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密麻麻的各種信息當中, 連嘉朔仿佛看到了自己。
準確地說是他所在的這個研究室。
可是他卻是從房間角落的上方看到自己的,不光是這樣,當他產生想要看得更清晰的念頭的同時, 他的眼前竟然又出現了另一個畫麵,同樣是這個房間, 同樣是被困在治療艙裏的他和舉槍正對著他的敵人們,但這次他所看到的視角卻是另一個方向。
不光如此,連嘉朔此刻就像是擁有了上帝視角一樣,從無數個方向注視著周遭的一切,而隻是一個念頭的功夫,他甚至還能看到房間外麵發生的事情。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這瞬間連嘉朔想了很多,但他已經來不及去弄清楚這異狀的來源了,因為就在這時候,敵方已經扣下了扳機,子彈朝著他的額頭直直襲來。
連嘉朔注視著那枚子彈。
明明身在治療艙裏, 但他卻仿佛能夠看到兩秒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子彈穿透治療艙壁的軌道和弧度, 它射穿自己頭顱時的樣子。
可是他根本逃無可逃。
這種時候該怎麽做?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阻止這一切?他還能做什麽?
不是說這裏守衛森嚴, 這房間裏麵有很多防禦設備嗎?有沒有能夠替他擋住子彈的東西?
就像是某種心想事成的巧合一樣, 正當連嘉朔這麽想的時候,治療艙的兩側竟然真的張開了兩塊堅固的金屬護翼,將裏麵的他連帶著整個治療艙一起嚴實地保護了起來。
這東西竟然還真的設置了防護裝置?
那麽進攻裝置呢?這個房間裏有可以對付這群家夥的裝置嗎?
連嘉朔的期盼再次得到了回應, 這時候房間四周的牆麵頓時有了動靜, 牆體的金屬擋板間出現縫隙, 竟然自其中彌漫出淺紫色的毒煙來。
竟然真的有這種東西?
連嘉朔在詫異當中看著這一幕發生,但他知道即便是這樣仍然沒辦法保證應付對方,因為他已經看到對方套上了隨身攜帶的麵罩。
毒氣行不通, 除非有更強大的武器,能夠讓對麵知難而退。
“——砰!”
強大的武器隨著他的想法而出現,從牆壁後方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探出了許多陷阱機關,無數子彈全部射向了對麵的那群敵人。
敵人當然沒有料到,他們費盡千辛萬苦來到這裏,竟然會在這個房間裏遭遇攻擊。
而且房間裏沒有任何敵人,隻有一個看起來毫無反抗能力的連嘉朔。
在幾番嚐試之後他們仍然沒能夠突破房間裏的攻擊,等到外麵再有其他腳步聲傳來,他們終於沒辦法再繼續耽誤下去,隻能最後看了連嘉朔的治療艙一眼,在命令中全數撤退了出去。
連嘉朔待在原地,默默地注視著他們撤離的背影。
此刻的連嘉朔還處於巨大的震撼當中。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就在剛才,他相當幸運地躲過了一場劫難,但他顯然不會天真以為剛才的事情隻是源於他的幸運。這個房間裏麵除了他和那群敵人之外,再也沒有別人,那剛剛究竟是誰開啟防護程序,讓那群敵人放棄進攻的?
雖然這件事情令他覺得相當費解,但他心裏也已經有了答案。
剛才開啟研究室的防禦程序,把那群人趕走的,是他自己。
他發現當他產生某個念頭的時候,周圍的機械就會自己行動起來,幫助他實現自己的想法。
那些機械就好像能夠聽懂他的意思,不,是能夠讀懂他的想法,總是能夠恰到好處的完成一切。可是這些明明都是冰冷的機械,並不具備任何智能,為什麽它們可以做到這種事情?
難道說……
連嘉朔把目光從自己的掌心移開,緩緩抬頭看向空****的前方。
此刻外麵還躁動著,剛才趕過來的軍團士兵應該已經追著那群敵人出去了,所以並沒有人來打擾他。
這讓連嘉朔有空去驗證自己心裏的某些猜想。
治療艙的破損處仍然持續地在往外滲著治療液,現在艙裏隻剩下了三分之一的**,連嘉朔盯著這個破損處,想到,他應該要想辦法修複破損,填補治療液。
在他這個想法出現之後,他發現這個治療艙竟然真的有了動靜,許多機械臂和工具爪子從下方的盒子裏探出,開始對艙壁進行修補工作,而新鮮的治療**也順著管道注入其中,再次把這個治療艙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整個過程相當迅速,不過隻耗費了十分鍾的時間。
……果然是這樣。
為了更加準確地驗證這個想法,連嘉朔眨了眨眼睛,無聲地在心裏說道,關燈。
一瞬之間,整個房間暗了下來,隻剩下些許儀器指示燈閃爍的光亮。
開燈。
隨著連嘉朔的念頭,光芒再次填滿了房間。
連嘉朔終於徹底相信,自己能夠僅憑著自己的念頭,控製這個房間裏的機械。
但這還不夠,連嘉朔開始嚐試起房間裏其他的物件,比如擺放在桌上的咖啡機,比如旁邊的記錄儀,還有電腦和檢測器,甚至是昌樂無聊遺落在座位旁的遊戲機。
連嘉朔將其全部嚐試了一遍,發現自己竟然能操控它們所有東西。
非但如此,當他操縱這些東西的時候,他的眼前甚至能夠憑空浮現出每件東西的內部構造,詳細地操縱它們的所有功能,看清它們屏幕上所顯示的畫麵。
甚至他還能夠看到整個房間裏所有二十六個監控攝像頭所拍攝到的畫麵。
他甚至可以改變和刪除其中的數據。
他的身體仿佛成為了一個中樞係統,能夠吸收和消化所有的數據信息,並且傳達出自己的指令讓所有的機械去完成。
這是連嘉朔聞所未聞的事情,但現在卻竟然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連嘉朔原來所在的世界,大概不會有過分可怕的影響,但現在是在星際時代,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幾乎都是以機械產品去完成的。
連嘉朔能夠控製它們,也就是等同於可以控製周圍大半的事情。
這種力量的來源,連嘉朔思來想去,也就隻可能是源於那塊離奇的芯片。
難怪會有無數勢力想辦法要搶奪這塊芯片,這塊芯片的能力,大概比大家所想的還要可怕。
現在當然不是花時間去驚歎的時候,雖然是意外得到了這樣的能力,這對於連嘉朔來說是相當寶貴的機會,如果他能夠妥善地使用這種能力,即便是拖著這樣的身體,想要逃出去也不是問題。
最重要的是,他暫時不能讓人發現自己擁有了這種能力。
連嘉朔迅速地在腦海中調出房間攝像頭裏的畫麵數據,利用自己過去在學院裏所掌握的技巧,對這些數據進行修改,製造出了敵人自己意外打開防禦係統,然後逃出研究室的假象。
接著他操控房間內的機械將一切還原,又篡改了部分的記錄。
在做完這些之後,他才再次抬頭,目光注視向那扇仍然敞開著的大門。
他必須要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以操控的範圍究竟是多大。
剛才的複原工作讓他對這份能力熟悉了不少,他於是閉上眼睛,緩緩摸索著探出意識,開始去接觸房間外麵的機械信號。
他最先找到的是門外走廊處的監控。
隨著他感知並入侵到監控之中,監控攝像所拍攝到的畫麵也漸漸浮現在他的眼前。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走廊裏的景象,附近空無一人,走廊裏有很多戰鬥留下的痕跡,以及零星的血跡,應該是剛才那群敵人留下的。
連嘉朔被困在這裏有十個月之久,這還是第一次看清房間外麵的景象。
看來要出房間沒有問題,踏出第一步之後,連嘉朔繼續將意識往外延伸出去,第二個監控,第三個監控,接著離開走廊前往電梯,然後是上麵的樓層,再上一個樓層,隨著他意識延伸的速度逐漸加快,入侵的監控攝像越來越多,他的腦海中逐漸有更加清晰的網狀圖像顯示出來,最後竟然勾勒出了一個相當龐大而嚴謹的框架。
連嘉朔在治療艙裏驟然睜開眼睛,竭力平複著自己的心跳。
很久之後,他才終於從這樣的發現中回過神來。
他所能夠感知到的範圍,竟然包括了歃血軍團的整艘飛船。
他此刻雖然身在研究室的治療艙裏,但他卻通過監控,看到了正在飛船尾部冷鬆正在跟闖入的敵人們戰鬥的畫麵。
但這隻是感知,如果是操控呢?
連嘉朔再次屏息凝神,他注意力回到冷鬆所在的戰場,正好注意到有敵人正趁著冷鬆處理其他人的功夫,偷偷繞到她的身後,對著她舉起了槍。
雖然冷鬆身上穿著防護服,但被這槍擊中,她的手臂也會因此短暫失力。
連嘉朔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於是幹脆擾亂了對方的終端信號,令他身上的通訊器瞬間響起了刺耳的噪音。
經過這聲音的提醒,冷鬆迅速察覺了身後的敵人,並將他輕鬆擊倒在地。
“偷襲還弄出這麽大動靜,你們這夥人的紀律性可真是不怎麽樣。”冷鬆漠然地看著他,把人撂倒後拷了起來,而對方直到被擒住,目光都還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身上的通訊器。
看冷鬆沒事,連嘉朔迅速從戰場收回了注意力。
與之同時,他也感受到了略微的疲憊感。
果然隻要是能夠感應到的距離,他都是可以操控那裏的機械的,並且連嘉朔也注意到,他剛才本來想操控對方的槍,但這並沒有成功,他猜測這大概是因為他所能操控的東西,隻有連接上星網的機械,而槍是不需要數據連接的。
而不知道是因為剛才操縱的距離太遠,還是他使用能力的時間已經太長,在剛才的操縱過後,疲憊感就漸漸顯露了出來。
看起來這力量限製還很大,也許還需要進行更多的練習才能夠熟練使用。
這讓連嘉朔瞬間打消了現在逃出去的念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必須要更熟悉自己的能力,在保證萬無一失的情況下離開這裏。
如果他在逃脫的時候失敗,還暴露了自己的能力,那迎接他的可能會是更加糟糕的結果。
疲憊感讓連嘉朔不再勉強自己,通過監控注意到歃血軍團已經解決這場戰鬥之後,他迅速地收回自己覆蓋整個艦船的所有意識,重新變回了無辜被關在治療艙裏一無所知的“道具”。
連嘉朔在倦意中緩緩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昌樂已經坐在了他的治療艙麵前。
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昌樂看起來已經恢複了平常的模樣,身上穿著白大褂,頭發仍然亂糟糟的,隻是臉上貼了塊紗布,額頭有些許青腫。
看到連嘉朔睜開眼睛,昌樂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地看著他說道:“你倒是睡得舒服,你不知道我都差點被人給打死了。”
昌樂之前的確加入了戰鬥,連嘉朔通過監控畫麵看到了他,他雖然看起來是個不愛動手的科研分子,但事實上戰鬥起來並沒有半點手軟。
連嘉朔甚至知道,他臉上的傷痕根本不是被揍的,而是他為了保護旁邊的人自己摔的。
聽到昌樂的話,連嘉朔問道:“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麽?入侵這艘飛船的是什麽人?”
“還能是誰,當然是盟會那群……”昌樂話語過半,卻突然改口說道:“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你知道了也沒用,反正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不會讓你出事的,你安心待在這裏就夠了。”
他這麽說,保護的當然不是連嘉朔,而是連嘉朔身體裏的那塊芯片。
連嘉朔卻笑著說道:“謝謝你們這麽擔心我。”
昌樂瞪著他,接著想到什麽,又說道:“不過你的運氣可真是好,之前聽老大說他走的時候沒能關上研究室門的時候,我們都給嚇壞了,好在回來之後你沒出什麽事。”
他說到這裏,仍然覺得好笑:“你睡著的時候我們已經調出監控看過了,那群家夥真是蠢到了底,竟然自己打開了防禦裝置,被硬生生趕出去了。”
他們看到的當然是連嘉朔篡改過的畫麵。
看起來昌樂等人並沒有因此產生懷疑。
雖然有些抱歉於欺騙了對方,但連嘉朔還是忍不住在心裏鬆了口氣。
第一步已經成功了,接下來就是繼續練習這能力的使用方法,再想辦法製定逃脫計劃了。
雖然這次伴隨著不小的危險,但多虧了這份能力的出現,他總算是有資格去考慮逃脫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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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連嘉朔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首都星,有一艘艦船正護送著星盟貴族們,朝泊恩星係的方向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