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管家可是被嚇了一跳,連忙放軟了語氣。

“大夫人誤會了,老奴有多大的膽子,也不敢耽誤大公子看病啊!隻不過是擔心,大少爺他本就身體不好,萬一被來曆不明的人治出其他什麽毛病來,可怎麽辦?”

梅宮雪對他已經沒了耐心,“周大夫是我請來的,難道我還能害自己的親夫君嗎?即便是有什麽問題,我也能負得起這個責!”

她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樊管家雖然心裏不服氣,但有了剛才的教訓,也不得不低下頭,將路讓開。

梅宮雪輕哼一聲,這才帶著周大夫從正門走入。

路上,她還很歉意地和周大夫解釋著。

好在周大夫脾氣好,沒有太過在意,畢竟梅宮雪剛剛已經出言維護了他。

倒是一旁的紅袖有些擔心,不斷地向身後看去。

作為下人,她可是聽過其他丫鬟說起過那位樊管家。

那人仗著自己是護國公夫人的親信,便時常找各種借口克扣丫鬟小廝們的月錢。

不僅是對下人不好,就連一些登門到訪的客人,若是穿著樸素些的,他都不願意給什麽好臉子。

剛剛梅宮雪當著眾人的麵嗬斥了樊管家,以那種爛人的性子,估計是要暗中使絆子的。

看來等下,她得提醒一下梅宮雪!

可梅宮雪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些小事上,她更關心宇文述的眼傷,結果半路上就碰到了裴遠。

他本是收到消息,得知梅宮雪在大門口被人為難了,加上宇文述之前的囑咐,便想著過去幫忙,誰知走到一半便就遇見了。

看來自家夫人也沒那麽好欺負!

當裴遠看到梅宮雪請來的大夫後,也連忙在一旁跟著。

等到宇文述屋外,裴遠先進去通報,然而卻有些無奈地走了出來。

“將軍他…睡著了,怎麽叫都叫不起來!”

梅宮雪納悶,不至於睡得這麽熟吧?

但想到早在宇文述桌上看到的那些酒瓶子,這才明白過來,根本不是睡熟了,而是喝醉了!

人都醉了,還怎麽看病?

可周大夫這邊好不容易進來了,總不能白折騰人家一趟吧?

“反正將軍他隻是睡熟了,又不耽誤診脈,就讓周大夫先進去瞧一眼吧!”梅宮雪道。

裴遠覺得也是這個道理,於是趕緊轉回身,將屋中的酒瓶大致打掃了一遍,然後才將梅宮雪和周大夫請了進去。

屋中果真一陣濃烈的酒氣,宇文述就那麽毫無防備地躺在木椅上,衣袍微敞,露出了裏麵的白色裏衣。

一縷碎發鬆散地垂下,胸膛有節奏地輕輕起伏著。

周大夫立刻上前,替他準備把脈。

裴遠在一旁靜靜守著,生怕打擾了。

梅宮雪也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隻能聽到宇文述那輕輕的鼾聲。

梅宮雪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般,落在宇文述那張與故人有著幾分相似的麵容上,整個人怔怔出神。

片刻後,周大夫終於鬆開了手。

裴遠立刻緊張地詢問,“大夫,怎麽樣了?”

梅宮雪還擔心檢查得不夠全麵,“用不用我把他眼睛上的繃帶解開,再好好檢查一番?”

然而周大夫隻是搖搖頭,“不必了!”

說罷,竟是直接起身離開。

梅宮雪和裴遠對視一眼,心裏都咯噔一下,趕緊跟了出來。

“周大夫,將軍的傷到底怎麽樣了?”

周大夫神眉頭微蹙,斟酌著道:“宇文將軍的眼傷的確是很嚴重,但現在最糟糕的是,他的眼傷已經影響到了腦部的經絡,平時的時候,將軍他應該總是感到頭疼吧?”

周大夫問完這話,下意識看向了梅宮雪。

兩人畢竟是夫妻,他以為梅宮雪會知道的。

然而梅宮雪卻是被問得一愣。

裴遠趕緊道:“我家將軍的確總頭痛,嚴重的時候,連覺都睡不著!”

周大夫點點頭,“那就對了,這就是他總喝酒的原因吧?因為可以鎮痛!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

梅宮雪心中一震,原來他喝酒是因為頭疼嗎?

她忙問:“難道就沒有治療的辦法了嗎?”

周大夫麵色凝重,思索片刻後看向了裴遠,“禦醫應該也來過了吧?有沒有建議過,最好是將眼球直接切除?”

梅宮雪大驚,要直接將眼球切除嗎?

這也太恐怖了!

隻見裴遠微微垂眸,還是點了點頭,“禦醫的確也是這樣建議的,說眼疾若繼續惡化下去,可能會影響到腦子!”

“但我家將軍一直不同意,可能是過不了心裏這道坎吧!畢竟眼珠還在,總感覺會有治愈的一天,若直接切除了,那豈不是永久地成了瞎子?”

說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

“大夫,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裴遠的語氣明顯急了,梅宮雪趕緊攔住他,又對他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因為周大夫明顯正在思考,不要打擾!

等了好半天,周大夫才道:“恕老夫醫術粗淺,還真是沒有把握可以治好,但我可以先開一劑藥方,至少能幫宇文將軍緩解頭痛,你們也要多看著他,不要再喝酒了,畢竟傷身子!”

“另外,老夫回去後多翻閱我師父留下的醫書和筆記,看看能不能找到有效的解決辦法,畢竟眼疾實在不是我所擅長的!”

裴遠麵上明顯露出失望,大部分大夫來看過後都是這樣說的,可往往之後便沒了下文。

梅宮雪倒是還好,她相信周大夫不會糊弄自己。

於是趕緊讓人帶著周大夫去開藥方,然後又安排了馬車,將老人家妥善的送回醫館。

等拿到了藥材,梅宮雪親自點起藥爐煎藥。

可能是之前在藥房裏時,看到了那些抓藥的夥計,讓她依稀想起了從前的時光,還真是有些懷念。

“夫人,讓我來吧!”紅袖怕她辛苦。

梅宮雪卻搖搖頭,今天她想幫宇文述煎藥。

雖然倆人之間有一年之約,說好無論到時能不能治好對方的眼睛,她都會離開的。

但說句心裏話,梅宮雪是希望宇文述的眼睛能夠盡快痊愈的!

這麽一來,紅袖倒是在一旁閑了下來。

她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梅宮雪忙前忙後的,煎起藥來甚是熟練,不免好奇道:

“夫人,你以前真的在藥鋪做過學徒啊?”

梅宮雪一笑,“當然!”

紅袖是在她回到侯府後,才開始服侍她的,當然不知道她在侯府之前的生活是什麽樣子!

“很小的時候,爹爹帶著我們姐妹倆去街上遊玩,但我當時是被人販子拐跑了,後來幾經輾轉,吃了不少苦,才遇到了我師父和師娘,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便將我買了下來。”

“又因為他們家裏是開藥鋪的,所以我就在那裏做起了小學徒,幫忙打雜,若不是父親後來找到了我,現在我可能是個女大夫了!”

紅袖聽得一臉新奇,有些困惑道:“但我服侍夫人這麽多年,怎麽之前從沒聽您提起過?”

“而且聽您說的,您和您師父師娘的關係都不錯,怎麽這麽多年都沒有聯係?就連您讓我找人的地址,都是十多年前的了,人家早就搬走了!”

聞言,梅宮雪輕輕歎息一聲,“都怪我!”

當初自己回到侯府後,哥哥們就總嫌棄她沾了一身的民間習氣,更不喜歡她口中總提到師父、師娘,說雙方身份有別。

再加上梅宮雪當時還小,又不能隨意出府,慢慢地,也就和師傅他們斷了聯係。

現在想來,真是不該!

兩人正說著話,有丫鬟匆匆跑進來:“夫人,你快去一趟前廳吧,老夫人那頭正找你呢!”

梅宮雪挑眉。

紅袖頓時緊張起來,“一定是樊管家告狀了,怎麽辦?咱們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