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1914年, 天族邊境阿諾德星域。

一艘藍白相間的小型飛船,在從K23H星簡陋的港口起飛之後,繞過隕石帶朝著更加廣闊的星海中飛去。

飛船之上, 有著一頭淺棕色頭發的清秀少年正趴在窗口, 緊張地看著外麵的景色。

有人坐在他的身後,用冷淡的聲音提醒道:“坐下。”

少年聽到這聲音,身體僵了瞬間, 接著才小心翼翼坐回位置上, 回頭把目光放到說話的人身上。

對他說話的是一名看不出年紀的女性, 她把漆黑的長發頭發挽在腦後,戴著銀框眼鏡, 身上穿著黑色的西裝裙,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女性, 但少年卻相當清楚,這個人根本不像看起來那樣文靜。

相反, 這位有著令許多人都恐懼的名號。

傳聞中歃血軍團的戰神, 以一敵百的強者,冷麵的煞神冷鬆。

少年回憶著自己聽過的各種稱呼, 越是回憶,就越覺得這位隨時能夠把自己生吞活剝。

女性注意到少年的模樣, 大概是猜到了他的心思, 於是扶了扶眼鏡說道:“我不清楚你在想什麽, 但你這個年紀的小孩最好還是少聽點亂七八糟的傳言, 多看看周圍的狀況比較好, 林司潔小少爺。”

少年怔了怔, 小聲說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冷鬆繼續用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我還知道更多的事情, 包括你的身份和你在這幾個月裏麵做過的所有事情, 林少爺,我們是接了你叔叔的委托,特地來接你回去的。”

“回去?”林司潔怔了怔後連忙搖頭,“我不回去!”

冷鬆根本不理他的意願:“恐怕不行,因為歃血軍團的飛船已經到了,您現在除了回去沒有別的選擇。”

林司潔不解道:“飛船?哪有什麽飛船?”

他正這麽問著,承載著他們的飛船就越過了隕石帶的最後一塊巨石,先前有巨石遮擋視線,所以沒有辦法看清前方,現在眼前的視線瞬間變得寬廣,林司潔也終於在震驚中看清了浩瀚星域中,那艘足以稱之為龐然大物的巨型飛船。

那是艘外形相當怪異的飛船,與其說是飛船,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座漂浮著的城堡,並且飛船外麵花花綠綠,細看之下每處的外觀風格還有所不同,就好像是東拚西湊著把自己擊毀過的飛船殘骸全部作為戰利品拚在了自己的飛船之上。

毫無疑問,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歃血軍團主艦。

作為愛好是收集各種傳聞故事的人,林司潔對歃血軍團的故事當然也相當清楚,這個勢力早已經存在多年,既不屬於天族,也不屬於星盟,是遊走於這兩者間的獨立勢力,也是一直以來讓兩方都相當頭疼的勢力。

如果說是十來年前的歃血軍團,其實也隻是被星盟他們歸於星際海盜之類的組織而已,並沒有太大的威脅,但近幾年來,它屢次在重要的場合出現,除了戰鬥力強大之外,戰鬥方式也詭異莫測,更擁有著強大到令人忌憚的科技技術,這讓這個勢力在人們眼中變得更加神秘。

林司潔沒有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也能踏上這艘飛船。

因為過於興奮,林司潔甚至已經忘記了抵抗,整個人在一陣恍惚中,被送進了飛船內部。

踏上飛船之後,林司潔被冷鬆帶著穿過走廊往前而去。

大概是因為少年人的好奇心完全大過了恐懼,林司潔看著冷鬆也覺得沒那麽害怕了,他一路上探頭探腦,不停地觀察著四周的一切,並且邊看邊問道:“這些管道是什麽?這些呢?那個監控設備是不是能夠把人定身?我聽說你們還有可以把人變成青蛙的技術,你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我能看看嗎?”

冷鬆本來相當冷漠地走在前麵,但聽到少年越來越離譜的問題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揉了揉額角,開口說道:“閉嘴,我們沒有這種東西。”

林司潔眨眨眼睛,連忙說道:“不可能,我聽我叔叔說過的,絕對不可能弄錯,他說四年前你們在薩拉星域的那場戰鬥,你們的飛船剛出來,就直接讓其他海盜所有人的飛船都失控了,那群人到處發送通訊尋求幫助,結果讓當地星球的領導人接了通訊,通訊裏麵傳來的全是青蛙叫聲!”

冷鬆:“……”

林司潔圍著他團團轉:“你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能不能讓我也見見?”

冷鬆瞥了他一眼:“閉嘴,否則就把你變成青蛙。”

林司潔連忙捂住嘴,短暫地老實了一會兒,跟在冷鬆的身後繼續往前走去。

兩人上了電梯,出來後又經過長廊,走了好一陣之後,林司潔終於憋不住了,小聲地又問了出來:“那個,請問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

冷鬆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隻簡潔地說道:“去找你的臨時監護人。”

“臨時監護人?”林司潔聽到“監護人”三個字,整個人臉色就變了,仿佛是引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他有點怕了冷鬆所說的那個人,縮了縮脖子連腳步都慢了下來。

正在這時候,冷鬆帶著林司潔拐進了旁邊的房間裏,看來是已經到了目的地。

這間房間看起來像是間研究室,裏麵擺放著各種各樣林司潔沒有見過的儀器,但這些都不太明顯,唯有房間中央的那台治療艙最讓人移不開眼睛。

這樣的研究室裏麵,為什麽會有台治療艙?而且治療艙裏麵,竟然還泡著個人?

林司潔怔怔地抬起頭,看著這台治療艙。

在治療艙裏麵是一名穿著白衣的青年。

研究室裏麵擺著台治療艙,的確是件相當怪異的事情,但真正讓林司潔此刻目不轉睛盯著它看的原因,還是這名青年的相貌實在是相當的出眾。

身為星盟林家的小少爺,從小就生活在娛樂至上的國度裏,林司潔從小就欣賞著各種大明星的美貌,自身也養成了對漂亮事物的天生喜愛,而毫無疑問,眼前這個治療艙裏麵的青年,光憑著長相就已經賺足了他的好感。

可是他究竟生了什麽病,為什麽會需要這樣的治療?

但即便人再好看,林司潔也沒忘記自己的處境,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接著才注意到,原來在治療艙的麵前,還有個穿著白大褂滿身邋遢的男人。

林司潔不是很喜歡這樣的邋遢打扮,他後退了兩步,才向冷鬆小聲問道:“請問他就是我的臨時監護人嗎?”

他這麽出聲之後,白大褂也回過了頭,那人好奇地打量著林司潔,接著笑了起來:“這家夥就是林程原的小侄子?”

林司潔縮在冷鬆的身後,看樣子很不情願和白大褂說話。

白大褂也不在意,聳了聳肩說道:“你的臨時監護人不是我。”

林司潔怔了怔:“那是誰?”

白大褂指了指旁邊治療艙裏麵的人:“當然是這家夥。”

他說話之間,戳了麵前的按鈕,隨著他的動作,治療艙緩緩放平,而艙中的治療液也慢慢被抽走,等到差不多了之後,白大褂才開啟艙門,動手把裏麵的青年扶了起來,仿佛在走相當熟悉的流程般問道:“這次感覺如何?應該沒有勉強吧?呼吸沒有問題吧,其他方麵呢,你起來再活動一下試試?”

在他說話的同時,治療艙裏麵的青年也睜開眼睛,低聲地回應起了他的話。

林司潔的目光不自覺地又凝在了青年的身上,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青年說話的聲音不大,聽起來像是力氣不怎麽足,但聲線卻相當好聽,明明隻是簡短的幾個字回應,但聽起來卻像充盈著和煦的溫度。

剛才在治療艙裏麵沒有太注意,到現在林司潔才發現,這個人的皮膚很白,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色蒼白,不過這並沒有讓他好看受到任何影響,反倒讓人覺得更加特別。

林司潔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看著他緩緩起身,在自己濕漉漉的衣服外麵裹了件厚實的大衣,接著在冷鬆和白大褂的麵前行走了幾步。

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麽不對,但林司潔卻注意到,他的腳步有些虛浮,看起來就像是不適應這樣的活動方式。

明明是普通的走動,他卻走得相當緩慢,每個動作都小心得像是個老年人。

這時候白大褂他們的對話又傳到了林司潔的耳中:“不錯,看起來比之前又好了不少,我早說治療是有用的。”

青年也溫和地笑了起來:“還是要多虧了你一直在想辦法。”

“那是當然。”白大褂神色得意了幾分,“我說要幫你就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現在你已經可以長時間脫離治療艙了,下一步就是讓你習慣在外麵活動,以後你就能徹底擺脫這玩意兒了。”

青年仍是笑著,他的笑容也非常好看,完全符合林司潔想象的樣子。

不過看到這裏,林司潔也終於慢慢回過神來,他突然想起來剛才冷鬆和白大褂說的話。

他頓時叫了出來:“等等,你們剛才說,我的臨時監護人,是他?”

說著話的同時,林司潔看向了那個從治療艙裏出來的青年。

青年這時候也注意到了林司潔,他先是向身旁的白大褂和冷鬆投去一眼,等到確定了什麽之後,他才再次笑起來,來到林司潔的麵前低聲說道:“你好,我的名字叫連琰,是你在回到星盟首都星之前的臨時監護人。”

林司潔:“……”

他沒有立刻回答連琰的話,倒不是因為耍少爺脾氣不想回答,而是因為他短暫地怔住了。

他抬起頭麵對著這人的笑容,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的手,握住了對方遞出來的右手,小聲地說道:“你好,我叫林司潔,嗯……”

連琰微笑著說道:“林程原林老板的侄子,林家的小少爺,我們知道的。”

林司潔盯著他看,忍不住又發了會兒呆。

正如同冷鬆他們所說,接下來的日子裏麵,林司潔就在這艘戰艦上暫時住了下來,而這個叫做連琰的青年,則成了這段時間裏林司潔暫時的監護者。

對於這樣的安排,林司潔起初是心情複雜的。

因為在上一位監護者那裏吃過太多的苦,所以光是聽到這三個字,林司潔就本能地感到恐懼,但當知道自己的新監護者是個身體虛弱的漂亮花瓶之後,他的心情瞬間輕鬆了起來。

有個長相養眼的人在身邊是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情,更何況這個人還連行動都有些困難,看樣子根本管不住他,他大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在歃血軍團的飛船上麵四處探索,尋找傳聞中歃血軍團的神秘科技武器。

但很快地,林司潔就知道自己完全想錯了。

這位新監護人,他根本不是個普通的漂亮花瓶。

這是個相當有手段的花瓶。

在歃血軍團的飛船上住下的第一天,林司潔就偷偷地溜出房間,試圖躲到隱蔽的房間裏,躲過連琰的尋找。

他認為這應該是件非常簡單的事情,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他根本沒有辦法躲開連琰的視線。這個人明明行動緩慢,仿佛連說話都不敢用力,但卻莫名地讓林司潔覺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不管他躲到哪裏,他總能夠被連琰輕易地找到,不管他想出什麽辦法阻止連琰,都沒有任何辦法對對方造成任何阻礙,他的所有手段,在連琰的麵前都會莫名其妙地被化解掉,連林司潔自己都看不明白。

這樣許多次之後,林家小少爺終於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連琰的對手。

他在麵對連琰時也終於老實下來,意識到這個人絕對比他所以為的還要可怕。

更讓人覺得怪異的是,林司潔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即便被抓回來這麽多次,他的脾氣也完全發不出來,每當他打算利用自己的身份鬧事,連琰都總有辦法把他的脾氣給堵回去,讓他莫名地就地蔫下來,怎麽都鬧不起來。

最後林司潔終於徹底向連琰投降,苦著臉說道:“我不跑了,我乖乖待在房間裏麵哪裏也不去行了吧。”

連琰微笑著點頭:“你能夠體諒我們的為難之處,真是再好不過了。”

林司潔:“……”

他明明覺得自己該生氣,但對著這張笑臉,就是莫名地氣不起來。

他垂頭喪氣地坐在沙發上,因為過於無聊又沒辦法出去調查,隻能無奈地說道:“我叔叔到底給了你們多少錢,讓你們把我帶回去?我能不能付他雙倍的錢讓你們放過我?”

連琰搖頭:“生意就是生意,我們不能反悔。”

過了片刻,他又補充了句:“而且小少爺你付不起。”

林司潔說不出話來,隻能安靜了下來,過了會兒才說道:“我不能出去,那你能不能陪我說說話?”

連琰正坐在窗邊看著終端屏幕上的新聞,聽到這句話,他配合地問道:“小少爺想要問什麽?”

林司潔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想要問的話題實在是太多了,可正是因為太多,一下子他反而有些問不過來。他最後幹脆一把湊到了連琰的桌子麵前,趴在他的桌麵上問道:“說說你的事情怎麽樣?”

連琰聽到這裏,抬起頭有些好笑地說道:“我?為什麽要問我的事情?”

林司潔托著腮,眼睛晶亮地笑了起來:“當然是因為好奇!”

連琰沒有去阻止少年的好奇心,他點頭笑著說道:“好,你想問我什麽?”

林司潔幹脆翻身坐在了桌子上麵,若有所思地問道:“我剛看到你的時候,你是在治療艙裏麵吧,你為什麽會在裏麵?你生了什麽重病嗎?而且我看你平時行動也有點問題吧?”

雖然林司潔問的問題已經是相當私密的個人問題,但連琰卻脾氣非常好地並沒有拒絕這些問題,他想了想之後挨個回答道:“我之前的確受了很嚴重的傷,因為受傷的緣故,我有好幾年的時間都必須待在治療艙裏麵,一旦離開治療艙的時間長了,就會陷入衰竭。”

“不過我非常幸運,昌樂他們收留並且治好了我,所以現在行動已經沒有問題了,隻是剛從治療艙裏出來不久,所以有時候還有點不習慣而已。”

聽到連琰的說法,林司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幾年?”

他緊盯著連琰,實在沒有辦法想象這種事情,他光是被困在房間裏麵幾天都已經受不了了,這個人竟然幾年都隻能待在那個小小的治療艙裏?他究竟是怎麽過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