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兮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壞。

同樣,也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會有無緣無故的好。

聽見她欠一屁股債,像劉阿姨那樣的反應,才符合常理。

畢竟交情就擺在這。

更何況她跟尊貴連麵都沒見過,不過是聊了兩句,投訴和被投訴的關係。

尤其是這個轉賬數額。

誰家好人給陌生人賠罪轉賬轉520啊,又不是貨物標價520。

於兮眯了眯眼,退還他的轉賬:「謝謝你撤回投訴,我不知道劉阿姨是怎麽跟你說的,但我現在沒有任何找對象的打算。」

那邊幾乎是秒回,「我明白,你是事業型,先立業再成家,我也是,我可以陪你一起奮鬥。」

「謝謝,不需要。」

回完這句話,於兮順手把人拉黑。

她已經很忙了,事情能少一件是一件。

可她明顯低估了尊貴的‘熱情’。

拉黑之後,客服的聊天對話框亮了,是尊貴。

「你怎麽把我拉黑了,是我說什麽話冒犯到你了嗎,我向你道歉,我再多下幾單,給你賺業績。」

「我沒有其他意思,就是覺得我們可以嚐試看看。」

「跟買衣服一樣,不試試怎麽知道合不合適?」

於兮眉頭皺得很深,千言萬語隻有一句胡謅:「抱歉,我喜歡女人,而且,我是售後。」

那頭是冗長的沉默,以及沉默之後刪刪減減的‘正在輸入中……’。

最終息鼓偃旗,變成死一樣的寂靜。

世界清靜了。

*

今天是顧予淨去往A城的日子。

從這裏到A城的動車要坐四小時,於兮給他準備了一些路上吃的麵包和零食。

天朦朦亮,於兮跟顧予淨一前一後走下樓,推出自己的小電驢,“我送你去車站。”

小電驢的後座並不寬敞,後座上還有一個存放外賣的碩大箱子。

於兮率先坐上去,戴著頭盔側眸看筆直站在一旁的顧予淨,“從這裏去車站要20分鍾,你打車浪費錢還堵。”

抿著唇,顧予淨動作略顯僵硬地坐上電瓶車後座,背脊抵著身後的箱子,雙手抓著箱子底部的杆子。

於兮油門擰到底,電瓶車一下子飛出去。

這倒不是於兮故意的,而是外賣送下來的本能。

送外賣為於兮帶來的明顯鍛煉就是爭分奪秒的快。

保證安全、遵守交通規則的前提下,能多快就多快。

不止快,有時候於兮還抄近路。

是以,電瓶車在各種巷子裏七扭八拐行駛時,顧予淨的臉越來越緊繃,耳根也越來越紅。

耳根紅的原因在於,於兮每次刹車,哪怕他的雙手把杆子抓得死緊,還是不可遏製地撞上她的後背。

單薄的後背比他的胸膛小了一圈。

臉緊繃的原因在於,於兮每次刹車,他都要把頭努力往後仰,才不至於撞上她的頭盔。

就這樣,顧予淨在保持距離和無法保持距離之間來回蹦躂,生生熬了20分鍾。

以至於電瓶車停下來時,顧予淨緩了幾秒鍾才下車。

於兮看向顧予淨說不上好的臉色,訕訕笑了聲,“不好意思,習慣了。”

顧予淨搖頭,離去前欲言又止,“回去開慢點。”

“知道了,考試加油,回來我再來接你。”

“不用。”顧予淨撇開臉,“回來不趕時間,我坐地鐵回去。”

“那也行,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嗯。”

“進去吧。”

掐著顧予淨應該已經到A城的時候,於兮給他發短信:「到了嗎?」

那頭回得也很簡短,「嗯。」

「你去下個聊天軟件,綠色那個,這樣我們聊天或者通話隻用流量就行。」

「下了。」

看到這兩個字,於兮勾唇,她隻說綠色的,他就懂了?

好心情打字:「你加我,手機號碼。」

半個小時後,於兮收到了添加好友的申請,頭像是隻黑色的貓,微信名字隻有一個點。

標點符號的那個點。

於兮點了通過。

「GYJ?」

「嗯。」

為顧予淨設置好備注,於兮沒再回,繼續送她的外賣。

另一頭到達競賽地點的顧予淨,鬼使神差點開了於兮的朋友圈。

跟他新號一樣幹淨的朋友圈,白白淨淨,什麽都沒有。

朋友圈的背景是一張風景圖,唯一有個人色彩的,大概就是那個卡皮巴拉喝飲料的頭像。

進入教室前,顧予淨按滅了手機,把手機和書包放在了門外。

*

大城市挺大,也挺小的。

就像於兮送外賣能送到顧予淨當家教的地方。

和現在,她提著一碗收件人叫尊先生的麻辣燙外賣一樣。

於兮本來想把麻辣燙放在他家門口,然後打電話讓他拿的。

沒想到剛走到門口,大門就從裏麵打開來,尊貴看著她靦腆一笑,“你好。”

外賣訂單上會寫騎手的姓名。

於兮掃了眼尊貴西裝革履的打扮,淡然把麻辣燙伸過去,“你好,你叫的麻辣燙。”

尊貴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接過於兮手裏的麻辣燙,“那個,我叫尊貴,就是劉阿姨介紹的那個。”

“哦。”

“你之前說的話我仔細想過,喜歡女人不代表不能喜歡男人,我…我…那個…我還是想試試。”

於兮拒絕得很果斷,“我不想,我還趕著送下一單。”

“於兮。”

於兮回眸,眉頭微蹙,“尊先生,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很直白了,再糾纏就不禮貌了。”

尊貴臉上的笑容微僵,吞吞吐吐半晌才問:“你不記得我了嗎?”

這還有故事?

不待於兮回答,尊貴又說:“以前我們在同一家孤兒院,劉阿姨給我發你的照片,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抱歉,不記得了。”

尊貴的神情變得急迫,“就是那個跟你睡一間屋子的小貴子,你說冷搶我被子,肚子餓搶我東西吃,生氣的時候還會揍我,你都不記得了嗎?”

“……”所以這是欺負出來的感情嗎,於兮嘴角微抽,“不記得了。”

於兮沒有說謊,像是故意遺忘一樣,原主對孤兒院的記憶幾乎為零。

聽見於兮的回答,尊貴有一瞬間變得落寞,旋即又像自顧自打氣一般開口:“沒關係,不記得也沒關係,我們重新認識就好了,於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