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寒靜靜坐在榻上,白皙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痕,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好似有滿腹的委屈。

梅硯君則沉著臉坐在她身旁。

“二哥你知道嗎?雲初哥哥今天居然直接說想娶的人是姐姐,雖然他剛才承諾會娶我,可是他不會還惦記著再娶姐姐吧?”

“若真是這樣,等以後嫁過去後,哪裏還有我的容身之地啊,我該怎麽辦?”

“二哥,要不你趕緊想個法子把姐姐嫁出去,也算是成全了我!”

梅硯君卻隻是按了按眉心,頭痛道:“不要管小雪了,現在重要的是你!”

聞言,梅香寒一臉迷茫,“什麽意思?”

梅硯君恨鐵不成鋼地輕歎一聲,自己妹妹都已經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做事一點輕重緩急都分不清!

他厲聲道:“你肚子裏的孩子都一個多月了,再不解決可就瞞不住了,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情!”

梅香寒這才反應過來,是啊,之前她因為吃安胎藥差點被發現後,便將藥停了。

所以這些日子,她差點將自己懷孕的事情給忘了。

此時想起來後,整個人卻更慌了。

“那我可怎麽辦?這件事若被雲初哥哥知道了,會不會更嫌棄我?不想要我了?”

季雲初想娶的人一直都是梅宮雪,若是知道自己並非完璧之身,還有了孩子,一定會以此為借口拋下自己不管的!

一沒想到這種可能,她便嚇得渾身直抖。

看到她這副無措的樣子,梅硯君也很心疼。

梅香寒哭著哭著,聲音突然停了下來,連忙起身“砰”一聲跪在了梅硯君麵前。

“二哥,你不能不管我啊,得幫我想個主意,我不能失去雲初哥哥的,我真的愛他,不能沒有他!”

梅硯君嚇了一跳,趕緊去扶她,“你快起來,這地上多涼啊!”

可現在的梅香寒腦海中已經是一團亂麻,所有思緒都纏在了一起,麵前之人是她認為最有可能想出辦法的,所以說什麽都不起來。

梅硯君看著她眼中的乞求,眉頭都緊緊鎖在了一起,最後無奈歎息。

“好吧,這件事交給二哥,過些日子你想辦法將季雲初約出來,咱們還是得用些非常的手段。”

見他答應了,梅香寒這才重新露出笑臉,然後仔細聽著梅硯君交代的話,不斷點頭。

“好,我明白了,都聽哥的!”

桃花苑。

梅宮雪回來的時候,紅袖小心地打量著她的神色,擔心她心裏難受。

因為剛剛屋中幾人說的話,她在門口都聽到了,那些人明顯又是想強迫自家小姐。

可令她意外的是,梅宮雪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的委屈和心酸,反而很從容。

還沒等紅袖說什麽,有個小丫鬟便進來了,“小姐,外院的李四來了,他說在監視小娥和她表哥時聽到了一些重要的事,要和您匯報!”

梅宮雪本來在想剛才的事情,聞言立刻點頭。

很快,李四就進來了,先是行了個禮,然後便道:

“小姐,昨天晚上的時候,小娥和她表哥約在一個館子裏吃飯,無意間提起了您的名字,還說什麽偽造信件的事情本是二小姐出的主意,然後讓三爺去做的。”

“至於更多的細節就沒聽到,但小的覺得這個事情畢竟和大小姐您有關,便想著過來和您匯報一聲,也不知有沒有用!”

雖然是隻言片語,但梅宮雪卻聽懂了。

原來偽造信件的事情,竟是梅香寒在背後出的主意!

可為什麽呢?

假冒周赴的筆跡將自己騙去迎春宴,這對梅香寒能有什麽好處?

“還有更多的嗎?”梅宮雪皺眉問道。

李四想了想,“大部分都是小娥和表哥聊家鄉的事,不過小娥在說完了假冒信件的事情後,似乎很不高興,好像是二小姐有些抱怨三爺沒完全聽建議,說什麽在信裏直接拒絕不就好了!”

梅宮雪凝神思索,開始回想整件事的脈絡。

她之前問過,周赴說根本沒有收到過自己寫的信。

也就是,當初自己寫給周赴的那封信,應該是被梅長恭截獲了,就沒送出府去。

可不知什麽原因,梅香寒也知道了這件事。

而梅長恭一直是反對自己和周赴在一起的,所謂的“在信裏直接拒絕”,應該是讓梅長恭直接模仿周赴的字跡,在信裏直接回絕婚事。

而梅長恭並沒完全聽梅香寒的,因為若單純在信中拒絕,等哪天周赴和梅宮雪見麵了,隻要多說兩句話,立刻就能識破騙局。

所以梅長恭雖然模仿字跡假冒信件,卻轉了個彎,將梅宮雪邀請到了寧王特意為周赴準備的相親宴上。

想讓梅宮雪親眼看到這一幕,這樣才會死心!

一切終於說得通了!

梅宮雪歎息,自己還真就差點上當了。

隻是誰都沒想到,周赴會為了維護她,公然違逆了寧王安排好的婚事!

梅長恭這一番操作下來不僅沒拆散她和周赴,反而弄丟了自己在兵部的官職。

該!

“這件事你做得不錯,等下回去繼續盯著!”梅宮雪說完後,給身旁的紅袖使了個眼色。

紅袖了然,趕緊取出一塊分量十足的銀子塞到了李四手中,“四哥辛苦了,回去買點好酒好菜補補身子吧!”

李四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連連行禮這才退下。

等將人送走了,紅袖才回來,“小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梅宮雪半眯著眼睛,一隻手在桌麵上輕輕敲打著,片刻後緩緩睜開。

“不就是模仿筆跡嗎?他們能這樣戲耍我,那就別怪我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去,拿紙筆來!”

紅袖卻擔心,“可是您的手…”

梅宮雪一笑,“放心,已經養好了許多。”

那位周大夫的醫術的確了得,自己回侯府這些日子,一直是吃著他的藥調理身子。

每次周大夫給嫂子看平安脈的時候,也會過來給自己的手指施針。

養了這些日子,手指明顯好了許多。

可終究是不如以前了,梅宮雪提筆,寫廢了好幾張,終於有一張是湊合著完成了。

紅袖過來一瞧,“呀,這不是雲初公子的字嗎?”

其他人的字她可能不認識,但唯獨是季雲初的!

因為當年梅宮雪為了討季雲初歡心,總是搜集他平時隨手寫的一些詩,甚至還定製成了冊子,沒事兒的時候就拿起來翻看。

而且,當一個人心悅對方時,便會下意識臨摹對方的字跡。

哪怕這麽多年了,梅宮雪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

她將信折好收在了信封中,然後狡黠一笑,用季雲初的字跡在信封上寫道:

“梅香寒親啟!”

梅宮雪吹了吹上麵的墨跡,然後交給紅袖,“這個先收起來,兩天後就到了它登場的時候。”

紅袖趕緊收好,可依舊很緊張,“那明天怎麽辦?您真的要去寧王府賠罪嗎?”

梅宮雪一聳肩,“我可沒那麽傻!”

其實侯府這邊的人都好對付,她已經有了辦法,最擔心的還是寧王。

特別是周赴那邊,也一定會被穿小鞋,日子不好過!

於是,梅宮雪沉思片刻,提筆又寫了兩封信。

“這兩封是要立刻送出去的,一封你派人給周赴,明天有些話我得當麵和他說清楚。”

紅袖點頭,然後疑惑地看向另一封信,“那這封呢?”

梅宮雪眸中流露出了一絲外人看不懂的情緒,對紅袖道:“這封你親自去送。”

“哪裏?”

“護國公府,宇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