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吧?”

周赴過來低聲詢問。

梅宮雪搖搖頭,掃了一眼這混亂的場麵,特別是梅香寒尖銳的哀嚎聲,簡直吵得她的耳朵疼,“我胳膊疼,能不能先帶我去一趟太醫院?”

她此時唯一能求助的好像隻有他了。

周赴果然沒有拒絕,“好,我帶你去。”

然後便轉身領著她往殿門外走了。

從外人的角度看,就是周赴英雄救美,兩人之間不僅交談親密,梅宮雪看起來還很依賴對方,半個身子都躲在周赴身後,就這麽跟著他離開了。

季雲初眼中滿是不甘與怒火,大步走過去就要攔住。

“不好了,二小姐哭暈過去了!”

季雲初腳下的步子一頓,回頭一瞧,這才發現梅香寒剛剛實在哭得太傷心了,整個人直接昏厥過去。

按理說,季雲初應該留下照顧梅香寒,但他的視線還是緊緊追隨著已經穿過人群的梅宮雪。

難道,他和她之間注定要越走越遠嗎?

不!

絕不可能,就算綁也要把她綁在自己身邊!

周赴帶著梅宮雪穿過幾座偏殿時,一直讓她走在靠裏的一側,自己則是走在靠外側的宮道上,怕往來宮宴上端菜的宮人們撞到她。

梅宮雪因為右臂有傷,走得並不快。

周赴的步伐也不緊不慢,和她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太醫院每天都有輪值的太醫候著,今天是一位姓薑的太醫。

他見到梅宮雪的傷之後,眉毛都不由得擰在了一起。

“梅大小姐,等下把骨頭接回去時可能會有些痛,你的身體盡量放鬆。”

梅宮雪再次緊張起來。

薑太醫輕輕握住她的胳膊,似乎在調整著方向,“哢吧”一聲。

一陣劇痛,她的身體好似觸電般猛地一縮,汗再次流了下來,這種折磨終於結束了。

“太好了,小姐,你感覺現在怎麽樣?”

剛剛被梅宮雪派出去給那兩位小公子叫太醫的紅袖,此時也回到了她身旁。

梅宮雪又活動了下胳膊,見果然不痛了,這才鬆一口氣,好好感謝了一番薑太醫,還提醒紅袖別忘了打賞。

之後便來到了一處偏殿休息,反正今天宮宴她是不打算回去了。

見這裏沒有外人在,梅宮雪才來到周赴麵前,鄭重的對他行了一禮,“今天的事情多謝周大人!”

要不是有周赴及時出手,自己這隻眼睛可能就保不住了。

“小事一樁!”周赴不怎麽在意地揮揮手,但片刻後他又道:“我上次送你那個錦盒還沒打開嗎?裏麵有藥,對你的身體好。”

他的話看起來漫不經心,卻讓梅宮雪一愣。

“呃…打開了…隻是我還沒考慮好呢!”

說完,她就心虛地低下了頭。

事實是,梅宮雪忙活了好多天,都沒打開那道藏詩鎖,又怎麽可能知道裏麵裝著的到底是什麽呢?

雖然,自己最狼狽的一麵早都已經暴露在了周赴麵前。

但此刻麵對他,梅宮雪還是有些好麵子,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太笨。

原來那錦盒裏裝著的是藥嗎?那還真是有心了!

可聽周赴這副不以為意的語氣,又感覺不會是什麽名貴的藥。

看來,今晚回去一定要把那藏詩鎖打開,否則她就不睡了!

梅宮雪在心中暗暗打算。

這時,一個老太監推開了門,卻沒有走進來,用尖銳的聲音道:“寧王口諭!”

周赴明顯是認識對方的,讓她留在這,自己則先出去了一趟。

梅宮雪眼中驚疑不定。

寧王的口諭…

是什麽呢?會不會和自己有關?

周赴很快就回來了。

梅宮雪打量著他的臉色,似乎並無異樣,心裏有些忐忑。

雖然知道自己不該多嘴問,但還是忍不住道:“寧王殿下說了什麽?”

周赴抬起頭來,原本散漫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梅宮雪趕緊道:“如果是我不方便聽的算了!”

畢竟人家是寧王手底下的人,私下要處理什麽公務很正常。

周赴露出一個很有風度的笑“也沒什麽,殿下罰了我二十廷杖!”

梅宮雪聞言大驚失色,“為什麽?你不是寧王殿下的人嗎?”

周赴卻似乎早有預料,“宮殿之上殺生見血,總要有個交代的,否則陛下知道了不妥!”

梅宮雪怔住,想不到事情還真和自己有關。

她想說一句‘對不起,自己連累了他’,但又覺得這一句話太輕了。

“你的胳膊已經無礙了,不願意回宮宴的話就在這裏休息吧,我得先走了!”周赴的聲音清淡,當神色卻很溫和。

“那你等下還會回來嗎?”梅宮雪脫口道,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好像有點過於依賴對方了。

“應該不會了,我還要去宮宴上猜燈謎呢!”

梅宮雪有些黯然,輕輕“哦”了一聲。

很快,周赴便離開了。

梅宮雪知道他這是要去受刑,心裏很擔心。

於是在他出門後,便在後麵悄悄跟著。

果然,某個院中,有侍衛正手持廷杖等著,那廷杖長約一米五左右,粗如手臂,看起來就很有分量。

很快,板子就落在了周赴的身上。

梅宮雪麵色慘白地躲在角落裏看著,可瞧著瞧著,她就發現了不對勁,臉色逐漸深沉。

她怕被人發現,又趕緊帶著紅袖回到了偏殿中。

一進門,小丫頭就開始感慨,“小姐,我之前聽人說刑部周大人的名聲可不太好,可奴婢今天瞧著,人還不錯啊,可見傳言並非屬實!”

梅宮雪坐下後,眼底便彌漫上了一層霧氣,等倒了一杯茶後,才道:“那也未必!”

她也能感覺出來,周赴對她還是比較照顧的,這種好,甚至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

但她早就不是那種懵懂無知的單純少女了,連血脈至親都能隨意舍棄,何況是一個剛定下婚約的人。

梅宮雪寧願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旁人,畢竟她是真的怕了。

而且她和周赴之間隻是政治聯姻罷了,說白了,頂多算是搭夥過日子。

可若其中真有那麽一絲真情,她反而也無措起來,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麽去回報對方。

最關鍵的是,剛才行刑的時候…

梅宮雪家中畢竟也有習武之人,知道那種廷杖若打下去會有多痛。

可剛剛周赴在挨板子時,麵上沒有一絲痛苦的神情!

甚至說,梅宮雪感覺他當時的神情是很輕鬆的。

那可是二十廷杖啊!這不得不讓梅宮雪起疑心!

為什麽呢?

難道是作假給她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梅宮雪心裏警覺起來,也不忘了給紅袖提個醒,“你多留個心眼,那個周赴畢竟是寧王的人,誰知道他對我獻殷勤的背後有什麽目的?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

門外,一隻踏上台階的腳猛然頓住。

本來他都把一個藥瓶從懷中取出來了,但聽屋中的人這樣說後,立刻又揣了回去。

“沒良心的,早知道不幫你了!”

說完,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