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白袍老人

“畫影劍,問劍宗第九代掌門座下佩劍,伴其征戰一生,曾用之斬下七名掌門級人物,懲惡揚善,乃真正的君子之兵。”

一個聲音突然從徐紓的身後響起。

聲音蒼老、悠遠,甚至沒有半點先前的預兆,仿佛就這麽突兀的從徐紓的背後響了起來,在此之前,徐紓甚至沒能感知到半點的動靜,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徐紓寒毛倒立。

轉身看去,一白袍老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徐紓身後,似乎已站了不短的時間,而在他開口之前,徐紓甚至沒有察覺到半分。

老人看起來很平凡。

枯鬆的皮膚,幾乎要從麵頰上耷拉下來,眼窩深深凹陷,老眼中一片渾濁,似沒有半點的生氣一般,整個就是一不折不扣的風燭殘年的老者,氣息平凡到徐紓不能感知到半分,縱然是徐紓離的他這麽近,依舊是看著一個凡人一般。

這一點尤其使徐紓毛骨悚然。

一個能悄無聲息潛進徐紓周身半米之內,並且能絲毫不令徐紓察覺到半分,這樣的人,怎麽可能隻是一個普通人!

徐紓看這老者,幾近有一百五十歲了。

一襲白色的劍袍,如雪一般,枯鬆般耷拉的雪眉,稀疏的雪白長發,以及那最引人注目的雪白胡須,從胸口一直垂下,垂到腳尖,渾濁的老眼內,偶然能瞥到一抹滄桑的睿智。

“這是燕尾彤華槍。”

白袍老者沒有看徐紓,手輕輕一招,一柄沉重目測有三百斤重的巨戟就這麽輕飄飄的從兵器架上飄下,落到了他手中。

那白袍老者的手,隻是微微一沉。

白袍老者蒼老的手緩緩拂過槍身,目光定定的看著它,滿眼的慨然,似乎一旁的徐紓並不存在一般,自顧自的道:“燕尾彤華槍,重達三百二十七斤,第四代掌門護山金剛使兵器,曾抵禦過第一次浮屠之亂,殺人無算,是真正的殺伐之兵。”

徐紓心頭駭然。

雖不用問,這個老者一定大有來頭,徐紓額頭冒汗,一拱手,執晚輩禮道:“晚輩徐子卿,見過太上長老。”

聽聞這話,白袍老者才慢慢的轉過身,“你,想來就是當代的無極之主吧,能通靈萬兵,在這藏兵閣之中的神兵,一千凡人中能有一人與其中一把心生微弱的感應,就是極有福緣的了,而你,方才竟是能喚動其中的任意每一把。”

白袍老者嗬嗬的笑了起來,看著徐紓。

徐紓被看的滿頭冷汗。

之前徐紓手撫摸兵器,那冥冥之中的一絲感應,徐紓隻以為是很正常的現象,想不到無極認主後,竟帶給了徐紓這樣的通靈之術,這白袍老者突然這麽說,徐紓一時拿不準是什麽意思。

“晚輩不敢。”

徐紓拱手道。

“嗬嗬,你不必緊張。”白袍老子又轉過了頭去,“我隻是隨便一說。”這麽說著,白袍老者又自己搖了搖頭,手一托,一股柔和的勁托著這“燕尾彤華槍”無聲的放了回去。

“老了,老了……”

白袍老者喃喃著,什麽也沒說,又突然一步步蹣跚的離開,“前輩……”,徐紓一呆,隻見這白袍老者竟是真的就這麽拋下了自己,蹣跚的走開了。

徐紓心緒翻騰。

徐紓深深的覺得這老者定然來曆不凡,但卻似乎沒聽說問劍宗上有這麽一號人物,莫非又是哪一尊不出世的太上長老?徐紓心頭一瞬間冒出了無數個念頭。

徐紓歎了口氣,被白袍老者這麽一攪合,徐紓也突然失了繼續瀏覽藏兵閣的興致。

徐紓搖了搖頭,原路返回。

夜幕。

月曉星稀,一張小石圓桌,徐紓、林凝萱,及寐長生三人圍坐著默默的飲酒,不遠處的藏兵閣,廊庭軒閣盡數籠罩在幽黑的夜色之中,拉長的影子似在枯葉滿地的庭院中猙獰。

“徐兄。”

寐長生首先舉杯,悵然道:“此戰過後,我問劍宗是否能存於世尚未可知,如是天下太平,二位可想過以後想在江湖間做些什麽?”

徐紓微笑。

隻是平靜的轉頭,看了一眼一旁的林凝萱,徐紓又默默的俯覽了一眼問劍宗十二峰波瀾壯闊的夜景,歎息道:“風景不殊,舉目有江河之異,若是天下太平,我想帶劍姬遊曆天下。”

林凝萱臉無聲的一紅,又板著臉扭過頭,嗆聲道:“可我隻想在劍神峰隱居。”

寐長生哈哈大笑。

“那寐兄你呢?”徐紓看著寐長生微笑道:“江湖這麽大,向西,有千裏西佛之地,遍體閻浮,又有避世聖地,百盜天堂盜穀,或向北,有十萬裏北漠風光,或有死人淵,墨峰、縹緲峰、觀龍台等等,寐兄就忍得不去一觀?”

寐長生一愣,悵然一笑,“宗門光顯,天下太平,江湖自在心中。”說罷,苦笑著搖了搖頭。

徐紓搖頭。

“那你呢?”徐紓看著林凝萱,“我的大小姐,你以後想做什麽?不會真想在劍神峰上孤老終生吧?”

兩個人的目光均落在了林凝萱的臉上,晚間的微風吹過,幾縷碎發跟著風輕輕飄動,薄薄的紅唇似線,仿佛用最鮮紅的血抹上去的一般,劍姬微微撇過目光。

“一劍闖江湖。”

林凝萱口中緩緩的吐出這幾個字道。

徐紓笑了,正要張口,就在這時一旁一名問劍宗匆匆忙忙的闖了進來,單膝跪下,緊張道:“太上道破了!三個時辰的消息,據悉太上道副掌門乃假麵浮屠內線,襲殺了唐掌門,那幾日,假劍姬襲擊唐掌門,以及正乾門被破那幾次,均有內奸搗鬼,而多派的內奸幾乎是太上長老一級的!”

“什麽?”寐長生騰的站起。

太上道破了?

副掌門竟是假麵浮屠內奸?甚至多派的太上長老都是浮屠子的人?寐長生心頭不禁不寒而栗。

三百年不出山,假麵浮屠在暗中究竟不知不覺埋下了多少棋子,今日稍稍一掘出,就叫人感到一陣觸目驚心,難怪那幾次假劍姬的刺殺竟會如此的順利。

寐長生瞬間感到心頭有些無力,幾日前才分別的唐掌門想不到竟就這麽死在了浮屠之亂中。

徐紓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