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兮的腦海裏不斷響徹著黑化預警。
她沒有任何恐懼,隻找了個沙發坐下,淡漠地看著顧予淨。
有些根深蒂固的扭曲,隻能用破而後立的方式。
於兮相信顧予淨對她的感情,但她更明白,如果顧予淨一直對她保持著如履薄冰的忐忑,他們之間的感情早晚會因為這份不信任和忐忑,走向極端的結果。
不是她遷就他的不信任而失去自我,就是他隱藏自己扭曲的欲望而自毀。
這兩種情況,都不是於兮想要的。
顧予淨放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手背及脖頸間的青筋因劇烈起伏的情緒而凸起。
他的眼眸變得晦澀,猶如遮天蔽日的黑雲,醞釀著強烈的風暴。
可他臉上是笑著的,如同攀著海上浮木、瀕臨絕望的求生者,孤注一擲地看著麵前唯一的救贖,“小姨,別鬧了,我認錯,我知道錯了。”
“隻要不離開,我什麽都答應你。”
“我把繩子交到你手上,隻要你還牽著,我就乖乖當一個正直的人,當一個你期望中的人,好不好?”
“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你不讓我做的,我一定不做,好不好?”
顧予淨邁著步伐走向她,半跪在她麵前,攥緊的雙手鬆開,撫摸脖頸上的項鏈,如同虔誠的信徒,“你留下來,繼續拴著我,好不好?”
回應顧予淨的,是於兮清脆的一巴掌,巴掌的力道很輕,不疼,卻讓顧予淨的眼眸發顫,耳邊是於兮恨鐵不成鋼的言語,“顧予淨,我是怎麽教你的,每個人都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誰都不是誰的附屬品,我於兮不是,你顧予淨也不是。”
“如果你被人欺負,我願意站出來,可如果有人拿著你出軌的照片發給我,我隻會把照片丟到你臉上,讓你自己去解決。”
“因為我相信你,相信你有解決的能力,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當然,如果你出軌是事實,我也不會欺騙自己,守著不該守的感情。”
“我有嘴,與其從別人嘴裏探明真相,不如由本人親口告訴我真相。”
“你不問,我不說,莫名其妙的誤會和猜忌,兩個人的感情是什麽需要偵破的案件嗎?”
“那些人雲亦雲的流言蜚語,你還感受得不夠多?如果今天路昃欺騙你,他說我們在一起過,你會怎麽樣?”
顧予淨怔忡。
他會怎麽樣。
他不知道他會怎麽樣。
但他知道,路昃會成為他心裏的那根刺,見一次想毀一次的那根刺。
他戰戰兢兢守著不敢褻瀆的人,他路昃憑什麽。
顧予淨垂下他的頭。
於兮閉了閉眼,“你走吧,顧予淨。”
房間內陷入冗長的沉默。
良久,顧予淨抬起頭,眼尾泛紅,“不走。”
“不走?”
顧予淨搖頭,“不走。”
“那我走。”
於兮站起身,越過顧予淨開始收拾行李。
每一個收拾行李的動作,都刺激著顧予淨的神經。
於兮決絕的背影,讓他心尖湧上巨大的恐慌。
要分開了。
他做錯事,她又不要他了。
怎麽辦。
她不要他了,她要跟路昃在一起了。
與恐慌一起出現的,是顧予淨不可遏製的扭曲情緒。
“小姨。”顧予淨似自言自語,又似低聲說給於兮聽,舌尖裏帶著濃烈的苦澀,“你走不掉的。”
…
於兮確實沒走掉。
她被顧予淨關起來了。
關在她國外曾租過的房子裏。
這棟房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顧予淨買了下來。
顧予淨沒有禁錮住她的手腳,隻是在大門上加了一把鎖,隻有他才有門鎖的鑰匙。
他也沒有收走她的手機,隻是屏蔽了所有的信號,連SOS都撥不出去的那種。
顧予淨會每天為她做一日三餐,她要是不吃,他就用嘴喂,哪怕她打他,他喂食的動作也不見絲毫停頓,反而跟她說:“吃飽才有力氣打。”
象征性反抗一天,於兮開始享受被顧予淨從頭到腳伺候的生活。
有句話叫什麽,無法改變現狀的,就拒絕內耗,享受當下。
關著play這一趴,她還沒玩過。
她其實有點小激動來著。
尤其看見顧予淨邊伺候她,邊掙紮痛苦的破碎模樣,她就心頭火熱。
對此,係統表示很沒眼看,【從一開始你就打這個主意吧,那你還跟他說那些道理。】
於兮正在吃顧予淨洗給她的草莓:玩歸玩,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既然打算陪他一輩子,為了不委屈自己,自然要教會他用什麽方式相處,用什麽方式去愛人。
【宿主,動情了嗎?】
於兮微笑:你猜。
猜於兮的想法等同於燒幹係統的CPU,它匿了。
顧予淨坐在於兮身旁,看著她一口口吃草莓,看著她嘴角溢出的草莓汁水,指尖微動。
“小姨,甜嗎?”
於兮睨他一眼,維持著被關的人設,將冷漠進行到底。
習慣於兮冷漠態度的顧予淨,麵不改色俯下身來,伸出舌尖卷走她嘴角的草莓汁水,回味般嚐了嚐,“很甜。”
嘴角還殘留著舌尖卷過的溫度。
拿草莓的動作一頓,於兮當即把草莓丟進碗裏,“不吃了。”
顧予淨半垂下羽睫,“吃了半碗,是該留點肚子吃晚飯。”
於兮一噎。
都怪草莓太甜,害她不知不覺吃了半碗。
“顧予淨,你要關著我到什麽時候,你不回去教書?”
顧予淨沉默地拿起半碗草莓進入廚房,沒回答於兮的這個問題。
“顧予淨!”
顧予淨將草莓放進冰箱的動作不著痕跡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不敢回。”
回了,於兮就真的跟路昃在一起了。
於兮皺眉,“難道你能關我一輩子?”
“或許不能。”顧予淨關上冰箱,曲著背脊,如同自囚的困獸,“可我不知道怎麽辦,我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留住你。”
說完這句,顧予淨轉頭看她,猩紅的眼滿是無助,“小姨,你教我,你教我怎麽留住你?”
乖乖,太破碎了,她好想摸他的頭啊。
於兮壓了壓蠢蠢欲動的手,“就算不是情侶,我依舊是你的小姨。”
顧予淨自嘲一笑,“一起滾床單的小姨?跟我接吻的小姨?裏裏外外把我看遍摸遍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