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複雜莫辨的情緒一瞬間充盈了整個胸口,說不清是什麽,絞著她,撓著她,讓她快要喘不上氣來。

是恨嗎?

或許是恨了。

可,在鬱櫻櫻的腦海裏,忽然閃現而出了她沒了記憶的,這一段時間以來的一切,一幕幕一幀幀,如走馬觀花,快速在眼前劃過。

那些快樂和開心,像是假的。

像是一場泡沫。

他們兩個,都是極為要強的人,強行湊在一起,隻能兩敗俱傷,無法契合,這才是真的。

鬱櫻櫻又想到臨別時,穆南祁忽然爆發,他聲聲質問,言辭激烈,那張剛毅的麵龐上掛著的,是隱忍許久的痛楚和難過。

看啊。

他們終究是一樣的人。

就好像,鬱櫻櫻當初懷孕時,她好不容易窺探了掌控這個男人的方法,隻需要低頭,順從他,按照他所想的來,那麽一切都可以變得安穩。

可,這並不是她想要的。

要強的女孩子,時時刻刻都處於被壓迫的一方,像是討好般,為求苟存,這像是出賣尊嚴的行為換來的平和,讓她無法忍受。

或許,是可以忍受一時的,但總也會爆發。

穆南祁也是如此。

他爆發的原因,便是這仇恨無法得到紓解,而當時,那位老人偷東西的事情,像是一根導火索。

“我們,始終是一樣的人。”

她當年第一眼瞧見他,便覺得是了。

閉上眼,這些酸澀便全部被隱藏,讓鬱櫻櫻得到緩解,不至於掉落這些晶瑩。

……

鬱櫻櫻一夜未睡。

次日。

她還在和桌案上的烏鴉對視著,腦海裏的思緒逐漸變得清明,最後,她起身,正想朝著門口的方向走。

兩個傭人端著托盤進來,上邊擺著的是幹淨的衣服,以及一些吃食。

“小姐,這些都是老爺吩咐的,老爺說一個小時後,他來這裏接你。”

傭人轉達了話,放下東西後,離開。

鬱櫻櫻花費了一些時間,慢慢地換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顧慮了身上有傷,動作便變得有些緩慢。

一個小時後,齊世昌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了門口。

他像是掐著點來的,透露著他的迫不及待,鬱櫻櫻怕他動手動腳,於是自己起身,對著出口的方向走。

鬱櫻櫻從昨晚上醒來後,便透著窗戶看了一遭,周邊的環境極其陌生,且黑燈瞎火,又是一大片的樹林子,烏鴉四處飛,還有傭人守在遠處。

權衡利弊後,鬱櫻櫻便放棄了逃跑的想法。

“好櫻櫻,走吧?”齊世昌繼續開口。

鬱櫻櫻瞧著像是沒有意見的模樣,提步,隻自顧自地掠過了齊世昌,走了出去。

男人跟在她的身後。

“小泠呢?”鬱櫻櫻忽然提起,隨口一問。

齊世昌慈愛地笑:“她呀,她去弄她的臉了。”

鬱櫻櫻蹙眉。

“那她還回來嗎?”她繼續。

思索了一晚上,鬱櫻櫻有些話,是想詢問小泠的,雖然不知道,小泠是否會回答她。

齊世昌對鬱櫻櫻的態度好極了,回答道:“回來?她回,也是回穆南祁那裏。”

一刹,鬱櫻櫻再一次陷入沉默。

到最後,鬱櫻櫻也不再詢問這些了。

兩人一起出了這山莊,上車,鬱櫻櫻同齊世昌一道,坐於後座。

或許是齊世昌覺得自己的目標很快便要達成,是以此時,他的心情極好,一路上,他不斷地朝著窗外的方向瞥著,倒也沒有空閑的時間去管鬱櫻櫻。

鬱櫻櫻視線微抬,最後,落到了身側男人的小腿一側,因為他此時坐著,是以這褲子順著上縮了一些,露出了他一點點的腳踝。

驀然間。

鬱櫻櫻瞧見齊世昌的小腿後方一些,似乎有什麽東西,像是閃著磷光,微青色,紋路奇怪,又像是爬行動物的鱗片,花樣不全,被一截褲子遮擋住,看不清楚。

“你的腿怎麽了?”

這句話落下。

一側的齊世昌忽然抬起頭來,偏過去,盯著麵前的鬱櫻櫻。

他的眼球細小,瞧著有些可怖,但嘴角上揚,盡量做出一副慈祥的模樣,開口道:“不重要,櫻櫻。”

“很快,這些都不是什麽問題。”他又道。

鬱櫻櫻於一側握緊手,對於齊世昌的神神叨叨不動聲色,冷淡道:“哦。”

車輛最後在一處停下。

鬱櫻櫻帶著齊世昌,以及他身後跟來的幾名保鏢護衛一起,進入了鬱家從前的地下寶庫裏。

“櫻櫻寶貝,你可不要耍什麽花樣呀。”

齊世昌輕聲開口,上揚嘴角,還是在笑著的。

聞言,鬱櫻櫻蹙了眉頭,但到底,她並未多作聲,視線朝著前方,周遭的環境如此熟悉,從前這裏,擺滿了金銀珠寶,但現在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剩下。

她行走,至一道平地後,悄悄摁了個機關,此時,在齊世昌背後,便赫然出現了一道門,移動,最後打開。

眾人聽到這響動,連忙尋聲而望。

齊世昌也連忙跟著轉身,眼睜睜看著這道門,從剛才毫無空隙轉變,移動後,又變成了這無縫銜接的模樣。

“不錯,鬱家的好東西,還真是多。”齊世昌再一次真心誇讚,莫名看了眼鬱櫻櫻,“寶貝多,花樣也多。”

鬱櫻櫻並不想搭理他。

幾個人一起,朝著這裏麵而去。

隻不過,齊世昌剛走兩步,忽然停頓,他抬起手,將身後的鬱櫻櫻推到前邊去:“好櫻櫻,你先走。”

鬱櫻櫻挑眉,嗬笑:“怎麽?怕死?”

“齊伯伯也可以拉著你一起走。”齊世昌上前幾步,要拽她。

見狀,鬱櫻櫻冷眸微沉,側過身去,避開:“不必了。”

她避開後,便徑自朝著裏麵而行,最後,抵達目的地。

這是一間小小的密室,和外頭的寶庫不一樣,像是特意開辟出來的耳室。

不等鬱櫻櫻開口,齊世昌的動作更快,他一個手勢,身後跟著的保鏢便立即聽令上前,準備翻找。

而前方,赫然擺著幾個半大孩子身高的箱子,被打開後,一些通體瑩潤的白玉赫然呈放在其中!

不需近看,隻遠遠地,瞧上一眼,便可知曉,這些都是什麽材質的好貨。

鬱櫻櫻悄悄後退。

這些都是在那日遊樂場後,記憶紛呈,她所記起來的,而這些玉石,是當初鬱庭明要留下來給她做首飾,她自己偷偷藏起來的,連鬱庭明都不知道,她藏了一些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