都陷入了無措當中。
當然最讓他驚慌失措的, 還是最開始賀耀說的那番話。
直到其他人談論結束,並且各自離開之後, 林司潔都沒有辦法回過神。
還是連琰主動提醒了他:“大家都離開了,你還打算發呆到什麽時候?”
林司潔茫然地轉過臉看他, 不過這時候再看向連琰, 他隻覺得對方整個人都和印象中不同了。原來看起來柔弱的漂亮花瓶, 現在變得神秘莫測,似乎成了個相當了不得的花瓶。
不對不對,到這種地步已經不能被稱為花瓶了。
林司潔也想不出自己該問些什麽,猶猶豫豫半天之後,隻能幹巴巴地問道:“你真的……是‘幽靈’的駕駛員?”
連琰坦然點頭:“剛才已經說過了。”
林司潔眨巴著眼睛, 混亂又不解地問道:“可是剛才, 剛才你明明一直跟我在一起,還……”
連琰笑著說道:“這個要解釋起來就比較麻煩了。”
他這麽說著,突然看了旁邊一眼。
林司潔以為他是打算轉移話題, 正打算叫住連琰,就發現從牆邊突然伸出了一支機械臂。那支機械臂動作靈活地拿起桌上的空杯子, 非常自然地給林司潔倒了一杯果汁,塞到他的手裏。
林司潔:“我不是要這個……”
他說話之間,意識到這機械臂根本沒人吩咐,它仿佛自己擁有著思想一般,連動作都比其他的機械臂要流暢許多, 根本不像是普通智能機器的樣子。
林司潔瞬間意識到什麽, 回頭看向連琰:“是你?!”
連琰沒有出聲回答, 但林司潔已經知道自己猜中了。
林司潔思緒瞬間翻湧,既然連琰能夠控製機械臂,那他是不是能夠控製其他機械,在更大的範圍內控製這些東西?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幽靈”那樣的機甲,是不是也能夠控製?
林司潔被自己的聯想嚇了一跳,而更讓他震驚的是,這樣的聯想似乎就是正確的答案。
聞名宇宙的“幽靈”機甲,它的操作員竟然是一個幾年間連正常行動都困難的傷者,而他操縱機甲的方式更是通過遠程意念,這樣的事情說出去,究竟誰會相信?
更加讓林司潔感到恐慌的,還是另一件事情,他根本不敢去接那杯果汁,接連後退了好幾步之後才緊張地問道:“這是很重要的秘密吧?為什麽要告訴我?你們該不會要對我做什麽吧?”
連琰:“……”
他點頭說道:“的確是有原因的。”
眼看著林司潔嚇得臉色蒼白的樣子,連琰故意放慢了語速,頓了會兒才說道:“因為你的叔叔林程原林先生,他與我們軍團長是舊識,而他們現在已經達成了某種合作關係。”
林司潔緊張了半天,聽到這裏,他終於稍微鬆了口氣,但同時他又禁不住怔怔問道:“合作?”
連琰:“沒錯,所以我們其實是故意透露你這些消息的。”
林司潔表情怪怪的,指了指自己,問道:“我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一環?”
連琰點頭:“是的。”
林司潔腦子轉得飛快:“那我……”
然而他話沒說完,連琰已經起身說道:“我還有一些收尾的事情需要處理,得先出去一下。需要提醒的是,我能夠看到這艘飛船上所有的地方,所以你不要到處亂跑,雖然找起來不麻煩,但我目前走路還是挺困難的。”
林司潔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連琰彬彬有禮地說道:“那麽小少爺請先安心休息吧。”
林司潔於是眼睜睜看著連琰離開了房間,他突然發現這位似乎並不像看起來那麽溫柔可人,內裏其實應該是個相當難以應付的存在。
而在這同時,連琰來到了昌樂的研究室中。
昌樂看著推門進來的連琰,愣了一下才說道:“怎麽了?身體不對勁嗎?”
連琰好笑地說道:“怎麽你們看到我都這麽覺得?我看起來有那麽虛弱嗎?”
昌樂沒出聲,但眼神暴露了他的想法。
連琰:“……”
現在的連琰,當然就是連嘉朔。
算算時間,從他加入歃血軍團,已經有整整七年了。
他之前回答林司潔問題的時候,並沒有說謊,在這七年當中,有接近六年的時間,他大部分的時候都隻能待在治療艙裏。
治療對他來說是個相當漫長的過程,嚐試不同的藥劑,各種各樣的治療方式,還要堅持進行複建運動,從最開始一個月隻能出來活動一兩個小時,然後逐漸延長從治療艙裏出來的時間,再到後來每個月隻需要進入治療艙內兩次,直到現在,他終於能夠像個正常人那樣的行動。
現在想起來,連嘉朔偶爾也會覺得不可思議,想不起自己當時被困在治療艙裏是什麽樣的感覺。
他站在治療艙的麵前,盯著那台熟悉的儀器看了會兒之後,才回頭說道:“這東西我再也不想進去了。”
昌樂提醒道:“可惜你每個月還有一次例行檢查必須進去。”
連嘉朔:“……”
他忽略了這回事,接著說道:“戰場都處理好了?”
昌樂:“反正輪不到你來處理,相比之下我覺得那個小少爺更難處理,你跟他聊得怎麽樣了?”
連嘉朔說道:“他的心思其實很好猜的,沒有那麽讓人頭疼。”
“唔,那倒是,和你以前跟的那位大少爺比的確不算什麽。”昌樂這麽說著,忍不住笑出聲來。歃血軍團的其他人都知道連嘉朔的出身,當然也知道他和宋槐的那些過去,當然連嘉朔也沒有避諱,他在這個世界的前麵那麽多年生活,都是和宋槐一起度過的,所以聊天時也難免經常提起宋槐。
聽得多了,昌樂也開始對這位宋家大少爺留意了起來。
連嘉朔說道:“少爺也是很好哄的,倒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嚇人。”
即便過了這麽多年,連嘉朔的稱呼也沒有變過,習慣性地會稱呼宋槐為“少爺”,最開始連嘉朔也沒有注意這種事情,還是昌樂忍不住問他,明明他都不再跟著宋槐了,為什麽還這麽稱呼他。
連嘉朔才意識過來,其實這個稱呼,從很早起就隻是稱呼而已。
畢竟他本質就是從其他世界穿越而來的人,腦子裏麵根本就沒有這麽深的主仆概念,倒不如說在他看起來,宋槐就是個“大少爺”。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稱呼已經給了宋槐,所以在他稱林司潔的時候,特地在前麵加了個“小”字。
聊到宋槐,連嘉朔總會無端地想到很多東西。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改口問道:“和林先生聯絡好了?”
昌樂神色正經起來,點頭說道:“嗯,已經和他確定了見麵的時間,我們在首都星附近碰麵,到那個時候他會告訴我們下一步的安排。”
連嘉朔點了點頭,聽到“首都星”三個字,又接著沉默下來。
他在思考著原著當中的劇情,在原著的這個時間點,似乎發生了一件非常不尋常的事情,但因為在這幾年間原著的走向不斷被打破,連嘉朔現在也說不好到底還有哪些事可以對上。有些事情是可以抓住規律的,但有些事情卻變得隨機起來。
昌樂注意到他的沉默,還以為他是在懷念過去,於是故意笑起來問道:“我記得你是首都星出生,很久沒有回去了,我們在那邊能停留好幾天,到時候要去看看嗎?”
連嘉朔理智地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我的身份現在不適合去那裏。”
他身上還帶著芯片,如果被人發現,恐怕會引來相當大的動靜。
很多勢力都在尋找他,他不想跟自己帶來麻煩,也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待在飛船上是最好的選擇。
昌樂直視著他,歎了口氣說道:“所以你才連以前的朋友都不肯聯絡了?”
連嘉朔點頭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他們各自都在最關鍵的時期,我不能拖他們的後腿。”
不管是宋槐還是方跡景,甚至是溫虞,根據連嘉朔對劇情的記憶,以及後來的多方情報打聽,他知道他們都正麵臨著自己最重要的階段,而如果這時候,連嘉朔讓他們知道了自己的處境,他們肯定會想辦法趕過來找他。
這不是連嘉朔想看到的狀況,如果是這樣,他寧願不去聯絡對方。
他這麽說過之後,昌樂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不依不饒地又問道:“那麽現在呢?你不是都已經恢複大半了,還擁有了別人都沒有的能力,可以幫助他們,為什麽你還是沒主動聯絡他們?”
連嘉朔:“……”
他沉默著沒有作答,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些事情該如何解釋。
因為分別太久,所以想不出重逢後要怎麽見麵?還是說他其實是在故意遠離故事的中心?又或者是他潛意識當中覺得,其實隻要看著宋槐他們過得好就夠了,自己其實已經不需要再做別的什麽事情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主角溫虞和方跡景的故事在按照故事線發展著,宋槐現在也沒有黑化,連嘉朔不需要擔心自己或者自己的家族再走上被宋槐牽連的道路。
事情都解決了,他的確沒有必要再去改變什麽。
昌樂看著連嘉朔沉思不語的樣子,許久之後終於無奈地撓了撓頭說道:“算了,搞不懂你究竟在想什麽,我們去首都星的時候,正好碰到星盟皇子準備出使天族,到時候那位宋槐少爺,還有你的另一個朋友,就是那個……現在已經是星盟新星的那位方跡景少將,他們也都會到場,你真的不去看看嗎?”
連嘉朔聽到這句話,最初的反應是沒想到劇情線都已經到了這裏。
“到時候再說吧。”
考慮過後,連嘉朔仍然隻給了這樣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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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又是十來天的行程。
連嘉朔仍然做著帶孩子的事情,每天戳破林司潔各種奇怪的搗亂計劃,打消他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還有平息他每次莫名其妙的任性怒火。
這些事情對他來說相當簡單,經過多年前與宋槐的相處,這甚至已經隱隱成了他的專業技能之一。
應付這些倒是不難,對連嘉朔而言,最麻煩的還要數林司潔的糾纏。
跟宋槐不同的是,這位小少爺他一顆心裏麵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分都是好奇,他對歃血軍團裏各種各樣的事物都感覺好奇,而其中對連嘉朔,他的好奇心尤其地重。
他會問連嘉朔的能力到底能做到些什麽。
問連嘉朔是怎麽得到這種能力的。
問他有沒有和審示軍團那位“死神”比試過,他們兩個到底誰更厲害。
問他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的,他今年多大,他喜歡吃什麽東西,平常的愛好是什麽……
前麵的連嘉朔都還能理解,但到了外麵,話題就逐漸地歪曲起來,連嘉朔也不知道這位林小少爺究竟為什麽要問這些東西。
對此林司潔也隻是誒嘿兩聲,仿佛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在這樣的旅程當中,歃血軍團的飛船終於也來到了首都星的附近。
因為受到限製的關係,歃血軍團的主艦是沒有辦法靠近首都星的,隻能在星球外麵的某處停下來,改由小型飛行器載著一路往首都星的方向而去。
連嘉朔是和林司潔一起踏上飛行器的,看到連嘉朔跟過來的時候,林司潔還有些驚訝:“你的身體禁得起乘坐這種飛行工具嗎?為什麽特地跟過來……是因為不放心我的安全嗎?”
連嘉朔平靜地打破了他不合理的猜想:“是團長怕你半路耍花招逃跑,所以才讓我跟過來。”
林司潔:“……”
他們一路朝著首都星的方向而去。
飛行器上麵沒幾個人,冷鬆在前麵駕駛,後麵的護送人員也都沒有出聲,最後林司潔實在憋不住了,小聲地向連嘉朔說道:“我不想回去。”
連嘉朔說道:“這句話也許你該對你的叔叔說,我們隻負責完成任務。”
他說話的語氣相當溫柔,總讓聽的人覺得他是在全心替自己著想,無微不至地關照著自己。但他話中的內容,卻相當的沒有感情。
林司潔剛開始有點感動,反應過來後才氣鼓鼓地說道:“你就是嫌我麻煩,想把我趕緊送走!”
連嘉朔點頭:“小少爺成長了很多,能夠自己想明白很多事情了。”
林司潔:“……”
他一路上又哭鬧了一會兒,同樣沒有任何作用,最後他終於妥協下來,無奈地說道:“那我想最後問你點問題可以嗎?”
連嘉朔:“隻要是我能回答的問題。”
林司潔湊過去,小聲地問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跟‘死神’誰更厲害?”
這位對機甲戰鬥著迷的小少爺,到這時候仍然在惦記著這種事情。
這個問題林司潔之前也問過,不過當時連嘉朔隨口搪塞了過去,現在聽他再問,連嘉朔沒有再糊弄,仔細地思考了起來。
“死神”也是一架機甲的名字。
連嘉朔沒有見過它,但卻無數次地聽說過這個名字,他來自於一個近幾年來剛嶄露頭角的新興勢力審示軍團,這個軍團在很多地方都與歃血軍團十分相似,剛出現的時候甚至有不少人以為他們就是歃血軍團的分支。
直到這台“死神”機甲的出現,才讓人們把它與歃血軍團完全區分開來。
因為“死神”實在過於強大,而它的戰鬥方式,和“幽靈”卻又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它的出現似乎就代表著毀滅,很多人都曾經形容過“死神”戰鬥後的情景,那是種毫不留情的摧毀,仿佛狂風暴雨般的,不帶仁慈的徹底破壞。
關於“死神”的傳言實在是太多,連嘉朔很難從其中分辨出真偽,但可以知道的是,它的來曆成謎,沒人知道它究竟屬於哪方勢力,行蹤也成謎,不像歃血軍團始終漂流在宇宙中,這個審示軍團總會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最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
連嘉朔沒有和它交過手,不過他也對這個勢力有著相當濃厚的興趣。
因為他也很好奇,這個從來沒在主線中被提到過的勢力,究竟是怎麽出現的。
一路的交談就到這裏,在說話之間,某顆連嘉朔曾經熟悉的星球,已經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冷鬆在駕駛位上開口道:“我們馬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