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樊氏有些心不在焉地整理著賬冊,抬眼看向門外,“宇文述那邊今天怎麽樣?我送去的人收了嗎?沒鬧出什麽事?”

丫鬟在一旁恭敬道:“大夫人今天是去了趟庫房拿藥材,不過中途還碰到了荻小公子,兩人說了會兒話,然後便沒有其他事情了。”

樊氏有些意外,“就這樣?”

見丫鬟點頭,樊氏冷哼一聲,“清明祭祖不幫忙操辦事宜也就罷了,還想回娘家那邊?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她現在可是宇文家的媳婦!”

她這些日子看著宇文述和梅宮雪總是成雙成對地出入府門,心裏不是滋味,總是想起若自己兒子還活著就好了。

本來,從梅宮雪嫁進護國公府那天,她便沒打算放過對方,想著自己身為婆婆有無數個可以折磨她的方法。

奈何宇文述直接和老爺打了招呼,直接免了梅宮雪每天過來給她請安的規矩!

再加上梅宮雪平時都待在院子裏,幾乎不走動。

樊氏縱然有再多手段,可連人都見不著,又怎麽施展?

因為這事,樊氏好幾次都在護國公麵前說小話。

可護國公根本不在乎這種小事,畢竟梅宮雪這段日子的確在想方設法地幫宇文述治眼睛。

對他來說,這才是大事。

樊氏輕歎,自己能送個眼線進去也隻是權宜之計。

之後,她便將所有精力放在了兩日後清明祭祖的事情上,包括整個祭祀流程等。

大周朝以儒家文化為尊,祭祖是對祖先的敬重與緬懷,更是孝道的重要體現。

祭品方麵,像香燭黃紙之類的,還要請人寫祭文,包括三牲和酒更是必不可少,這些都夠人忙好一陣子的。

清明祭祖大典,到時族裏老幼都會前往,她可不想讓人看著笑話。

兩天後,清晨。

城門剛開,便有不少馬車駛出,向著桑梓山方向。

桑梓山是京都附近最大的墓葬地,那裏的山脈如巨龍般起伏,綿延不斷,可謂依山傍水,一向被認為是龍氣聚集的吉祥之地。

而京中但凡有些勢力的大家族,都會在那邊修建墓園。

今天又是清明節,官員們也都休沐。

像護國公府這樣的大家族,車隊更是浩浩****,族內嫡係、旁係,但凡有些資曆的長者都在。

走了能有大半天的路程,等到了桑梓山腳下平緩的地帶,眾人才從馬車上下來,徒步向山上走去。

梅宮雪也走在眾多女眷中,掃了一眼桑梓山四周的環境,心中有些感慨,上次來的時候還是父親的忌辰。

那時的雪差不多都沒過小腿處,如今已是一片綠了。

但護國公府的女眷她大多不認識,再加上又是個小輩,便自覺走在了最後,聽著身旁的人閑聊。

“今天天氣倒是不錯,畢竟也到了該暖和的季節,等過了清明就到了春獵的日子,那才是熱鬧!”

“也不知今年是不是咱們護國公府負責獵場安全,不過,聽說到時那位晟國皇子也會來。”

這時旁邊有人小聲問道:“那個太子不是廢了嗎?怎麽還來?”

“才不是那個廢太子,好像是新找回來的,原本銀月公主的兒子!但具體怎麽樣誰清楚呢!”

梅宮雪不以為意的聽著,心裏隻是想到等下要發生的事,有些緊張與期待,便再次停下抿了一口水壺裏的水。

“夫人,盡量少喝點水,等下祭祀大典要站好長時間,而且這附近上茅房也實在不方便。”紅袖低聲提醒。

梅宮雪點點頭,然後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邊是安國侯府墓園所在的方向,今天梅家的人都會去,季雲初的父親也葬在那附近。

不知道,等下那邊的事情會不會順利進行!

終於,一行人到了宇文家的墓園。

坐了一上午的馬車,大家趕緊去屋中歇歇腳。

梅宮雪雖然被安排著待在女眷這頭,但她可不管什麽規矩,直接去找了宇文述。

結果剛到門口,就聽到屋內出了斥責聲。

“…到底是怎麽安排的,這祭品怎麽不派人看好?特意請叔父寫好的祭文都咬爛成了這樣!”

緊接著“砰”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摔在了桌上。

然後便響起了樊氏有些委屈的聲音,“老爺,這真不能怪我,我怕祭品這些東西出意外,所以各準備了雙份,可誰知道那些東西招了老鼠啊!”

梅宮雪聽到這唇角微勾,但很快又裝作無事的樣子,直接走了進去。

屋中,護國公和樊氏都在,宇文述隻是獨自坐在一旁。

宇文雅並不在,她畢竟嫁人了,是要跟著去季家那邊的。

梅宮雪掃了一眼,匆匆行個禮,便走到宇文述身旁坐下。

護國公夫婦正在爭吵,當然也懶得多管她。

“今天是清明祭祖,多重要的事情,族裏的長輩都在,結果你出了這麽大的紕漏,你讓我這個家主顏麵何存?”

護國公明顯是動了怒,居然當著小輩的麵就開始訓斥樊氏。

“可那輛車裏拉著的都是些死物,除了香燭祭文,便是給族中小輩們準備更換的祭服,誰能想到會突然蹦出那麽多的老鼠?估計是在山裏的原因吧!”

樊氏此時心裏也是委屈又著急,可當著宇文述和梅宮雪的麵,還得盡量維持著長輩的端莊。

她又道:“老爺,你消消氣,祭文等下還可以重寫,衣服咬壞的話大不了就先不穿了,至少祭典可以正常進行吧!”

護國公冷哼一聲,這才坐下,心裏盤算著怎麽彌補過失。

畢竟再有一個時辰,可就到了祭祀的吉時,耽誤不得。

而這時又有下人匆匆來報,麵上都急得出了汗,“老爺,小人剛剛徹底檢查過,不隻是祭文和祭服受損,就連其他馬車上帶的三牲、供果等,也全都被老鼠啃咬得不成樣子!酒更是全都灑了!”

樊氏嚇得直接站了起來,“什麽?這麽嚴重嗎?”

護國公也是麵色陰沉。

祭品中的三牲指的是常用的牛、羊、豬,這些原本由屠夫宰殺收拾好,一路由車拉上來的。

包括酒,更是必不可少。

如今東西都被糟蹋了,等下拿什麽做貢品?

即便從這裏趕回城內重新采買,時間上便來不及了!

可若就這麽算了,等下大典開始,族裏那麽多人都看著呢,祭台上卻空空如也,這不是讓人笑話嗎?對祖宗更是不敬!

“你怎麽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護國公這次的斥責帶了明顯的惱怒,“我之前就和你囑咐多少次了,結果你還是搞出這麽大亂子來,你讓我怎麽收場?”

樊氏嘴角拉聳著,想為自己辯解,可又滿心委屈堵得說不出話來,“誰能想到呢,怎麽就突然多了這些老鼠!”

她總覺得不太對勁,這些吃食雖然的確容易招老鼠,但也不會一下子招了這麽多啊?

見時機差不多了,梅宮雪才試探著開口,“父親請息怒,母親這兩日要操心的東西很多,難免有些疏忽,現在重要的是如何解決眼前的麻煩,我倒是有個主意。”

樊氏臉上還帶著淚痕,可見梅宮雪說話了,又立刻變得沒什麽好氣道:“你能有什麽方法?”

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還能憑空變出來不成?

梅宮雪緩緩開口,“巧了,我娘家的墓園離這裏並不遠,像這些三牲、供果、酒水等,也向來是準備兩份的,或許可以讓他們先勻出來一份,給咱們應個急!”

護國公緊皺的眉頭這才舒緩了些,“這的確是個辦法,不過…”

他們護國公府一向和安國侯那邊不和睦,要他舍出這張老臉去求人嗎?

即便人家借了,他也是丟了麵子。

若不借,那更沒麵子了!

梅宮雪看出了他心中的顧慮,“父親放心,這件事我去辦就好,畢竟那是我娘家人。”

護國公雖說不怎麽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好,那就辛苦你走這一趟了,等下我讓管家陪著你一起去。”

樊氏此時雖止住了哭聲,但臉色依舊不怎麽好看,“我這邊還要安排祭祀等事宜。”

意思就是,她可不會陪著梅宮雪一起去求人。

梅宮雪一笑,“這點小事,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還有一個時辰左右便到了祭祀的時間,護國公便催著她快去快回。

當梅宮雪帶著護國公府的人出來時,終於是長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看向了安國侯府的方向。

不管等下的事情能不能順利,她總得親眼去見證一下梅香寒的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