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主的記憶中, 這個冬天過去不久,來年春天,穿書者會離開家族,前往製卡學院學習。

一般而言, 製卡學院招收十二到十六歲的學生, 隻要是家庭條件還可以的人,都會盡量在十二歲剛剛發現擁有製卡天賦以後, 就盡快前往學院就讀, 哪怕是大家族的孩子也是如此——他們家族中的傳承什麽時候都能學, 但匯聚了諸多製卡流派老師的學院, 卻是錯過了就沒辦法的。

即使學院裏並不會教導稀有卡牌的製作方法, 但很多知識理論、思考問題的方法, 卻是比幾張新的卡牌還要更加重要。

楊午身為穿書者, 對於這件事心知肚明,卻一直等到十四歲都還留在家族裏, 這本身就是件不正常的事情。

司祁擁有原主的記憶,原主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原主不知曉的事情,司祁通過推測, 也能大致知道。

比如說,這個冬天應該會發生一件楊午寧可推遲三年入學時間,也必須要留在這座城市裏完成的事情, 否則解釋不通楊午的這種行為。

司祁不清楚這件事情具體是什麽,但隻要觀察楊午的動向,就能發現一二。

最近楊午正忙著在城市裏施粥,看起來極其熱心的樣子。司祁不會阻止這種對大眾有利的事情,哪怕知道楊午是為了博取名聲, 但百姓們拿到的好處卻是實實在在的。

如今司父已經通過製卡師們的交口稱讚,終於認識到自家兒子原來並非他誤以為的遲鈍。在諸多製卡師聚在一起給司祁講課,而司祁每次都能快速聽懂以後,大家漸漸察覺楊午之前的私下授課、有意無意散播司祁負麵名聲的行為很不對勁。哪怕不會當麵指責楊午居心不良,但也肯定不會再把司祁交到楊午手上去聽課了。

或許是自覺對司祁心中有愧,也或許是教導一位天才的感覺太過於舒適,製卡師們紛紛想要成為司祁的導師,教導司祁如何製卡。所以司祁最近很忙,非常忙,走到哪裏都會迎來族內眾人新奇追捧的目光,根本沒辦法去暗中監視楊午的動向。

於是咻咻挺身而出,操控著小小的昆蟲型監視儀器,跟隨在楊午身側,看這家夥到底想要做什麽。

一周後,楊午慣例又一次抵達貧民區,尋找漫畫中所描繪的場景。果不其然,在一個雪天裏,他找到了昏迷倒在路邊的“流浪漢”,不顧旁邊守護騎士的小聲勸阻,親自將人搬運到了附近的小屋。

“少爺,還是讓我來照顧吧。”守護騎士說道:“他很髒,不知道會不會有傳染病。”

“沒關係。”楊午語氣溫和,眉眼中滿是善良的光輝:“大家都是一樣的,你要保護我的安全已經很辛苦了,總不能讓我坐在一旁什麽也不做,讓你一個人忙裏忙外。”

守護騎士神色越發柔軟,默默走到一旁,將水盆中的髒水倒掉,換成幹淨溫熱的清水。

“請幫我把粥端進來吧。”楊午道:“他可能是餓暈過去了。”

守護騎士一點也不介意這種將戰士當成助手使喚的行為,順從的去附近的粥棚取來粥碗。

不久後,楊午將守護騎士取來的毛毯蓋在流浪漢身上,又試圖將熱粥送進對方嘴裏。

勺子觸碰到對方嘴唇的刹那,銳利深沉的眼眸猛地睜開,警惕注視著麵前的家夥。

楊午仿佛涉世未深的少年一般,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這一瞬間的異常,驚喜的道:“你醒啦!”

流浪漢飛快觀察周圍環境,打量著麵前的少年,注意到不遠處守護騎士聞訊趕來的戒備神色,流浪漢大致明白自身情況,難受的輕咳幾聲,說道:“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西聯大街。”楊午按照原著中主角的回答,一字不差的重複。

他沒有說這裏是哪座城市,即使對方想問的其實是這個,但一直生活在城市裏的少年是不會在聽到詢問地點時這麽回答的。

流浪漢也意識到自己這麽問有些不對,沉默片刻,對少年說:“你是誰?”

“我叫楊午。”楊午如同主角那般,露出燦爛無害的笑容:“我過來給大家送粥喝,看到你餓暈在路邊,就扶你進來休息了。你還好嗎?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我很好,謝謝你,小家夥。”流浪漢露出一抹笑容,對楊午道:“謝謝你送我過來。”讓我不至於那麽狼狽的死在寒冬街頭。

他並非餓暈,隻是精神力耗竭,中了毒無法自救,不想被仇人抓住成為他的實驗數據,便一路逃亡至此。

能在死前遇到這麽一位好心的小家夥,他很高興。

至少他不會在最後一刻,也依舊是孤身一人。

他看著少年小心將他扶起來,認認真真端著粥碗,喂他進食。接連數月命懸一線的流亡生涯,讓他見多了人心險惡,也讓他在看到少年不求回報的幫助他時,心裏說不出的感動柔軟。

他沒有告訴少年自己的身份,不希望追兵搜尋到這邊時,給少年帶來麻煩。

但後麵第二天、第三天,接連幾天,在他越來越難以維持清醒,少年麵含擔憂不斷詢問是否可以拯救他時,他內心的堅冰終於被融化,握著少年那帶著繭子、明顯是製卡師的手,對少年說:“你想學習製卡嗎?”

少年克製著心中的狂喜,如記憶中的主角那般,疑惑地點了點頭,小聲道:“我已經在學習製卡了。”

流浪漢低低笑了兩聲,即使模樣狼狽,臉上依舊浮現出無法掩飾的驕傲與矜持:“我要教你的,可不是一般製卡師能夠教授的學問。”

……

【所以,穿書者的目的是這個?】聽到咻咻的實況轉述,早就猜到對方身份不簡單的司祁明白過來:【一位製卡大師的臨終傳承,確實值得他等待三年】

【但他既然提前那麽多年就知道對方會出現,並且生命垂危……】咻咻不解的道:【他為什麽不提前幾年動手救人,直接把人救下來】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人是誰,未來即將麵對追殺吧。

【可能是擔心對方活著,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司祁平靜的道:【又或者覺得對方如果能活下去,就不會在死前將知識傳授給自己了】

至少司祁沒有從原主的記憶裏,聽說楊午獲得了誰的傳承,或者看到楊午為誰舉辦了葬禮。

司祁不知道這人是誰,有什麽來曆,是好人還是該死的壞人,暫時觀察,沒有出手打斷楊午的接觸。隨後一周的時間裏,楊午隱瞞自己接觸製卡大師的行蹤,叮囑守護騎士不要泄露消息,跟隨在製卡大師身邊偷偷學習製卡知識。

為了讓對方相信自己的真心,楊午明知對方其實是中了極其特殊的涉及精神力(大腦)方麵的毒,還總是在對方麵前展現出自己的擔憂,提議要帶老師去醫院進行診斷是否身體受傷。

製卡大師不想追蹤者注意到他的下落,搖頭表示拒絕,推說自己隻是壽命到了。

咻咻就在一旁看著楊午演戲,並且在大師給楊午講課的同時,將講課內容轉播給司祁。

司祁幕後觀察了一段時間,倒是因此跟著楊午蹭了一堆高階課程,學習到了不少高深精妙的知識。觀察過程中,他注意到這男人的品行、處事風格都很光明磊落,多少對這個學識淵博,卻不得不麵對死亡的男人產生了些許的憐惜。

他知道楊午是不會做施粥這種事情的,如果不是楊午,對方或許會成為“自己”人生路上的老師,而自己也會成為對方的送終人,陪伴對方直到最後一刻。

等到楊午與男人相遇的第八天,楊午又一次前往貧民區。看到對方已然進氣多出氣少的昏迷樣子,心知這個角色會在今天死亡的楊午站在製卡大師身前,取走對方手上的戒指,轉身與守護騎士哽咽道:“走吧。”

守護騎士驚訝:“可是……”

“老師與我交代過,說他身上背負著血仇,不能曝光在人前,也不想讓外人知道我與他的關係。”楊午一臉悲傷難以抑製的道:“他特意叮囑我,不要為他埋葬,否則會引起旁人注意。”

原著中,主角就是喚醒了昏迷中的製卡大師,聽到了對方的臨終囑托,得到了對方希望轉交給自己愛人的戒指。

因為主角將大師埋葬在墓地的行為被後來的追殺者發覺,追殺者注意到墓碑上的“恩師”落名,知道主角獲得了製卡大師的傳承,覺得主角可能會為老師複仇,或者知曉了大師的仇人是誰、知曉集團人體實驗的秘密,因此盯上了主角,給主角帶來了一個大麻煩。

楊午不打算聽這個老家夥念叨他與他愛人的故事,也不想給人家立墓碑為自己招惹來麻煩。他隻需要拿著戒指等明年去學院裏獲得大師愛人的謝禮就行,遺言什麽的,聽不聽都無所謂,反正漫畫裏已經看過了。

守護騎士看著楊午那痛苦的神情,安慰他道:“既然是長輩的遺言,就沒辦法了,您請不要自責。”

“我隻是很難過。”楊午垂頭喪氣的握緊手中戒指,對守護騎士說:“老師讓我保護好自己,不要追查害死他的人,所以你也不要再關注這邊了。”

守護騎士完全效忠於自己的主人,自然不會擅自做主,認真記住道:“我明白了。”

說完,二人隱匿行蹤飛快離開這裏,咻咻與司祁道:【主人,那個製卡大師要死了】

司祁想了想,終究還是道:【你把解毒藥劑給他使用了吧】

能讓楊午次次都隱蔽行蹤偷偷過來,這男人身上的麻煩肯定不會小。司祁考慮過要不要救,觀察了幾天,最終得出結果,應該救。

且不說他應該是“作者”安排給原主的老師,歸屬於主角陣營,就說在人類即將命運垂危的時候,多一位厲害的大師,就多一份助益。

而且私心上,司祁覺得這人還是挺不錯的。教導楊午的過程中,男人下意識的會表露出製卡是為了更好的保護大家的理念,這種作風讓司祁十分欣賞,死了實在可惜。

他從意識空間中取出一份解毒藥劑,讓咻咻操控一台寵物型機甲帶著藥劑來到貧民區,準備給對方注射進去。

咻咻動作靈活的接過藥劑,跑到小屋裏,尖銳的針頭朝著男人的手腕紮去,結果出乎意料的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

司祁:【…………】剛才楊午偷你戒指的時候你怎麽不擋。

咻咻:【主人,他是不是給自己用了什麽守護類型的卡牌啊?】

男人是為了躲避被人抓走做研究,才一路逃亡到這裏,因此給自己使用了即便昏迷也能阻止針頭刀片傷害到自己的卡牌——摘戒指搬運身體給他蓋毛毯可不算傷害。

【使用攻擊手段把屏障打破】司祁話剛說出口,被卡牌觸發以後的動靜強行驚醒的男人吃力的睜開眼。他沒看到試圖對他圖謀不軌的敵人,卻看見一個嘴裏吐著針管的可怕魔獸,一時間差點沒嚇得跳起來。

他這是中毒太深,都開始出現幻覺了嗎?

嘴巴裏長著針管的小奶狗,這是什麽驚悚片劇情!

咻咻:【主人,怎麽辦,他發現了。強行打的話,這家夥會不會玉石俱焚啊】咻咻覺得這人肯定有事先準備好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手段。

司祁無奈:【讓他把屏障褪去吧,我看他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咻咻:【可咻咻感覺他會被嚇死……】

說著,嘴巴裏長著針管的怪物發聲說:“你把屏障去掉吧,咻咻這是解毒藥劑,能救你命的。”

男人一臉驚悚,眼神無比恍惚,仿佛在說:我這是在做夢。

咻咻:“主人說要救你,你最好相信咻咻。”

男人觀察著麵前的詭異魔獸,吃力的說:“你主人是誰。”

“主人就是主人。”司祁沒說過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咻咻當然不會隨意透露,對男人道:“你要是不配合,咻咻就把你的屏障打破,強行把你打暈救人了。”

說完,咻咻操控機甲,從背後冒出一堆光看著都覺得威力巨大的武器,當做吸引注意力的障眼法,實則偷偷準備好了無色無味的昏睡.迷霧,威脅道:“主人的命令是絕對的,你可不要讓咻咻動粗哦。”

男人:“…………”

猶豫了好幾秒,男人掙紮著說道:“你主人為什麽要救我。”

“主人說你很厲害,是人類麵對危機的可靠力量,應該繼續活下去。”咻咻語氣裏充滿了驕傲:“咻咻的主人總是這麽心懷天下,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男人思索著道:“他是聽誰說的我很厲害……”是他新收的小徒弟嗎?是他小徒弟找來了醫生,過來救他的嗎?

男人目光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掌,那裏有他準備交代給徒弟的遺物,注意到上麵的戒指竟然消失不見,他語氣中猛地帶上了一絲憤怒:“我的戒指?!”

“被那個居心叵測的壞家夥拿走了。”咻咻哼了一聲:“你可真是沒有看人的眼光,被人忽悠兩句就相信了,還把自己的傳承交給了他。”

男人:“——什麽?!”

他眼眸微動,反應過來後下意識想要為自己的徒弟遮掩:“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如果不是徒弟請來的救援者,那這個小怪物說不定是追殺他的家夥派來的,他不能把楊午的存在暴露出去。

“就是楊午啊,他拿走了你的戒指,還放任你死在這裏。”咻咻不屑道:“咻咻都親眼看見了。”

男人抿了抿嘴唇,依舊作出聽不懂的模樣。

“誒,你可真囉嗦。”眼看男人要死扛到底,咻咻幹脆催動武器,“嗖”一下打破男人身上的防禦卡,眼疾手快將針管戳進對方手腕。

男人下意識想要躲避,沒躲成,本來打算好的自爆卡牌也因為咻咻的一番言論給弄得猶豫了一瞬。咻咻飛快將藥劑注射進對方身體裏,然後縮回嘴巴裏的注射器,哼哼道:“你等下就知道這個藥劑有多好用了。”

男人嘴巴微張,有心想要申辯這個毒藥他尋遍了天下名醫也沒能得到解救,對方怎麽可能區區一管藥劑就藥到病除。

可事實上,在藥劑消失在體內不到三秒,一種無法形容的輕鬆感從他腦海裏蔓延而出。原本疲憊吃力的呼吸瞬間變得順暢,大腦裏針紮斧砍般的疼痛也消失不見,他似乎真的好了!

“你……”你們該不會就是研製出這個毒.藥的家夥,所以才能擁有解藥吧?

腦海裏剛剛蔓延出這個想法,但想想眼前小怪物一秒鍾破除防禦的實力,還有已經追蹤到自己下落的情況,如果真的是追殺者,他們何必在自己演戲,直接把他抓走送上實驗台不就行了嗎?

男人停頓片刻,終於還是說道:“我感覺好多了,謝謝你,還有你的主人。”

“咻咻~”咻咻得意的笑了兩聲,“你知道就好!”

“能告訴我,你主人是誰嗎?”男人說道:“如果可以,我想報答你們的恩情。”

“主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隻是如果可以的話,請允許主人使用你的傳承。”咻咻聽到司祁那邊的回話,轉述說道:“就是你之前教導給楊午的那些。”

男人神色微變:“你們連這個也知道。”

“是啊。”咻咻說:“楊午這人神神秘秘的,主人要盯著他,不讓他做壞事,結果就看到你這麽一個冤大頭。”

男人表情越發糾結,他忍不住道:“楊午他應當不是你說的那樣。”

“那你就在這裏等著,看楊午接下來還會不會過來找你。”咻咻哼哼:“不過他以為你死了,所以你最好躲藏起來,不要在楊午麵前露麵,不然會曝光主人的存在。”

“……我知道。”不管麵前的小家夥說的是真是假,他都不會當著旁人的麵出現在楊午麵前,這會導致追殺他的人注意到他的下落,繼而牽連到楊午。

而且,他也想知道,楊午是不是真的在他昏迷的時候,拿走了他的戒指,並將他丟在這裏。

他想要將戒指臨終囑托給楊午的事情,從來沒有和人說過,旁人也不會注意到那枚不起眼也不值什麽錢的戒指才對。

司祁幫人幫到底,既然將人救了,也沒必要讓人繼續這麽狼狽的躲躲藏藏,連頓飽餐都吃不上。

咻咻陸續給男人送來了食物與衣服,男人想要在這裏等待楊午出現,就接受了司祁的好意,待在小屋裏將自己清理了一番,至少不要看起來那麽狼狽。

他一直等到了傍晚,也沒有等到楊午出現。

“咻咻說過了,他早晨已經來過一趟。”咻咻哼哼道:“你要是不相信,我送你去楊午那邊看一看,看他有沒有提起過你。”

“我不方便在人前露麵。”男人說。

“咻咻有辦法。”咻咻從背後冒出一個類似噴霧瓶的東西,在男人身上來回噴了噴,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仿佛透明了一般。

男人望著自己消失不見的身體,有些驚慌。不過他知道荒野的魔獸、魔植有著各種各樣神奇的能力,因此慌亂過後,很快接受了這種狀況,隻是略有不安的問:“我還能恢複嗎?”

“放心,兩個小時後噴霧的效果就會消失。”咻咻說:“走吧,咻咻給你帶路。”

男人點了點頭,隨後意識到對方可能看不見,出聲道:“好。”

他越來越覺得這個小“魔獸”還有他背後的主人,可能和那個集團無關了。

畢竟無論是這個魔獸已經展現出來的強大能力,還是小魔獸體內儲存著的層出不窮的神奇物品,都遠遠超出了他的常識範圍。有這種本事,他怎麽可能一路逃了那麽久還沒被抓到。

他跟著總喜歡自稱為“咻咻”的小魔獸離開小屋,一路小心翼翼避開街道上的人群觸碰,抵達了司家主宅。

想象中的楊午遇到麻煩被拖住無法見他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他遠遠看著楊午在家族中與人有說有笑,神色間絲毫看不見老師將死的陰霾,心裏隱隱感覺到了不對。

待到稍後他跟隨楊午走進他的房間,親眼看到準備去洗漱的楊午從口袋裏取出一枚戒指,將戒指放到抽屜裏仔細收好,他徹底相信咻咻說楊午看他將死,卻將他丟棄在小屋裏不管不顧的事情。

而那個戒指,也成為了楊午早就認出他身份,因此隱瞞心思故意接近他的鐵證。

他好歹也是位製卡大師,從事製卡行業的楊午從什麽地方見過他的照片、影像,注意到他手裏的戒指,認出遮掩麵容灰頭土臉的他真實身份,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不然為什麽楊午別的東西不拿,就拿了他隱姓埋名替換身上衣著打扮時,無論如何也舍不得拿掉的戒指。

想想他一位堂堂七階的製卡大師,在各大城市裏都能叱吒風雲的人物,臨死前竟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哄得團團轉,還親手將自己的傳承真心實意手把手的教給了對方……

他心中的惱怒簡直難以壓製。

“他一邊嘴上說要給你尋找醫師,一邊從來沒有真的照做,這還不夠證明他的偽善?”咻咻一點不給壞家夥留麵子,直言不諱的道:“你要是不相信,就在那小屋裏再等上個幾天,看他會不會帶著醫生去找你。”

“……不,不用了。”男人歎息說道:“我把戒指帶走,就當了結了這段師徒關係。”

教出去的傳承沒辦法收回,更沒辦法憑空抹除一個人腦海中已經知道了的記憶。既然他做不到因為被人欺騙就讓楊午去死,也沒辦法暴露身份威脅楊武,繼而引起敵對勢力對楊午一家的追殺,那就隻能這樣了。

索性他七天時間,也就隻能將最主要的東西說了個大概,很多知識都沒來得及教授出去,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等楊午離開房間,男人將戒指重新取了回來。咻咻在一旁掃描戒指,準備稍後做個假的放回到原位,然後跟著男人一同離開了這裏。

“你要走了嗎?”咻咻說道。

“是的,我必須離開這裏。”男人認真說道:“如果你的主人有什麽要求,請一定告訴我,我會盡力報答你們的恩情。無論是製卡還是別的,隻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會做。”

“咻咻的主人天下第一,哪裏需要你來報答。”咻咻小聲嘀咕,“咻咻主人的意思是,如果你要離開,主人可以給你一幅麵具,讓你偽裝成其他人的身份離開這裏,這樣你就不會再被追殺。”

男人愕然,隨後忍不住感慨:“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們了……”

咻咻停頓一小會兒,將司祁的意思轉述:“既然這樣,你可以把咻咻的這個身體留在身邊,和主人隨時交流製卡心得,順便咻咻也能保護一下你。”

製卡師的身體素質實在是太差了,身邊沒有守護騎士的情況下,單槍匹馬穿越荒野,麵對一隻隻凶悍的荒野魔獸魔植,指不定會遇到什麽危險。

男人臉上揚起笑容:“當然沒問題。”

將咻咻送給他的仿真麵具貼在臉上,男人找了個地方,對著水麵左右看著自己完全陌生了的臉龐,感慨:“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

無論是輕而易舉解決了他體內的毒素,還是那過於神奇的隱身噴霧,亦或者眼下這個易.容麵具,隨便拿出哪個,都足夠對方在這世界一夜揚名。

倒是他,平白承受了人家那麽大的恩情。

咻咻問:“追殺你的家夥是誰?”

“是‘離岸集團’。”男人說道:“你們應該聽說過吧。”

“聽過,那個很有名的製卡集團。”雖然才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咻咻還是從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裏,聽說過離岸集團的名字,這確實是個大名鼎鼎的勢力。

“他們在抓捕擁有特殊血脈的人,進行人體試驗。”

和楊午的情況不同,男人不敢隨意將這種消息透露給楊午,深怕會給楊午惹上麻煩。但咻咻還有他背後的主人一看就知道實力不凡,說不定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了,因此隨意就能將內情說出口。

咻咻:“特殊血脈?”

男人驚訝咻咻竟然不知道,與咻咻解釋:“人類也是動物(魔獸)中的一種,這個你清楚的吧?”

“那是當然。”咻咻不滿道:“咻咻不是笨蛋!”

“我沒覺得你笨……”莫名有種小豆丁最忌諱聽人提到矮字的不打自招感,男人一邊走,一邊抱著懷裏的小狗狗道:“我隻是想說,人類既然也是動物,那麽和荒野中的魔獸一樣,也會擁有各種各樣特殊的能力。”

“離岸集團的人察覺到我的精神力十分特殊,想要抓捕我進行試驗研究。”男人說道:“你們如果這段時間一直在監視楊午,應該聽過我告訴他如何鍛煉精神力的事情。”

在漫畫中,主角的短板是精神力等級隻有中上,遠遠比不上那些天之驕子。

而主角的長處是“努力”,代表他可以一直持續製作卡片,提升自己的實力。

可是當精神力不高,而製卡會持續消耗精神力的情況下,主角就算再怎麽努力,每天能夠製卡的次數也是有限的。

於是漫畫作者為主角送去了一個合適的金手指,那就是他能通過一種特殊的方法,快速恢複精神力,以達到超出旁人幾倍製卡頻率。勤能補拙,長此以往的努力之下,主角甚至可以進步的比那些擁有高等精神力的天才還要快速。

“我覺得,精神力與金木水火等能量一樣,也是種自然存在的能量。製卡師是人類中擁有這個能量的少數群體,而我大概是少數群體中,還要較為少數的那一類。”男人說道:“我能很明顯感知到精神力的存在,甚至還能察覺到荒野魔獸魔植中有哪些擁有精神力,一直想著能不能像製作屬性卡牌一樣,將精神力也當做一種能量具現化出來。”

這顯然很困難,男人研究多年也沒能將其研究成功,倒是琢磨出了一套利用精神力進行鍛煉的方法,製卡速度大大增加,然後就被離岸集團的人察覺到了不對。

“有點意思。”小家夥開口,聲音依舊帶著機械質感,語氣卻一聽就不是那個蠢萌小魔獸說出來的,而是他的“主人”。司祁道:“你教給楊午的那個精神力鍛煉法,其實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如果你願意用你的製卡知識和我交換,我可以將我的鍛煉方法教授給你。”

“你就算不教我這個方法,我也願意告訴給你我的製卡心得。”男人誠懇道。

“那就多和我分享一些你知道的事情吧。”司祁道:“你對精神力具現化研究進展到哪一步了?”

“我找到了一些富含精神力的魔植,嚐試將精神力從魔植中提取出來。”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超出常識,但如果能夠成功,那未來或許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因此成為製卡師。

司祁安靜聽著,腦海中想起了他前不久飲用的精神補充劑。

“我想,如果普通人也能因此掌握精神力,那麽製卡師就不再受到體質局限,人類也無需畏懼荒野的危險。”製卡大師的話,有些出乎司祁的預料,卻也讓司祁對他的觀感越發好上幾分。

他能在享受到少數派優勢的情況下,還考慮到普通人的利益,割舍自己這個群體的好處將蛋糕讓渡給普通人,光這心胸就足夠司祁出手救他一回了。

“離岸集團作風霸道,將製卡師視作高人一等的存在,絲毫不顧及普通人的性命。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那麽厭惡與他們交涉,而是會選擇合作。”製卡大師說:“他們不會同意讓普通人也能成為製卡師,而是會想方設法讓製卡師的實力越發強大,徹底形成階層壟斷。”

荒野危險,普通人吃穿住用行,乃至於身家性命,都要仰仗製卡師。大到戰鬥卡牌,小到能源卡、水源卡,沒有這些東西,普通人光是想要燒個火、打桶水,都要冒險去荒野拾取燃料、靠近時常有魔獸出沒的溪流。

製卡師庇護了普通人類,這是無法抹除的事實,即使是普通人自己,其實也是心甘情願供著製卡師的。

隻是幾百年時間過去,難免有製卡師覺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不滿足如今的地位,想要獲得更多。

離岸集團便是其中的代表。

原著中主角跟離岸集團對上,除了有老師、竹馬被追殺的舊怨,還有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司祁道:“人力終究有極限,即使製卡師數量擴大,也不能保證普通人能夠與製卡師地位平等。”

製卡大師歎息:“我知道,但普通人終究還是太弱小了……”讓普通人也能有機會成為製卡師,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為何不考慮機械化製卡。”司祁道。

大師行走的腳步頓住,腦海裏仿佛被觸碰到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可是卻礙於知識局限無法徹底想明白。

司祁說:“假若精神力可以被提取出來,那麽與其交給普通人使用,不如直接將精神力轉嫁到機械身上。這樣不僅僅是一階卡牌,後麵更高階的卡牌,都無需再通過製卡師的手去製作。”

“機器精確精準,不會失誤不會疲憊,效率遠超人力繪製。”司祁道:“隻要卡牌數量上去了,人類就不用再害怕荒野,生活方麵也不需要太過於仰仗製卡師。”

到時候大家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擔心生命受到威脅,製卡師會成為科學家一般引領核心科技的存在,足夠被人尊敬,但卻不會成為足以左右人能否繼續生存的關鍵,這樣不就足夠了嗎?

製卡師表情空白,原地站立許久,最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捂著撲通撲通飛快跳動的心髒對司祁道:“你的想法,比我的還要嚇人。”

他以為自己身為製卡師,試圖讓普通人也成為製卡師,已經很離經叛道了,誰曾想對麵那個救命恩人釜底抽薪的做法,比他還瘋狂。

但……確實很有吸引力。

而且也比他的想法更幹脆更直接。

他帶著咻咻離開了城門,咻咻對男人說:“接下來你要去哪裏?”

“遠帆學院,我妻子就在那裏。”男人想起自己的愛人,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

“少爺決定去學院求學?”與此同時,司家主宅裏,楊午的守護騎士高興道:“那要趕緊準備好在路上的行李才行!”

錢卡、藥物、製卡裝備、在路上必不可少的生活類卡牌,還有各式各樣的戰鬥卡。

荒野是一個很危險的地方,長途跋涉,這些東西都要事先籌備好,做好萬全的措施。

“您要去報考哪所學院?”守護騎士自信以少爺的實力,哪怕是最厲害的那些學院,也能夠進入的!

“遠帆學院。”楊午微笑著道。

那裏有製卡大師的妻子,他可以如原著中的主角那般,遵循遺言內容,報考這所學院,將戒指送到對方手上,獲得對方在學院中的諸多庇護。

既然他想拿走主角的機緣,那他就會嚴格按照主角的人生軌跡去前進,否則看漫畫獲得的未卜先知能力,會被大大浪費。

守護騎士思索著水沅城到安陽城之間的距離,對楊午建議道:“您可以先與家主說明此事,家主會為您準備妥善的。”

尤其是製卡材料還有大額度錢卡,這是必不可少的。名門學院的高額學費,以及幾年下來耗費掉的製卡材料,這些都不是楊午一個少年能夠承擔得起,必須家主想辦法才行。

楊午頷首:“我會告知舅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