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宮雪獨自下了樓,掃了眼大廳,已經有幾人提前來了,都是世家小姐。

她下意識繞開,找來一個夥計,問道:“我剛才聽到門外有人放炮,可是有什麽喜事?”

夥計立刻笑著道:“當然,今天可是寧王殿下包下了酒樓,我們也跟著沾了貴氣不是?”

梅宮雪垂眸思索,寧王殿下日理萬機,怎會有空來這樣一個小小的迎春宴?肯定是有事兒啊!

周赴怎麽把她約到這裏來了?

和夥計道了聲謝,便往後麵走去。

她雖然來過幾次,但基本都是直接上二樓,還是第一次打量起一樓大廳。

地方很寬敞,哪怕中間有個圓台占了許多地方,也能容納下上百位客人。

四周牆壁上掛了一些書法墨寶,都是名人之作,增添了幾分文化氣息,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整體布置雅致。

也不知她是何時養成的習慣,但凡到了這種地方,第一反應就是把自己藏起來。

尋了一圈後,果然見角落裏有麵屏風,上麵還繡著精美的花鳥圖案。

她以為自己已經很不引人注目了,剛坐下,卻有人朝她走了過來。

“你怎麽從二樓下來了?”

季雲初的聲音重新恢複了沉穩,已經沒了剛剛那種醉醺醺的感覺。

梅宮雪有些詫異,他怎麽也下來了?

“我哪還敢在二樓待?否則,指不定又會遇到什麽蠢人蠢事呢!”

季雲初目光一滯,自然是清楚這話是在陰陽他,沒說什麽,轉身就回去了。

很快,大廳裏漸漸熱鬧起來,各家小姐、公子都到場了。

雖是女子居多,但各個身份都不低。

又過了會兒,一個男子進來了。

他身邊可沒像其他公子那樣帶著小廝,站在門口時,就那麽漫不經心的在眾人臉上劃過,神色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正是周赴!

梅宮雪下意識就要起身,可腳下一頓,因為對方身旁還跟了一位女子。

女子一身精美的牡丹華服,裙擺搖曳在地,眉如眼黛,麵容嬌豔。

梅宮雪瞧著有幾分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了。

但見周赴對那女子彬彬有禮,先將對方請到一旁坐下。

緊接著,門口就傳來一陣笑聲。

“周赴,裴小姐可是本王今天特意請來的,你多照顧著些,可別讓人家一個姑娘受了委屈!”

說話的正是寧王。

自從上次交換人質的事情過後,梅宮雪還是第一次見他。

聽到對方的話後,她下意識蹙起了眉,裴小姐?

想起來了,應該是裴尚書家的千金,可是京都中有名的才女。

今日一見,果真讓人過目難忘。

這場迎春宴是寧王特意安排,可在場這麽多人,他就隻和周赴提到了裴小姐,感覺像是有意撮合啊!

梅宮雪這才打量起那位裴小姐,果然,就見對方微微低頭,臉頰有些泛紅。

其實梅宮雪猜得沒錯,裴尚書在家中時便告訴了自己女兒此次宴會的目的,就是寧王殿下為撮合他們兩人安排的。

剛聽到這個消息時,裴小姐心裏還老大不願意。

畢竟周赴在外的名聲可不好,是出了名心黑手狠的酷吏,一般擔任這種職位的人都五大三粗的,或生得凶神惡煞。

但父母之命,又不敢違逆,裴小姐今天也是硬著頭皮來的。

可當看到周赴本人後,她立刻改變了想法。

對方身材修長,相貌俊美,一點都不像個習武的粗人,反而有種文人的秀氣。

但就是有一點,整個人看著都懶懶散散的,對自己也不怎麽熱情。

她一個姑娘家也不好意思主動。

這個時候,就凸顯出了其他人的作用。

“周大人和裴姑娘剛剛在門口一起出現的時候,真是把我瞧得一愣,男才女貌啊,很是般配!”

“是啊,周大人此次在剿滅閹黨餘孽時立下大功,陛下幾次在朝中誇獎過你,日後定大有所為。”

“老話說,成家立業,周大人都這個年紀了,總得有個可心之人照顧著,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啊!”

一番話說下來,可是把裴小姐臊了個紅臉,她低聲囁嚅道:“我和周大人也隻是第一次見麵。”

話雖這樣說,但任誰也見了她的小模樣,都能看出她心裏是中意周赴的。

再看周赴,他臉上的笑就很勉強了。

可這麽多人麵前,他也不好駁斥一個姑娘家的情麵,便隻是不動聲色的將椅子往寧王身旁挪了挪,低聲道:

“殿下,您不是說今天想要出來散散心才讓屬下陪著的嗎?也沒提…”

寧王卻笑著打斷他,“你看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可害羞的?既然遇到了,就看看和人家裴小姐有沒有眼緣,感情這種東西多相處不就有了?”

“她父親可是刑部尚書,這門親事若能成,以後對你相當有益處啊,你難道還想一輩子做個酷吏不成?”

周赴臉色有些不自然,嘴角的笑顯得很無奈。

梅宮雪雖然離得遠,一時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但見其他人起哄,一直在撮合周赴和其他女子,心裏便很不舒服。

她之前寫信問周赴,對方的回信上隻是約她今天過來,難道就是想借著這件事委婉地拒絕自己嗎?

眼眶突然有些發酸,梅宮雪低頭揉了揉。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周赴可能會反悔,但她始終還抱著一絲期待。

難道,之前說的話統統不作數了嗎?

她把自己縮在角落裏,慶幸這裏還有一麵屏風遮著,否則她的狼狽無所遁形。

而那邊卻聊得很起勁。

裴小姐似乎沒有剛剛那麽緊張了,麵對周赴時,也主動開口。

“我見周大人舉止文雅,不知平時喜歡看些什麽書?”

周赴輕輕抬起眼皮,“《美人香》和《金瓶梅》最是喜歡。”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男子臉色都一僵。

裴小姐卻聽得疑惑,睜著大眼睛問道:“周大人真是學識淵博,這幾本是什麽書?我居然都沒聽過!”

周赴直接一笑,“情色雜文!這幾本可是我的最愛,描寫的場麵都是活色生香,或美豔,或清奇,引人入勝啊!”

裴小姐:“……”

原本熱鬧的大廳,竟有一瞬間的安靜。

誰能想到這種場合,周赴居然回答了這種書,這簡直…這簡直不像話!

特別是裴小姐,此時的臉色已經由紅轉白,幹巴巴道:“周大人真會開玩笑,但畢竟每個人喜歡的風格不一樣嘛!”

這話明顯是想往回找補的,可周赴卻像是個聽不懂話的愣頭青,沒長骨頭似的往椅子上一靠,大咧咧道:

“看書什麽的最沒意思了,我平時都不感興趣,一般是看一頁撕一頁!”

裴小姐臉色更難看了。

一旁的寧王直皺眉,在桌子底下踢了周赴一腳。

周赴平時在人前說話雖然也愛陰陽怪氣,但都是很懂分寸的,今天這是怎麽了?

隻有躲在屏風後的梅宮雪“噗嗤”一笑,她可太清楚周赴了。

知道他這是明顯不高興,但又礙於情麵不好直接拒絕,便會像這樣嗆著對方說話,人家越不愛聽什麽他越說什麽。

就拿今天的事情來說,周赴明顯是不同意和裴家的親事,說話時便輕浮無禮。

隻要敗光了人家姑娘的好感,不就有了拒絕他的理由?

以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的形式,給彼此留了一個下台階!

二樓上,季雲初可是一直緊緊盯著梅宮雪的。

他原本以為梅宮雪看到這一幕後,能夠認清周赴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按照他的推想,梅宮雪一定是傷心至極,然後哭著跑開。

卻不想梅宮雪在聽見了周赴那些不靠譜的話後,居然還能笑出來?

而且明顯是發自內心的笑,眼睛都亮晶晶的!

為什麽?

他想的頭都大了,也想不明白。

既然這樣的話,那他就再添一把火!

於是,他將一個夥計叫來,在對方耳邊吩咐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