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坤玄秘境,還是斷壁殘垣的遺址,還是熟悉的幻境。

但這一次,修雲野經曆的幻境不再相同。

被黑暗籠罩的天地,修雲野隻身佇立在空中,不遠處傳來有規律的鈴鐺聲,一聲長兩聲短,仿佛行路的指令。

修雲野低頭看自己的手,他手中握著的是通體銀色的黑曜劍。

不是他的冰破劍,而是於兮的黑曜劍。

還沒看明白黑曜劍怎麽會在自己手裏,原本在不遠處的鈴鐺聲已經到了耳邊。

叮鈴——

叮鈴—叮鈴—

伴隨鈴鐺聲的,是一片烏泱泱的,密密麻麻的蟲獸。

蟲獸跟隨鈴鐺聲有規律移動,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血肉剩骨。

蟲獸群後,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男人帶著鬥篷,隱約露出的顴骨上有著像蜈蚣一樣的傷疤,細細看去,好似能看到傷疤像蜈蚣般移動的痕跡。

男人抬起拿著鈴鐺的手,寬大的黑色手袖滑落,露出手上嵌著紅色寶石的金鐲子。

“衍淨,你該長眠了。”

男人說話時聲音低沉沙啞,頻率像極了昆蟲翅膀的震動。

修雲野聽到從自己口腔中說出的回答:“拿著混沌鈴,卻隻能號令蟲獸,無殺,你挺廢的。”

對麵被稱作無殺的男人沒皺眉,修雲野自己率先皺起眉頭。

隻因他說話的語氣和方式,像極了那個令人不爽的黑曜劍劍靈。

如果是他,他不會說這句話,隻會悶不吭聲給無殺一劍,用劍教他做人。

下一瞬,他確實抬起了手臂,握著黑曜劍以極快的速度攻擊無殺,招招沒有留情。

無殺很會跑,身體可以分散變幻成數百隻飛蟲,再在另一個地方重新匯集成完整的身軀。

他的每一劍都能揮下不少飛蟲的屍體,但無殺身體裏的飛蟲,無窮無盡,殺了一批又生一批。

修雲野停下動作,如同身軀裏存在的第三視角,看著自己掐出一個古老的法訣,口裏念著晦澀難懂的詞匯。

畫麵到這裏被按下暫停鍵,倏地一轉,修雲野站在了一處崖邊。

一個陌生麵孔的人站在他身旁,“混沌鈴被封印,神尊您要走了嗎?”

“嗯,該渡劫了。”

“您的身軀消亡,隻能以魂的形式入下界,您可想好三魂的去處?”

修雲野垂眸,拿起手上的黑曜劍,“這把劍跟隨我萬年,其中一魂,就當這把劍的劍靈吧。”

“另外兩魂,一魂為人,一魂為草。”

那人不解,“草?”

修雲野沒有解釋,“就用我殿裏的那棵含羞草吧。”

停頓一瞬,修雲野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如同自言自語般,“看夠了,你也該回去了。”

幻境應聲破滅,修雲野站在原地,看著熟悉的斷壁殘垣,整個人有些愣神。

於兮走過去,將頭伸到他麵前,笑意盈盈,“怎麽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幻境裏發生了什麽?”

還未來得及消化幻境內容的修雲野,緩緩轉動墨色瞳孔,落到於兮身上。

一雙圓滾滾的大眼靈動生媚,巴掌大的臉頰襯得鼻尖格外小巧,跟他們說話時,神情之中總會自然帶上一抹狡黠,理直氣壯做壞事的狡黠。

如果幻境的事是真實發生,衍淨也是真實存在,那麽他的三魂,變成了一把劍、一棵草、一個人。

一把劍,黑曜。

一棵草,宗草。

一個人,修雲野。

他們三個都圍在於兮身旁,對於兮傾心。

是湊巧,是有意為之,還是命中注定?

幻境裏的場景不是他心中所想,讓他看到,是打算揭示什麽,或者預測會發生什麽?

見修雲野依舊看著她發呆,於兮上手捏了捏他結實的臉頰,“修雲野,怎麽了?”

修雲野回神,握住她的手,“沒事。”

半點不像沒事的樣子。

修雲野不願意說,於兮也沒有繼續追問,換了個話題,“你上次下那口枯井,有沒有查探到傳送陣所在?”

說到那口枯井,修雲野想起了他在枯井下接受的傳承。

一本上古法訣,法訣的最後一頁,寫有‘衍淨’兩個字,彼時他隻當是一個不知名的先輩,現在看來,好像一切變得有跡可循。

“兮兮,你當初為什麽想要那棵含羞草?”

答非所問的問題讓於兮有些莫名,想了想回答:“因為覺得有緣份,宗草出現你跟著出現,然後我才能從罡風崖離開,而且宗草很好玩,別的含羞草葉子在不碰觸的前提下是張開的,宗草不是,一直閉合,很特別。”

“那黑曜劍呢?”

“劍塚裏的絕世神劍,是個劍修都會喜歡吧?”於兮不解,“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修雲野牽著她往前走,接上原來的問題,“枯井下有傳送陣的陣法,但是陣法似乎沉寂很久,不確定能不能重新啟動,我們一起下去看看。”

“好。”

兩個人攜手來到枯井邊,見到了熟悉的八階妖獸。

眼皮上還帶著傷痕的八階妖獸看見他們,渾身的毛發跟著豎起來,看他們的眼神如臨大敵,僵持幾瞬後,八階妖獸站起身,衝他們‘嚎’出驚天動地的一聲,旋即…

跑了。

又一次跑了。

於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天我真把它打狠了嗎?”

修雲野不鹹不淡開口:“是黑曜的錯。”

黑曜劍在於兮的丹田處顫鳴,搖身一變出現在他們麵前,看了眼他們牽著的手,不著痕跡擠在他們中間,“於兮,他趁我不在說我壞話。”

若是往常,黑曜出現,還擠開他,修雲野眼眸會變冷,用冰冷的眼神凝視黑曜。

但今天他沒有,他隻是淡淡睨了黑曜一眼,眼神裏有一言難盡的嫌棄。

於兮把修雲野的變化看在眼裏,牽手的人換成黑曜,拉著他往枯井走,“嗯,他說你壞話,他是壞哥哥。”

被於兮牽著的黑曜,暗戳戳給了修雲野一個眼神,好似在說:你給我穿小鞋也沒用,於兮最喜歡的人是我。

修雲野冷冷一笑,顯然並不打算跟他計較,邁開步伐率先跳進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