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初在送溫可出殯後,便獨自來到了趙府。

之前,梅長恭和他說屋中的牆上有梅宮雪留下的字,他還沒來得及看。

加上那天樊氏來鬧事的事情,也給了他很大的打擊,讓他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和三年前一樣的錯誤。

這趙府他原本一直是很抗拒的,而這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地走了進去,迫不及待地要看看梅宮雪曾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

果然,他看到了那些話。

逐字逐句地看,越看越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若是發生這些事情時,自己能在他身邊該多好!

這個柴房即便在白天都顯得如此昏暗,若是晚上隻怕是更加恐怖。

小雪其實很害怕這種地方的。

還記得小時候那次玩捉迷藏,隻有梅宮雪一個人被遺忘在了井裏。

那井底昏暗幽深,她當時害怕地大哭大叫。

而這間柴房內,梅宮雪好像再次被遺忘了一樣。

同樣的黑暗、同樣的冰冷、同樣的看不到光亮!

可小時候,季雲初會從天而降,會出現在她麵前,成為拯救她的大英雄。

那為什麽長大後就不行了?

似乎隨著人的長大,他也做不到如當年那般純粹了!

特別是在看到梅宮雪留下的那些字時,一股恐懼從心底蔓延上來,真不知那三年裏她到底是怎麽熬的!

季雲初突然有些後悔進來了,因為眼前的真相讓他害怕。

他突然拿起地上的石子,拚命地將牆上的那些字跡劃去,恨不得它們根本不存在。

因為這些字隻要還在,仿佛就是在提醒自己。

提醒他現在有多麽的無能為力,當初不管不顧的做法又是多麽的醜陋不堪。

這是必須遮掩、令人厭惡又無法彌補的三年!

可不管他如何用力,哪怕將牆上的字跡全都抹爛也無法抹去,那三年也回不去了。

季雲初跌跌撞撞出來後,又命人將那柴房重新封死,多貼幾道封條,任何人都不得進去!

可等做完這一切後,他又滿心茫然。

從趙府出來後,他下意識去了常去的那間酒樓。

一道菜都沒點,便先讓夥計上了兩壇子酒。

結果剛喝了幾口,就聽見隔壁有人在大聲叫嚷著,“夥計,再來一壇酒!”

這聲音很熟悉。

季雲初立刻放下酒壺來到隔壁房間,朝著椅子上已經喝得爛醉的男子打了一拳。

“就怪你!為什麽讓我去看那些字!”

梅長恭已經是喝多了,但也被這一拳打得清醒了二分,“哪個混賬敢打小爺我?”

然而當他轉過身,看到來人是季雲初時,先是一愣,然後竟笑了出來,“是你啊!”

他琢磨著季雲初剛剛說的那兩句話,立刻反應過來,“你這是去過趙府了吧?看到那些字後,心情不錯吧?來,坐下陪我喝一杯!”

但季雲初一把將杯子打落,二話不說,照著他又是一拳。

門外前來送酒的夥計都看傻了,哆哆嗦嗦著也不敢往裏進,“二位爺,你們這是…”

“咣當”一聲,房門被季雲初關上了。

他心裏堵得慌,剛才就是有意揍梅長恭,權當發泄一下,本來認為以對方的性子一定會還手。

可梅長恭也不知是不是酒勁上來的原因,被揍兩拳後,竟還能笑得出來。

隻是,仔細看去就能發現,那是苦笑!

現在的他隻比季雲初更痛苦,不單單是因為梅宮雪的事情,還有二哥被人閹了,大嫂的突然離世。

這些事情都發生得那麽突然,一件接著一件,每次他都沒等緩過來,更大的打擊便接踵而至。

他畢竟也才二十幾歲,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但原本的一腔熱血也沒了。

可季雲初就沒打算放過他,直接拎著他的脖領將人薅了起來,“三年前你們為什麽非要讓小雪替嫁過去?明明錯的人不是她,為什麽要讓她承受這麽多不屬於她的痛苦!”

一切的一切,都是從三年前那件事情引發的。

如果沒有三年前的事情,他和梅宮雪絕對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見他居然這麽問,原本都已經擺爛的梅長恭立刻也怒了,一手拽住季雲初也朝著他打了兩拳。

“你這個廢物,倒是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那你當初為什麽沒有阻止?為什麽沒有去看看她?你不是很喜歡小雪嗎?早幹嘛去了?現在在這裏裝深情!”

季雲初也毫不示弱地又打了回來,“以前在侯府的時候,你是怎麽欺負我的?你和你那兩個狗屁哥哥看得起我嗎?即便我說了,又有誰會聽我的?”

他當然想阻止,可又有什麽能力阻止?

那時他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囉,根本沒有抗衡的資本!

可他們侯府不一樣啊!

梅長恭冷笑,“你可真虛偽,隻知道把錯往別人身上推,你以為這樣她就不恨你了嗎?”

季雲初立刻踹了他一腳,“她當然不會恨我,是我用了三年的時間鏟除閹黨,是我弄死了趙章,我和你們不一樣,她怎麽會恨我?”

兩人剛開始還能互相爭辯一番,慢慢的就開始各說各的,再到後來,就是純粹的發泄和謾罵!

雖然都沒有用內力,但也是打得拳拳到肉。

地上的杯盤酒菜灑了一地。

直到兩人打累了,這才鼻青臉腫地癱坐在兩旁,大口喘著粗氣。

或許是聽見屋內的聲音終於安靜了下來,外麵立刻有人敲門。

“將軍,出事了!”

季雲初聽出是自己府裏的人,立刻罵道:“都滾遠點!”

那聲音沉默了一下,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夫人她剛剛被人抓走了,您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梅香寒被人抓走了?

屋中的兩人雖然打得麵紅耳赤,但此時都是心頭一驚。

一個擔心自己親妹妹,一個擔心她肚子裏的孩子。

房門立刻打開。

季雲初皺眉質問:“我不是讓你們一直看著她的嗎?怎麽會被人劫走?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查出是誰幹的了?”

難道又是司馬空的人?

侍衛卻搖頭,“是屬下無能,就在剛剛,夫人她被侯爺強行帶走了!”

屋中的兩人再次愣住了。

梅長恭難以置信道:“我大哥?”

侍衛連連點頭,“小侯爺當時帶了好多人,還說什麽要對夫人動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