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硯君聞言頓時麵色大變,連忙過來勸,“小雪,何至於此?咱們說到底還是一家人,從小一起長大,你就真的舍得我們嗎?”

梅鶴鳴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心意已決。”

梅宮雪的聲音很輕,可話卻那樣重,她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所有人斷絕關係。

眼神也是那樣決絕,毫不退縮!

梅長恭也罕見地從梅香寒身旁離開,來到了梅宮雪這邊,壓低了聲音道:“大哥也不是真心想要對你動家法,隻是在氣頭上,你服個軟、道個歉,這事不就過去了?”

梅宮雪掃他一眼,都懷疑他腦子是不是有病!怎麽反複無常的?

這事不就是他挑起來的嗎?

侯府現在當家做主的畢竟還是梅鶴鳴,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身上,等著她表態。

而梅鶴鳴卻遲遲沒有開口,隻是靜靜望著梅宮雪。

他就不信,梅宮雪真還敢和他們斷親!

偌大的房間,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雙方似乎都在等一個答案!

平時,梅長恭總是喜歡先嚷起來的那個,此刻卻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呼吸都有些壓抑。

他不斷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事的,放心吧,梅宮雪她不敢!

而這時,一個小廝從門外匆匆跑進來。

梅長恭看到後立刻怒道:“你跑什麽?”

他借著這個機會走出大廳,感覺整個人身上瞬間一輕。

小廝連忙恭聲道:“官府已經將在白雲觀內假冒尼姑的人都抓了起來,可案件審理結果卻遲遲沒有答複,好像是因為和護國公府有關,官府那頭已經不敢往下深查了!”

梅長恭大怒,一腳踹在了小廝身上,“廢物!這都不敢查!”

小廝趕緊爬回來,跪下請罪。

明知道主子的火不是衝他發的,但也隻能受著。

就見梅長恭背著手,在門口轉來轉去,又問道:“季雲初還沒來嗎?他的未婚妻如今傷成這個樣子,他也不說來看看,沒心肝的東西,再派人去催一催!”

小廝連聲應下,如獲大赦般退下。

也不知怎麽回事,自打梅宮雪回來後,糟心事就一件接著一件!

“真是喪門星!”梅長恭啐了一口。

待他穩了穩心神,這才轉身回到大廳裏。

卻不想,當他進來時,發現梅鶴鳴額頭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瞪著梅宮雪,恨不得能噴出火來。

梅硯君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梅宮雪。

至於梅宮雪,一個人站在堂下,無喜無悲,似乎這一切都和她無關。

梅長恭立刻上前一步質問:“小雪,你還有完沒完了?”

就聽梅硯君道:“小雪她說要立字據,正逼著大哥寫斷親文書呢!”

梅長恭終於是變了臉色,梅宮雪真的要和他們所有人斷親?他還以為梅宮雪隻是鬧脾氣!

畢竟阿香偶爾任性起來的時候,也會這樣嚇唬他們。

梅宮雪竟然是來真的?

可她一個姑娘家,若離開了侯府的庇佑,又能去哪裏?

簡直胡鬧,要是傳出去讓外人知道了,該怎麽看待他們?

斷親的文書一旦寫下,白紙黑字,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梅長恭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視不理了,竟是罕見地軟下了語氣,“我真不知道你這又臭又硬的脾氣是隨了誰!算了,看在你是無心之失的份上,阿香臉上傷的事…就過去了,你之前不是說想嫁給那個周赴嗎?好,都隨你!這總行了吧?”

他猜,梅宮雪八成就是為了想嫁給周赴,才不願讓他們管她。

梅宮雪這時也緩緩開口,“你誤會了,即便沒有周赴,也不妨礙我要和你們斷親的決心。”

她的語氣格外冷淡。

聞言,梅鶴鳴合眸,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再睜眼時,整個人也已經平靜了許多。

他沉聲道:“小雪,你可要想清楚,斷親文書若真的寫下,那日後你出了什麽事,我們可就管不了你了!你一個弱女子,以後又要如何生存?”

“你畢竟年紀小,很多事情都想不長遠,以為兄長平時管你管得太嚴,看日後你就會想明白,我們都是為你著想!”

“可你若再這樣一意孤行,那我也隻能遂了你的願,不僅是斷親文書,就連你的名字我也會一並從族譜中劃去!”

梅硯君心中大驚,生怕梅宮雪那邊會再說出什麽狠話來,“大哥,你先消消氣,小雪她還小,如何能知道斷親的後果?”

然後又忙不迭地看向梅宮雪,“小雪,你也適可而止,少說兩句吧!”

他們隻是想讓梅宮雪服個軟,以後不要總是針對阿香了。

可事情怎麽會鬧到這個樣子?

若真的斷了親,他們怎麽對得起死去的爹娘?

就連梅長恭也道:“大哥,咱們畢竟是血肉至親,何必這麽較真?不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見他們竟轉頭勸起了梅鶴鳴,梅香寒才意識到了不妙,於是急走兩步,“撲通”一聲跪在了梅宮雪麵前。

“姐姐,你怎麽忍心和家人斷絕關係啊?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不好,你想怎麽拿我出氣都好!但不要再和大哥他們置氣了!”

說罷,眼淚也跟不要錢的一樣的往下落。

梅長恭心疼地將她從地上拽起來,“大夫叮囑過,你的傷口不能見水,你再這樣哭下去,以後還要不要自己的臉了?”

梅香寒隻是拚命搖頭,還在他懷裏掙紮,“姐姐,我馬上就要嫁出去了,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和你爭寵了!”

從頭至尾,梅宮雪都是一臉漠然地看著他們,眼中還露出些許困惑。

這些人在幹什麽?

唱大戲嗎?

明明平時對她說不上好,現在卻又在這痛哭流涕地挽留,這是在表演給誰看?

一直不語的梅鶴鳴猛地一拍桌子,示意眾人安靜,然後才看向梅宮雪。

“好,我成全你,從此你再也不是我安國侯府的人,無論生還是死、榮華還是落魄、都和我們再無幹係!”

梅鶴鳴終於是鬆了口,他想看看梅宮雪會不會感到害怕。

若是反悔的話,還來得及!

梅宮雪:“小侯爺盡管寫,我即刻便簽字,然後去官府報備!”

一句話,立刻讓梅鶴鳴的心沉了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梅宮雪。

她是真的不要這個家了嗎?她怎麽能這麽狠心?

梅硯君意識到事情不好,若說還有誰能阻止梅宮雪離開,恐怕隻有那個人了!

他立刻叫來丫鬟,“趕緊去後院,去找…”

梅宮雪則直接衝門外的丫鬟道:“快去取紙筆來!”

見她這樣不顧後果的堅持,梅鶴鳴的脾氣也上來了,瞪了眼外頭根本不敢動的丫鬟,怒吼一聲,“都愣著幹什麽?還不去拿!”

很快,紙筆被拿來。

梅鶴鳴執筆,在筆尖即將落在紙上時,還是忍不住停頓下來。

一個墨點落在了空白的紙上。

梅宮雪微微皺眉,“小侯爺還在猶豫什麽?遲遲不肯寫斷親書,難不成正琢磨著如何繼續利用我的婚事聯姻?”

梅鶴鳴頓時怒意橫生,“好好好,你別後悔!”

他也是堵著一口氣,恨恨的寫下了斷親書,然後又對管家道喊道:“還有印章,一並拿來!”

梅宮雪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斷親書上的內容,確認內容無誤後,等下雙方按了手印,蓋下印章,再一式兩份送去官府備案。

她以後便和這個家再無幹係了!

可就在梅鶴鳴最後一筆寫完時,外頭有丫鬟喊道:“大夫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