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偏移沒打中心髒,一旁的劉氡毫不客氣嘲諷,“跪著讓你們打都打不中,人魚果然是沒用的東西,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如果再打不中,老子讓你們跟他一起死。”
斑斕沒理劉氡,握著於兮的手給槍重新上膛,半彎著的背脊隱約有些佝僂,聲音很低,含著一抹隱晦的自嘲,“你打他,推開他,甚至朝他開槍,他還認為你愛他,兮兮,你總能,讓人愛你。”
別人聽不見於兮的心聲,從表麵看來,她對沈鈞淨又打又開槍,沈鈞淨還一臉繾綣地說愛,確實叫人看不懂。
第二槍再次對準沈鈞淨,這一次,斑斕由側後方抱住於兮,用雙手穩住她的槍,不再給她掙紮偏離的機會。
於兮火都上來了,一個兩個的,都在擋她的財路。
不過經由剛剛那一槍,她注意到沈鈞淨的動作,雖然幅度很小,但他在盡力避開要害。
於兮手指抖動的頻率變高,說句不合時宜的形容,有那麽點帕金森的意思。
斑斕的聲音還在她耳邊,“兮兮,你會恨我嗎?”
知道她回答不了,斑斕也沒控製她回答,隻自顧自說著,“說出來你可能不會相信,我也曾有一度,為你放棄過,想著,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放棄過什麽,斑斕沒有進一步說明。
食指再次扣上扳機。
扳機下壓的那一瞬,槍口陡然一轉。
‘砰’。
離他們最近的劉氡,被子彈爆了頭。
變故發生在轉瞬之間,星際兵們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舉槍將劉氡爆頭的不是於兮,是斑斕。
一槍不夠,斑斕快速連續開了好幾槍。
直到劉氡死透,斑斕才鬆開於兮。
星際兵圍剿上來,卻被斑斕的精神力控製住,紛紛定在原地。
此時此刻,於兮終於完全從斑斕的控製中掙脫出來,她飛奔似的朝沈鈞淨撲過去,第一時間扯開他的襯衫,查看他的傷口。
子彈嵌在裏麵,血不少,還在流。
“沈鈞淨。”於兮深吸一口氣,“讓你的人出來。”
沈鈞淨抬手撫向於兮輕微泛紅的眼尾,隨後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小型的信號彈,對天發射。
信號彈升上漆黑的夜空,炸裂開來。
楚夜打頭,帶著人從四麵八方衝過來,反向將他們包圍住。
劉氡死了,劉氡帶著的星際兵群龍無首,又被斑斕控製,成了甕中的鱉。
楚夜撥開人群,快步走到沈鈞淨身旁,看見他流著血的傷口,瞳孔微縮,“上將,您受傷了!”
“沒事。”沈鈞淨撐著身子站起來,垂眸看著於兮與地麵接觸的魚尾,複又彎下腰,想將她抱起。
“你不知道你肩膀受傷?”於兮瞪他一眼,阻止他抱她的動作,“我能自己站,不需要你抱,你先找地方處理你的傷口。”
沈鈞淨沒聽,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單手抱起於兮,低聲笑了笑,“我沒那麽弱。”
啊對對對,他沒那麽弱,力氣大了不起。
要不是斑斕臨時把槍口對準劉氡,此時沈鈞淨大概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於兮沒掙紮,沈鈞淨一定要抱她,她也隨他去,反正使力的是他。
至於斑斕…
於兮朝斑斕看去,後者神情很蒼白,應該是一下子用精神力控製這麽多人的緣故。
沈鈞淨下了命令,“抓人。”
就在楚夜即將抓到斑斕之際,不遠處響起一道聲音,“住手!”
沈鈞淨循聲看去,眉頭微皺,“元首。”
元首的出現在眾人意料之外,斑斕收回控製星際兵的精神力,對上沈鈞淨的視線,“是你輸了。”
隨著斑斕的這句話,跟在元首身後的影子顯現出真實麵目,除了成群的星際兵之外,還有一條條人魚。
這些人魚身上都有大大小小陳年舊傷,是被劉家,或者被其他世家購買、捕獲、折磨過的人魚。
斑斕轉頭看於兮,聲音很輕,“兮兮,還記得我說過嗎,隻有當人類意識到人魚強大的時候,他們才願意把人魚放在平等的位置。”
“你要的和平不會來,但統治會出現。”
“人魚淩駕於人類之上,統治這些卑劣的人類,讓他們也親自嚐嚐,他們施加在人魚身上的痛苦。”
於兮越過斑斕看向從不遠處走過來的元首,元首的雙眼木訥,很明顯被斑斕控製了。
斑斕側眸看了眼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劉氡,“劉氡抓了我母親,讓她死在人類社會,至死都回不去大海,從我知道母親的去向開始,就已經在計劃複仇。”
“劉氡很蠢,自以為是,以為能玩弄人魚,卻沒想到被人魚玩弄,讓劉家跟沈家狗咬狗,剩一個李家不足為懼。”
斑斕抬手指向沈鈞淨,“本來應該先把他打死,可惜劉氡的話太多了,所以我讓他先死。”
“這是人魚的複仇,結果不會改變,兮兮。”
“這一次,我給你選擇,你是站在人魚這一方,還是。”斑斕停頓一瞬,如同死水般的眼平靜無波瀾,“跟他一起死。”
於兮勾著沈鈞淨的脖子,“我隻問一個問題,展青,是你複仇的一環?”
“是,也不是。”斑斕幾不可察地勾起自嘲的嘴角,“愛上不該愛的人,是她的選擇,我勸過,她不肯回頭,那隻有,順勢而為。”
好一個,順勢而為。
「沈鈞淨。」
沈鈞淨抬眸看她。
迎接他的,是於兮親下來的唇,口腔中的海鹽味蔓延,溢滿他的鼻息。
於兮在用禁術為他療傷。
魚尾變成雙腿前,她依舊能使用禁術,這也是,她最後一次對沈鈞淨用禁術。
「我負責喚醒元首,跟元首在一起的人魚交給我,斑斕,交給你。」
「活下去,沈鈞淨。」
「我什麽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你死,聽明白了?」
因禁術產生的顫動和火熱,讓沈鈞淨加深了這個吻。
輾轉反側之後,沈鈞淨放開她,柔聲承諾,“好。”
親眼看見他們接吻的斑斕壓下嘴角。
於兮已經無聲告訴了他,她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