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方發生的奇怪事情太多, 以至於現在連嘉朔已經完全驚訝不起來了。

不過當他回頭看向宋槐的時候,他才發現宋槐的表情僵硬得像是剛操縱飛船撞了行星。

今天的宋槐果然很不尋常。

連嘉朔在心裏想著,走上前問道:“少爺, 你來還是我來?”

宋槐像是沒聽明白他的意思, 恍惚地回過頭,視線雖然落在連嘉朔身上,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聽他說話:“你在說什麽?”

連嘉朔解釋道:“當然是表白。”

宋槐後退半步失聲道:“表什麽白!什麽表白!”

連嘉朔:“……”

對於宋槐的反應, 連嘉朔也有些無奈:“少爺,我們是在走流程你忘了嗎,既然這房間叫表白屋,接下來的步驟當然就是表白, 我想完成這一步應該就能夠離開了。”

宋槐才像是聽懂了連嘉朔的意思,他表情冷靜下來,點頭:“我知道, 還用你提醒我嗎?”

連嘉朔再次問道:“那麽讓我來麽?”

宋槐在這瞬間又要後退,但情急當中卻又刹住了腳步, 他緊盯著連嘉朔的臉, 低沉著聲音說道:“你真的要向我表白?”

連嘉朔沒明白他的意思, 要說真的,這當然是假的,但現在他的確是要向宋槐表白。

繞來繞去連嘉朔覺得有些好笑,他於是退一步說道:“那麽少爺你來表白?”

宋槐想也沒想:“我怎麽可能向你表白!”

頓了刹那之後,他又閉上眼睛,聲音低了些說道:“不過隻是為了走流程的話,也不是……”

然而連嘉朔沒有聽清他說的話,隻說道:“那還是我來吧。”

宋槐:“……”

連嘉朔不想耽誤時間,所以動作很快, 他把中間燭台上的戒指摘下來,走到了宋槐的麵前:“少爺,能把手遞給我嗎?”

宋槐動作緩慢地把手遞過去:“你……”

沒等他把話說出口,連嘉朔就已經利索地抓起他的手,把戒指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宋槐頓時炸了:“你就這麽戴了?!”

連嘉朔滿臉無辜不解,注意到宋槐正盯著那枚戒指看,他恍然說道:“哦,這個戒指是假的,就是普通的材料製造的仿製品,就算帶出去了也沒關係。”

宋槐:“我問的是這個嗎!”

這下連嘉朔也不明白了:“嗯?少爺問的是什麽?”

宋槐明明剛才看起來理直氣壯,現在卻突然沉默了,他不高興地轉過頭,表情也瞬間冷淡下來:“沒有,沒有什麽問題了。”

他們說到這裏,房間裏頓時又開始響起更加熱烈的音樂聲,伴隨著的甚至還有歡呼和祝福聲,仿佛他們此刻置身的不是什麽封閉的屋子裏,而是有著無數觀眾的禮堂裏。

宋槐被這動靜弄得瞬間戒備起來,往四周觀察一陣,確定這是音效之後,才鬆口氣惡狠狠地說道:“這家店長到底還要怎麽玩弄別人!”

連嘉朔笑意不止:“我覺得還挺好玩的,如果是真正的情侶,進來以後應該能玩得很開心。”

宋槐動作霎時頓住,連那些怒罵的話也說不下去了。

等到音樂和歡呼都終於停止,四周的燈光也終於漸漸恢複正常,接著就在連嘉朔和宋槐的身後,那扇本來緊閉的大門終於有了動靜,發出了清脆的喀嚓聲響,看來是完成流程後門自動打開了。

一縷微光從門那邊透了進來,剛好灑在宋槐的身上,宋槐緊盯著那門縫,臉色突然複雜起來。

連嘉朔看了看時間:“看來沒有耽誤多久,我們現在去找方跡景,應該剛剛好。”

他這麽說著,人已經到了門口,拉開大門之後,連嘉朔注意到身後沒有腳步聲,他於是回頭看著仍然站在原地的宋槐,出聲問道:“少爺,怎麽了?你不是早就想離開這裏了嗎?”

宋槐垂下眼睫,生硬地說道:“是。”他腳步如風,仿佛逃離般地飛快走過來,與連嘉朔錯身間踏出了大門,“我們趕緊離開吧。”

終於出了這間奇怪的“表白屋”,在脫困之後,宋槐一把抓住了店長的領子,黑著臉把人訓了一頓。

而店長滿臉茫然,根本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隻能無辜無助地看向連嘉朔。

還是連嘉朔勸說了好一會兒,宋槐才勉強消氣,帶著連嘉朔離開了這裏。

從表白屋出來之後,他們就沒有什麽時間能浪費了,兩人結伴去了學院最中心的教務區,找到了方跡景所在的位置。

他們到的時候,方跡景正在跟幾名看樣子像是學院領導的人說話,宋槐他們在旁邊沒有打擾,等了好一陣之後,才終於等到那人離開,方跡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麵。

宋槐帶著連嘉朔走了進去。

方跡景詫異地站了起來:“你們?你們來這裏幹什麽?”

宋槐隻要見到方跡景,臉色就不會太好看,即使他是特地來幫忙的:“我來把你趕出去。”

方跡景愣了一下:“什麽趕出去?”

宋槐皺眉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躲什麽,慶典當天你跑到這裏來,到底在想什麽?”

方跡景好笑地說道:“慶典當天我身為學生會長,總不能跟其他人一樣玩樂,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不要在這裏打擾我好嗎?”

宋槐:“重要的事?”

他冷笑著,身後的連嘉朔已經熟練地接著宋槐的話說道:“少爺的意思是,你的事情根本不重要,剛才跟你說話的應該是你在軍部的推薦人吧?幾個月之前你去軍部的事情就已經辦好了,剛才跟他隻是在寒暄而已,而且學生會的事情現在也都是少爺在負責,所以,你其實很閑。”

方跡景:“……”

他被連嘉朔和宋槐揭穿,整個人瞬間頹了下來,無奈地說道:“你們為什麽就不能讓我安靜地待一段時間?”

連嘉朔看著他的反應,猜想道:“你在躲的人是溫虞嗎?”

方跡景眼睛微微睜大,忍不住問道:“你怎麽知道?”

他倒是不吝於向其他人說起這件事情,肯說出來就好辦,連嘉朔故意擺出了知心大哥哥的模樣,開始利用自己跟在宋槐身邊多年培養出的開解經驗,接著問道:“為什麽要躲著他?是因為畢業的事情嗎?”

方跡景本來沒有說出口的意思,但聽到連嘉朔的問話,卻不自覺地順著說了出來:“是。”

他歎了口氣,終於還是說道:“畢業後我會去軍部,這是早就定下的日子,我的父親也希望我能夠盡快成長起來能幫到他,可是現在我已經知道星盟將要麵臨一場戰爭,隻要我進入軍部,我很快就會被派往前線,我也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夠回來。”

連嘉朔認識方跡景好幾年,這是第一次聽到他露出這種愁苦的模樣。

而且從方跡景的話當中,他明顯是在惦記著誰。

連嘉朔問道:“你擔心和溫虞分開太久?所以幹脆提前和他劃清關係?”

方跡景被他問得怔住:“我不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這時候宋槐走了出來。

連嘉朔看著宋槐氣勢十足的樣子,猜測他應該也是想抓住這機會教訓下方跡景了,他於是側身讓開位置,小聲地對宋槐說道:“少爺,好好說說他。”

宋槐盯著方跡景,目光像是要把他洞穿,這下讓方跡景忍不住都心虛了起來。

然而宋槐開口之後,卻問出了一句讓人意料不到的話:“這跟溫虞有什麽關係?”

方跡景霎時啞然,連嘉朔也眨了眨眼睛,兩個人沉默片刻,連嘉朔才趕緊把宋槐拉回來,低聲解釋道:“方跡景喜歡溫虞,因為不想給溫虞沒有保證的未來,所以明知溫虞的心意還故意躲著他,少爺明白了嗎?”

宋槐完全明白了,但他卻瞬間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什麽?方跡景也喜歡溫虞?”

連嘉朔:“……”

他現在相信宋槐是個在感情方麵一無是處的白癡了,雖然在原著的劇情後期,宋槐完全長成了個偏執狂,但在前期他會輸給方跡景,讓方跡景先和溫虞私定終生,卻完全忽視他的存在,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把事情向宋槐解釋清楚之後,宋槐終於抬起頭,再次看向了方跡景,並給出了自己對於此事的評價:“蠢貨。”

方跡景涼涼地說道:“我可不想被感情遲鈍的家夥罵。”

宋槐說道:“溫虞都敢在慶典當天向你表白,你卻連見他一麵都不敢,你不是蠢貨是什麽?”

方跡景驟然怔住:“你剛才說什麽?”

宋槐板著臉不肯再說,於是連嘉朔笑著說道:“不管怎麽樣,溫虞肯定比你想的要勇敢,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你總不會因為擔心就一步也不敢走出去了吧?”

方跡景:“……”

他在這瞬間表情又喜又驚,雖然仍然有擔憂在裏麵,但在怔了一會兒之後,他終於還是迅速地朝著門口衝了出去。眼看著就要離開房間,他也沒忘記最後頓住腳步,對著屋子裏的連嘉朔和宋槐說了聲“謝謝”。

接著沒多久,他的背影就不見了。

終於讓原著攻受互相表白了,連嘉朔心裏麵鬆了口氣,他接著又看向身旁的宋槐,不禁覺得現實變得有些不可思議。

誰能夠想到,這個原著裏的反派,竟然會願意成為主角在一起的助力呢?

連嘉朔的視線毫不掩飾,宋槐當然很快就注意到了,宋槐問道:“你看我幹什麽?”

連嘉朔笑著問道:“少爺是在替他們高興吧?”

宋槐習慣性地反駁:“我幹嘛要替他高興?”

連嘉朔沒有揭穿他,這時候窗外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響,接著慶典的第一束煙花炸開在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