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母！我不認為他們粗鄙，若是沒有您口中的這些粗鄙之人，我們如何能吃到可口的飯菜，如何能穿上綾羅綢緞！”

“人分三六九等，他們生來就是做這些事的，注定了他們就隻能過這樣的生活。你是千金大小姐，怎麽能和他們一樣！”趙氏看著宋憐目光很是錯愕，仿佛宋憐說出來的話是滑天下之大稽。

“義母，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天下不是誰生下來就應該是王孫貴胄，誰生下來就該是下賤平民。若真的論地位，士農工商，您所說的那些粗鄙之人可比我們這些行商之人高上好幾等！”宋憐心中不服，據理力爭。

趙氏氣的臉色通紅，她從沒有和宋憐說過這麽多話，更沒有和宋憐如此據理力爭，聽到宋憐這些離經叛道的話，趙氏隻覺得宋憐這孩子根本就是沒救了。

“憐姐兒，粗鄙之人就是粗鄙之人，即便是坐上了貴族的位置，一樣讓人看不起。你若是不提升自己的修養和品行，以後你走出去該怎麽和世家子弟說話交往！”

“義母，我從來都覺得心地善良是一個人立世之本，您所說的那些忍讓，壓抑自己本性的事隻會讓人活的不快樂。”

“人活在世上從來都不是可以為所欲為，恣意而活的！”

“可姐姐還小，為什麽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宋憐不明白。

“因為她是戚家的女兒，以後走出戚家代表的是戚家的臉麵。”

宋憐定定的看著趙氏問“義母，這些年你過得開心嗎？”

趙氏一愣，過得開心嗎？好像成親之後真的開心大笑的次數不超過十次。

“您希望以後姐姐也和您一樣整日壓抑自己，時間久了連自己開心還是不開心都不知道嗎？”

這幾句話就像是當頭棒喝一般讓趙氏愣了很久。

過了片刻趙氏才站起身看著宋憐和戚菱道“從現在開始你們就在船上抄寫女四書，直到到淮陽。”

這就是說他們在到達淮陽之前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下船了。

宋憐看著戚菱，兩姐妹坐在桌案前拿著毛筆開始抄書。

“對不起啊！妹妹連累到你了！”戚菱不好意思的說到。

“是因為我拉著你打赤腳我們兩才會被訓斥的，要是我考慮的妥當些也不會如此！”宋憐低聲道。

“那我們兩就不要互相怪罪了。”

“嗯！”宋憐點頭。

“我們一輩子都是好姐妹！”戚菱笑著拉了拉宋憐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宋憐看著手中的女四書，有些無奈，今天她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思想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她究竟應該融入這個社會，還是應該改變這個社會。憑著她的一己之力真的能改變一個社會嗎？

離開臨安的第二十三天，戚家的商船到了淮陽。

戚清林早已得了消息在碼頭等著，見到戚家的商船到了忙上前迎接。

戚清木已經寫的信先商船一步到了他的手裏，自然知道宋憐已經在大哥的安排下成了自己的幹女兒，紀家也寫了信過來讓他幫著照應宋憐，心中也已經說明了宋憐與紀家宋家的關係。大哥既然已經站在了紀家那邊，那他也該和大哥一樣。而且他是真的喜歡憐姐兒這孩子。

趙氏先下了船，等著宋憐和戚菱下船之後這才帶著兩個小的到戚清林麵前。

戚菱三個多月沒有見到父親，自然是有些激動，沒等趙氏說話就衝過去保住了戚清林的要嬌聲叫道“爹爹！”

“誒！菱姐兒長高了。”戚清林摸了摸戚菱的頭，很是高興。

趙氏皺眉看著戚菱，訓斥道“菱姐兒，怎麽這個沒規矩。”

戚菱收起笑臉，退後一步規規矩矩的給戚清林屈身行禮。

宋憐明顯察覺到戚清林的情緒有些變了，臉上的笑容都收斂額不少。

宋憐上前給戚清林行禮然後俏皮的說到“以前得叫您戚老板，現在要叫您義父了！義父！”

戚清林這才從新恢複了笑臉，看著宋憐道“我之前就有這個想法，隻是怕你不願意。現在你倒是已經成了我的義女，看來這緣分都是天注定的啊！”

宋憐笑笑不說話。

趙氏呆在深宅大院時間長了，很不習慣站在這麽多人的場合，便低聲勸道“老爺，這裏人來人往的，我們還是回府去吧！”

“嗯！”戚清林點點頭，帶著宋憐等人上了馬車。

一路上戚菱嘰嘰喳喳的和戚清林說這話，宋憐也偶爾搭幾句話，但趙氏卻是一直笑看著他們。

宋憐有幾次看到趙氏想要插言，卻怎麽都找不到切入點，隻能尷尬的笑著。

宋憐搖搖頭，這夫妻之間最怕的就是兩地分居，長期不交流，時間長了兩個人怎麽可能還有共同語言。

很快就到了戚清林在永興的宅子，戚清林抱著戚菱下馬車，趙氏和宋憐隨後下車。

剛進了大門，還沒過影壁就看到一個身懷六甲的年輕女子站在影壁處迎接。

這女子麵帶笑意，看著很是和善。

“芸娘，這是如寧。”

如寧上前蹲身行禮給趙氏行禮，笑著道“這就是太太吧！妾身如寧見過太太。”

“起來吧！你還懷著身子，為二老爺開枝散葉才是正經。”趙氏麵容平靜，舉止有禮的扶著如寧起來。

宋憐打量著趙氏的表情，沒有嫉妒沒有憤恨，眼中隻有平靜。

這世界真的有女子這麽大度，看著自己的丈夫擁著別的女人，還有了孩子一點都不生氣？宋憐不知道趙氏到底是壓抑著自己的真實情緒還是根本就不嫉妒。

戚菱有些懵懂，但也知道自己又要多一個妹妹或者弟弟了。

宋憐拉著戚菱的手，戚菱回頭看著宋憐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來。

“這都是大人的事，我們別管！若是這如寧不知好歹冒犯了你，你也別手軟！”宋憐低聲的在戚菱耳邊道。

戚菱點頭，笑嘻嘻的。

戚清林讓趙氏和戚菱先去早就準備好的房間去梳洗一番，然後一家人再團聚。

依舊是如寧帶著趙氏和戚菱、宋憐到了主院，如寧一副女主人的樣子給趙氏安排著一應東西，宋憐這時候才感覺趙氏的不悅。

趙氏看中的似乎並不是戚清林，而是戚家二太太的位置。

如寧還在給趙氏介紹屋裏的擺設，趙氏已經冷著臉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如寧一愣，隨即低著頭有些委屈的屈身行禮離開。